第十七章 送葬者
作者:夜筆    更新:2025-04-26 02:19
  天已微明。
  两条人影走在这荒无人迹的小路上,从外貌上看来是一男一女。
  男子英俊却阴沉,他的步伐稳健,不紧不慢,微眯的双眼似乎对一切都了无兴趣。
  而女子……
  如果刚才我们已经用“英俊”来形容过那个男人,那么此时挑选对女子的形容词就必须格外谨慎了。清纯?成熟?端庄?俏皮?优雅?温婉?秀丽?娇柔?蕙心纨质?楚楚动人?亭亭玉立?粉妆玉琢?……无论哪一个都似乎沾了点边,却又似乎缺了些什么。而要用国色天香、沉鱼落雁之类的词,又或许显得做作。
  她的美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在她的身上,同时带有少女的天真和熟妇的风情,天使的纯洁与魔鬼的诱惑。
  她的美是无法归类的。所有具有“类型”的美在她的面前都只能自惭形秽。
  如果非要给这种美下一个定义,那么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她就是“美”的本身,是“美”在这世间的代言者。她是维纳斯、阿芙洛狄忒与洛神的传人。她与“美”互相组成了对方的全部。自仓颉造字以后,“美”孤独地等待了千年万年,终于等来了它真正的姿态……它会为她留存也会为她而消陨。在此之前在此之后,它都不再具有任何意义。
  但没有女人会因她而掩面哭泣,也不会有男人为她而寝食难安。这种美生于凡尘却又高高在上,没人能去承受这种魅力。或许是为了不让污浊的尘世受到伤害,上苍为她的美施加了限制,令它无法长存于人类的记忆……甚至大部分人的认知中。少许在她周围生活的人们,也会被这美所感染而变得更加光彩照人。
  此刻,她正跟在男人身后半步。
  两人的步伐一致,他们都穿着像是礼服般的黑色衣物,戴着丝质白手套,宛如去参加一场葬礼。
  “用不着那么紧张。”男人的声音轻佻却又阴森,“我之所以亲自过来,不过是想看看这起事件和‘未来视界’的故障是否有什么关联。就算完全无关我也不会觉得奇怪,再精密的仪器也有出差错的一天,更何况是人类。不过……如果真的有人敢在我们背后动什么手脚的话……呵呵呵呵呵呵……”
  他发出爽朗的笑声,身后的美人却浑身一颤。
  就在说话的当口,他们已经走到那辆老旧的公交车旁边。但男人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车前方因与树木相撞而变形的部位,几秒之后,他调整了一下左耳边的无线耳麦,向不在这里的某个人问道:
  “唤夜,追上了么?”
  回答即刻传回。被称作“唤夜”的似乎是一位女子:
  “目标与事发地点直线距离约二点四公里,仍在继续逃离,是否需要捕获?”
  “嚯,还真能跑啊!”男子开心地笑着,“嗯……不过要是背后有头老虎追着,能跑这么快也就不意外了。更何况和追着他的那玩意儿比,老虎就连当下酒菜的资格都没有。哼哼……继续盯着吧,等那玩意儿把他收拾掉之后,你做做收尾工作就行了。”
  “了解。”
  男子按下按钮,在耳机中的杂音消失之后,他从前门踏入公交车。那美人早已先他一步上车了,此时她正蹲伏在过道上,掀开一个昏倒在地上的男人的眼皮,小型手电的光芒照亮了男人的眼珠。
  “怎么样?”英俊男子懒洋洋地问道。
  女子立刻回答:“灵媒确认,是灵视能力中的通灵眼。”
  “通灵眼啊……”男子咂了咂嘴,露出失望的神色,“嗯……留之无用,弃之可惜。哼,还有救没?唔……诶,等等!”
  他两步走上前去,一把拨开女子的小臂,直视着那昏迷男人的眼睛。
  “真的是通灵眼?”他皱起眉头,“怎么会是通灵眼?那刚刚……刚刚婴鬼要杀他的时候……”
  他转头看向女子,似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确实。”女人点了点头,她的语气也带有些微疑惑,“在被婴鬼袭击的时候,他的灵眼释放出了足以击退对方的力量,让婴鬼惨叫一声逃走了。通灵眼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就灵视能力来说,至少要达到断灵眼以上的级别才能够拥有这种效果。”
  “但从外像纹路上看,是通灵眼无疑。”男子一屁股坐在座椅上,“这倒有点儿意思。还能救吗?能?好得很,带回去给德梅斯教授当研究素材。就这样吧,别的没什么了吧?收工。”
  “等一下!”女子慌张地说,“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也还活着!”
  男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斜靠在后排座椅上昏迷过去的女人,尽管还活着,但呼吸甚微,恐怕随时都有可能断气。
  “那女人不是灵媒吧?”男子抚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况且阴气入体,侵蚀得那么严重,教授那可不缺这种实验品。丢这儿吧。”
  “可是、可是那也是一条人命啊!”女子清丽的容颜上浮现出恳求的神色,“我保证能救活她!然后把她带回‘蓄水池’治疗,这样一来——”
  子并没能把话说完。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哀鸣,她的身体沉重地倒在车底板上,脸部白皙的肌肤上印下一个分明的鞋印。
  “我说不、许、救!”男人轻巧地将腿收回,他上前两步抓住女子柔软的秀发,在呜咽声中将她的脸蛋拉近自己,“听好了,乐正,你是我的东西。我让你干什么,你就是断了两手两脚也得去干;我不让你干什么,你就老老实实把自己捆起来蒙上眼睛堵上嘴连一声都不许吭!仗着自己有点儿姿色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吵死个人。我不管你能凭着这张漂亮脸蛋儿勾上多少蠢男人,我,不在此列!听懂了没?”
  他松开手,女子的头再一次撞向地面,她发出令人心碎的呻吟。
  但男人毫不在意:
  “给我听清楚。不管是你的灵愈能力,还是‘蓄水池’的资源,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到手的东西。你以为是大白菜一块钱一斤啊?这些东西该怎么分配,听我的,听德梅斯教授的,唯独没有你说话的份!你也不想想救这个女人有个屁用?能当饭吃啊?要不然我们在‘蓄水池’里开个大保健也行,看这女人还有点儿味道,拿去接客应该有得赚吧?要是喜欢的话,你乐正也可以去试试啊,带上舒琳、蓝冰雨你那些姐姐妹妹们一起,那些男人非得乐疯了不可!怎么样啊?”
  他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真他妈当老子是慈善机构啊?”
  然而女人却梳理了一下头发,倔强地抬起头来。她的眼中噙满了泪水,眼角微红,分外惹人怜爱。可从她口中说出的,却是忤逆男人的话语:
  “我好歹也算是个医者,医者就是为了救人而生!你不让我救她,还不如让我死在这儿!”
  “嘿?!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男人发出怪物一般的吼叫,他的面容扭曲,抬起腿来一脚一脚大力踢在女人脆弱的娇躯上。一下,两下……这一次女人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坚强而反叛地瞪着男人,她的嘴角流下一丝血痕。
  片刻之后,不知是否终于感到疲倦,男人喘息着远离女人的身体。他左手成爪把头发一遍遍从前顺到后,嘴里发出“嘶嘶”如蛇般的吸气声。他一直走向车前头,从前窗向外望去,天空已经明亮得能看到远去的飞鸟了。
  男子长出了一口气。
  “fuck!”他转身向女人比了个中指,“这一次算你有种。可别以为老子能饶了你,早晚有一点我要治得你死去活来,我让你哭都流不出泪!咱们走着瞧!”
  他跳下车去,纯黑的礼服随风猎猎有声。他没有听到身后的女人发出安心的吐息,宛如胜利的欢呼。
  男人按下耳机:“是我,你那边怎么样了。”
  “目标仍在逃窜,但从状态来看体力快要消耗完了,坚持不了多久。”
  “婴鬼呢?”
  “快要动手了。”
  “ok,那种程度的灵你对付得了吧?嗯,那就静待你的好消息了……哼。”
  “……恕我多言,你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
  “问题……哼!”男子一脚踹向那棵可怜的樟树,枝叶发出簌簌的乞饶声,“有个不值钱的通灵眼,根本算不上什么收获。麻烦倒是有一个!该死的乐正婊子要带个拖油瓶回去,这个贱女人……老子迟早要收拾她!”
  “唤夜”没有答话。
  “你那边最好也快一点,要是等不及,就干脆把那个白痴跟婴鬼一块儿处理掉。”男子背靠在树上,再度叹息一声,但这一次却并非愤怒,而是少有地带上了些许温柔,“……小心点,安全为上。”
  “……明白……你也是。”
  按断通话,男子沉默了许久。这时天已大亮,他回头朝着公交车里大喊道:
  “你特么要是结束了就快点儿给老子出来!另外别指望老子帮你背人,自己想办法!有点儿时间观念,咱们得赶在警察来之前把多余的痕迹都清理掉。你要是再不加快速度,就自己去跟警察解释为什么要在死尸堆里面抱着一个昏倒的女人亲嘴吧!”
  尾声 亡命之徒
  甄和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在野草地中,他已经精疲力竭了。
  都、都跑到这里了,应该不会被追上了吧?
  体力早已到达极限,他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像狗一样“哈哧哈哧”地喘着气。眼前有些发黑,脑袋里面嗡嗡作响,过了约摸半分钟,他的视力才勉强恢复到能辨识野草颜色的程度。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反正自“那件事”发生,他便没命地狂奔起来,恨不得一路跑到世界尽头。相比被“它”抓到,判死刑或者累死在路上都算上了天堂了!
  想到这里,他浑身一个激灵。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当初他从那个人手里借来“它”的时候,那人就曾提醒过:对普通人而言,这东西是绝顶的杀器,无药可救,无法可解,一旦缠上就唯有死路一条。而且,只要足够谨慎,手脚干净利落,就算再聪明的警察也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唯一的麻烦,是“那些人”。
  “那些人”相当于这个领域的警察,但他们不会把你逮捕,一般的做法是就地处理。被警察抓到最多也就是死路一条,但要落到他们手上……你将明白能够痛快地死掉是一件多么可喜可贺的事!
  甄和原本的目标只有赫贤一一人,但那人告诉他,一定要把周围的人也全部解决掉,方便伪装成意外,或是杀人狂作案,总之绝不能让“那些人”联系到你身上。这个计划也是那人帮他制定的,不能选在医院或赫贤一的住所,否则“它”一旦大开杀戒,把事情闹得无法收拾,哪怕想伪装都做不到了。
  而一辆公交车上的人……这似乎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甄和没有顾虑太多。“那些人”虽然可怕,但遇到他们的几率比彩票中奖率都低,这公交车上区区十个人,是得有多差的运气才会恰好撞上一个?
  因此当他发现夜深没死的时候,就基本放弃抵抗了。他想夜深肯定也是“那些人”中的一个,不然肯定早已经被“它”解决掉了。可当夜深说出“幻觉”这个词时,甄和心里升起一片疑云——“那些人”不会不懂得“它”的真实面目,难道说……
  于是他孤注一掷,命令“它”对夜深发起了攻击。
  然而这一次赌博他输了,代价是惨痛的。夜深生死未明,但“它”显然受到了巨大的伤害!甄和仓皇逃离那里,却不是为了逃避“那些人”……那人说过,“它”是不易操纵的东西,尤其是自己这样的普通人。一旦招致“它”的愤怒,那么半吊子的“主人”极有可能成为“它”怒火的牺牲品!
  他不得不逃!他怎么可能会是“它”的对手!
  甄和双膝跪地,潮气渗遍他的全身。风从他身边淡然远去,看也不看他一眼。他双手捂面,眼眶不争气地湿润开来。
  怎么会是这样的呢?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
  不可避免地,他想起那张白布,想起那双本该白皙娇嫩却枯瘦得再也无力抬起的手,想起失去那个女人的那一天。
  他的世界就是在那一天崩塌的。
  他和女人结婚那么多年,女人对他的好,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女人那么漂亮却不嫌他个子矮,她傲气地说:“我们当家的底盘儿低,踏实!”
  他自嘲是武大郎,她娇嗔着打他:“说谁潘金莲呢!”她真的不是潘金莲,对武二郎对西门庆她都不假辞色。她又那么聪慧,精打细算有主意,支持着他从小生意一点一点变成大商人。他逢人便夸她的好,人人都羡慕他娶了个秀外慧中的好老婆。
  是,她哪里都好。只怕她这辈子只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没有看透自己的男人。
  她没想到武大郎也会有出轨的一天。
  她走以后,甄和翻看着她的那些病历资料,每翻一份,就有一把钝刀深深地插入心头。她早就知道自己得了病,可她既不说,也不治疗……她只是一天天憔悴下去。甄和想问她何苦这么作践自己,可他问不出口,他心里早有答案。
  这是一种惩罚。惩罚那个沉迷于物欲的他,也惩罚没有看清他的自己。
  她也早就知道丈夫的外遇。她不争也不抢,不吃也不喝,只是每夜每夜孤独地坐在床上,看着丈夫发来当作借口的短信,把它们刺进心里。
  然后她走了。
  如果她能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甄和会说些什么呢?或许就像电视剧里的那样——“我跟她只是玩玩而已!我心里一直都只有你一个!”这太狗血了。他想。可这话一丁点儿都没错!
  他想她不顾家里的反对拖着行李箱搬到他那又脏又挤的公寓;想她每天早晨为他递上熨好的衬衣;他想她一个千金小姐费尽心思去通被堵住的马桶;想她津津有味地倾听他那些不可能实现的雄心壮志……茶壶开了,她开心地哼着歌儿冲泡廉价的茶叶,那种劣质的东西本不该和她优雅的人生有所交集。
  他不爱她还能去爱谁呢?
  可她就这么走了,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留下。
  他赶走了外遇的女人,暴力地将她所有的行李丢出门外,为此差一点儿进了局子。他咬牙切齿地诅咒,好像是她害自己失去了爱人。可他心知真正该诅咒的人是谁,在这世上没有人比自己更可恨。
  他开始酗酒,把所有的家财败光。他觉得自己这种人渣就应该去死,却也应该活着承受无尽的心痛折磨。憎恨、悲哀、恐惧……所有这些矛盾让他一日日变得疯魔。他觉得这事儿不应该就这么完了,还有别人也当受到惩罚……比如说……比如说……比如说那个医生!
  对!那个庸医!他凭什么没能把她救回来?他凭什么害得我失去了至爱,他自己却还能优哉游哉地活着?!
  甄和抛弃了所有的理智,他不得不去这么想,如果不找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每日每夜心碎的痛苦会把他变成一个疯子!
  也许他现在已经成了一个疯子!
  总而言之先去调查那个医生……
  甄和雇佣了“专业人士”。他根本没打算得到什么结果,这本就只是他自我安慰的行为。可他没想到的
  是,那些人居然真的找到了线索——医生在手术前曾同人饮酒,他应对这场失败的手术负责!
  仇恨的怒火熊熊燃烧。
  甄和大醉一场,举刀冲入医院。如果那一天他真的遇到了赫贤一,那么他就真的会动手!可医生还算“走运”,休假在家逃过一劫。而他则被警察带走……此后要想袭击那家伙就变得更加困难。
  但他却找到一条意外的门路。
  那个人告诉甄和这个方法的时候,他差点没忍住把拳头捣在这个骗子脸上。可接下来,当那个人向他演示那种玄奥而深邃的力量时,他却被其深深地震撼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是真实存在于世的东西……不过,如果他真能掌控“它”的话,向那个庸医复仇简直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那些人’有他们独特的监测系统。”交易达成之时,那个人对他说,“有可能在你还没开始行动之前,他们就已经找到你……后果我就不再多说了。不过作为售后服务,我会稍微帮你一点小忙,让他们的监测系统出点小小的毛病,这时间足够让你完成整个计划。”
  甄和没有看到那一男一女两个黑衣人,自然也不知道那个人究竟帮他拖延了多少时间。
  回忆结束,他感到体力稍微恢复了些,差不多可以继续前进了。尽管这里离那辆公交车已经够远,但也不知“那些人”的搜索范围有多大,还是尽量逃远点更保险些。
  他放下双手,却差点尖叫出来!
  一只硕大的蜘蛛正在他眼前二十公分的位置晃荡着!它的尾部吊着一根蛛丝。离得这么近,甄和甚至能看清它身上斑斓的花纹!
  该死的!
  他伸出手去想要把它打飞。从小他就害怕这种丑陋的多足生物,它们是害虫也好益虫也罢,只要别在他周围出现就行!
  但他伸出的手臂却悬在了半空,轻微地颤抖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蜘蛛爬上他的手指,沿着手臂用八条腿迅捷地移动着。即便这样他也没能给出反应。他想……这里是一片旷野,对吧?连一棵树都没有的野草地,对吧?
  他用平生最慢的动作抬起头来。
  既然如此,这只蜘蛛……是从哪儿悬丝吊下来的?
  他看到了那张脸,脸孔的“主人”蹲坐在他的头顶,伸长了扭曲的脖子,空洞的眼窝凝视着他。
  “咿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嘻嘻……”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回荡在他的脑海深处。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直接去刺杀赫贤一,那么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判处死刑;而他却使用了这样的办法,倾尽家财,还连累了许多无辜之人,最后却仍然逃不掉惨死的命运。既然如此,他如此大费周章地走完生命的最后一途,究竟有什么意义?
  他再没能想明白这个问题,也再没能走出这片草地。
  ……
  其序-噬魂幻夜,完。
  其一-血眼阴行,预计明日(7月5日周三)开始更新。
  ……
  附注:
  作者在每一篇故事的“尾声”之后,都会添加“附注”。这一部分主要是用来对本作品中涉及(包括参考、引用或提及)的其它作品(小说、电影、游戏等)进行简要讲解。当然,过于大众化的作品(如“哈利-波特”系列等家喻户晓的作品)就不会列下了。如作者持有该作品的实体书,则会标明版本,以便于对该作品有兴趣的朋友购买阅读。
  1、7truth:月下桑前辈的灵异作品系列。正如我在“前言”中所说,月下桑前辈的“亡灵书”和“7truth”这两个系列的作品,是指引我走上灵异小说道路的基石。是它们燃起了我对灵异文学的热情,并不断摸索逐渐形成了现在的风格。如果《雨色深红》能够得到大家喜爱的话,我认为其中至少有五成以上的功劳是属于月下桑前辈的。
  第一章(幸存者们(前篇))中所提及的《尸忆》,是“7truth”系列的第一篇故事,是“7truth”的。我特意将它写进了序篇中,不仅仅是对月下桑前辈的致敬,也希望它同样能够成为《雨色深红》的。
  可惜的是这两部书我至今未能买到实体,实乃一大憾事。
  如果朋友们对《雨色深红》感兴趣的话,不妨也阅读一下月下桑前辈的作品,我在此强烈推荐“亡灵书”与“7truth”。同样站在读者的角度来说,我相信她的作品是绝对不会让各位失望的。
  2、如月车站:引子(末班车)中提到的“如月车站”,是“2ch”上流传多年的一则都市传说,具体情章在此不加赘述,感兴趣的朋友可自行搜索。
  3、夜深:主角的名字,我原本打算沿用《夜笔失魂录》中的主角名“夜永咲”,或是另起一个带有一定涵义的双字名。但后来翻阅中学课本时,无意中翻到了欧阳修的那首《蝶恋花》,“庭院深深深几许”中叠用的“深”字吸引了我。尽管这首词是闺怨
  之作,但所描写的女主人公的生活优裕、精神苦闷这一点,却很符合我对主角的设定。于是《雨色深红》主角的名字就此定为“夜深”,身份则设定为“夜永咲”的弟弟,但《雨色深红》与《夜笔失魂录》是两个世界观的作品,除部分设定沿用外不存在其它联系。同时,我还对这个“深”字赋予了别的涵义,在以后的章章中会说明。
  4、秦瑶歌:女主角的名字来自于陈季卿的《别妻》,“离歌凄凤管,别鹤怨瑶琴”。此诗是一首离别之作,但也可从中觅出作者对发妻的一片深情。另外,序篇中夜深和秦瑶歌坐上公交车的本意也是为了“离别”。我取了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自认为颇有诗意又不显浮夸,作为女性角色的名字刚好合适。
  5、赫贤一:该角色的设定为“心脑血管外科”的医师,这个设定是从东野圭吾先生《使命与魂的尽头》一书中取来的,那部作品中也对医患关系这一命题进行了讨论,后文中对手术的描写也参考自该书。我所收藏的版本是南//海出版公司2013年版。
  6、《我是谁:没有绝对安全的系统》:第三章(幸存者们(后篇))中提及,2014年电影,主打骇客与烧脑元素,详情请自行搜索。
  7、唤夜:这是游戏《仙剑奇侠传三》与《仙剑奇侠传三外传-问情篇》中出现的一种妖怪的名字,但我对它很中意,于是将之作为角色名来使用。我过去的作品中也曾有用到它。我所持有的……算了游戏盘都找不到了……
  8、梦境内外:第五章标题,取自《哈利-波特与凤凰社》(人民文学出版社)简中版第二十六章同名标题。
  9、无人生还:第十五章、第十六章标题,取自阿加莎-克里斯蒂女士小说作品名,下文中“十个小黑人”童谣同样出自这部作品。我所持有的版本是新//星出版社2016年版。
  引子 某时某地,某段记忆(一)
  夜深抱着双臂站在金碧辉煌的礼堂角落。大礼堂和室内篮球场连在一起,最多可同时容纳两千余人。不过现在正在使用的部分不过是整体的四分之一,毕竟只是两个学院间的联谊餐舞会,能申请到礼堂的使用权已经够让人喜出望外的了。
  可夜深并没有觉得很开心,当然也没有什么负面情绪。他平静地注视着那些或成双成对或三两结伙的学生们,宛如高高在上的睥睨者。角落的这个位置还算合他的意,从这里看去,舞会全场一览无余。
  他想,那时的他自己应该就是这样的心情。
  是的,“那时”。
  夜深心里清楚,这不是他正在经历的事情,而是源于他的某段记忆。他想最大的可能性应该是一个梦境,基于他曾经的记忆而创造出的梦境。人在梦里偶尔也会有“清醒”的时候,虽然能够意识到自己置身于梦中,却没有办法——或根本没有打算——立刻脱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许他还蛮喜欢这种感觉。
  不过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他之所以判断这个梦的原型是他记忆中的某个时间,仅仅只是凭借直觉。可他根本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这应该也是梦的影响吧?总而言之,从自己身上的衣物和周围的人们看来,这件事应该发生在他的大学时期。啊,对,没错!他约摸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交大体育馆里的礼堂么?
  嗯……那么我在这儿干什么呢?
  夜深苦思冥想,却没能再找到一个合理的答案。说到底在梦境中去寻找“合理”本身就不是什么正常的想法。
  “喂喂喂,那个女的,是不是你们专业的?你认不认识?”
  苏琴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指着不远处一张桌旁正和两名男生相谈甚欢的女孩。那女孩显然为了这场联谊而精心打扮过,除了靓丽的洋装外,她长度及腰的马尾辫上扎着红色丝带编成的蝴蝶结,看来是打算走可爱系路线。
  不过话说……苏琴这货怎么会在这儿?
  夜深思考起来。苏琴这名字听起来似是一位古典端庄的美人,但眼下站在他身旁的,却是一个货真价实一米八多的汉子。他的身材瘦削,但衣服下的肌肉却紧绷绷的,缺乏运动的夜深和他根本没法比。面部线条棱角分明,说不上帅气,却是个耐看的硬派男生。
  当然,如果脸上那种贱兮兮的笑容能稍微收敛一点就好了。
  苏琴是他的发小兼死党,他们从小学时期就天天蹭在一起,到如今二十露头。不过夜深可不觉得他应该待在自己身边,至少现在不该……他不是去上警校了么?
  然而他并没有将这种疑惑说出口,而是自然而然地说出了另一番话:
  “不认识。不过就算是我自己班上的人我也不一定能认全。”
  这些话语并没有经过他的大脑,就仿佛有别人在控制着他的身体一般,让他拥有意识,却无法操纵。但夜深并没有因此而感到紧张……原来如此,这应该就是我在那段记忆中说过的话,现在我所做的一切都要遵循记忆的轨迹。他立刻就明白了这一点。
  “喂你逗我呢?”苏琴苦着脸,“你都
  大三了,大三了诶!”
  “我个人认为这和年级没有必然关系。”
  没错,听到自己说出这种话,夜深在意识中苦笑起来,这确实是他的说话方式。
  “别闹了。呐呐呐,嘴角上翘一点露出微笑,别老是一副超然脱俗的面瘫脸,搞得人都以为你一会儿就要飞升似的。你就是因为这个样子才找不到女朋友的懂吗?其实你机会蛮大的啦,现在你这种理工科的文艺青年超吃香的。”苏琴在一边苦口婆心地劝导。
  “我并没有朝这个方向努力的意愿与必要。我之所以写小说也不是为了讨女孩子的欢心——”
  “啊行了!”苏琴一脸不耐烦,“我知道你肯定又要搬出你那套‘你们都是单身狗但我是单身贵族’的理论了。说实话有的时候我都怀疑你小子的取向到底是哪一边……我是不是有必要离你远点?”
  “随你的意。”
  “唉……说真的,别看咱们俩这么铁哥们,有的时候要是选说话最令人讨厌的家伙,我绝对要投你一票!”苏琴满脸无奈,“我这辈子就没遇到过你这么难交流——喂你去哪儿啊?”
  他说话的当儿,夜深已经在朝着出口迈步了。
  “回去休息。”夜深简短地说。
  “啥?”苏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喂哥们儿!咱还是好朋友不是?你明明答应我了带我来参加联谊的!你走了我怎么办?”
  啊……记忆的片段再度苏醒。夜深想起来了。那一天是两个学院学生会共同组织的联谊活动,他在之前聊天的时候跟苏琴提过一句,于是这小子死皮赖脸地非要他带着一起过来。苏琴担心这里不允许外校人员进入,于是一定要夜深陪着,不然夜深本对这种活动没有丝毫兴趣,才不会将难得的空闲时间花到这种无聊的地方。
  “你要找女朋友……为什么非得来参加我们学校的联谊?”当时他随口问道。
  “我说大哥,你不会真以为我们那儿有什么耐看的妹子吧?呵呵。”苏琴露出难看的笑容,“好多人好像都以为我们那遍地警花,遍地都是制服诱惑,每到这种时候我都想呸他们一脸!你知道警校里面要找个女朋友有多难么?还真以为电视剧里那些警察美女长发飘飘都是真的啊,做白日梦去吧!你去那儿待一个月,出来见着母猪都能有反应!……啊你或许不会,你这样清心寡欲的哪怕立刻坐地成佛都毫无违和感。”
  “……是立地成佛。”
  在苏琴的再三恳求下他才修改了时间表,取消了今晚的阅读时间来到体育馆的礼堂。然而正如他自己所预料的,这儿着实不是什么适合他的地方。站在角落里观察各式各样的人固然有趣,但在用餐会的小点心填饱肚子之后,疲倦感自然而然地上涌。他有些后悔没有把尚未读完的《天空之蜂》带过来了。
  “你不是都已经看到了,根本没人会多事去检查你的证件。接下来你就自己在这儿逛逛吧。”夜深叹了口气,“你总不会还指望我帮你去做介绍吧?都说了我连自己班上的女生都认不全。”
  “啊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嘛!”苏琴死死地抱着他的胳膊,一副赖皮样子,“夜深哥!夜深大爷!夜深老祖宗!哎哟你就留下多陪我一会儿呗!你不认识人家说不定人家认识你呢,有话说熟人好办事嘛……而且没有你在旁边做对比怎么能体现出我的风趣幽默威武雄壮呢……”
  ……我听到了哦。
  夜深终于放弃了离开的想法。不是因为他真的打算去给苏琴送助攻,而是如果继续纠缠下去恐怕会引起他人注目,他并不喜欢受到关注的感觉。
  “所以你到底对哪一个女生有兴趣?那个吗?”夜深指向那个苏琴刚刚询问过的蝴蝶结女孩,“我真的不认识她哦,也没法给你介绍了。”
  “嗯……那就不说她,你告诉我跟她说话的那两个男生是谁,有没有竞争力?”
  苏琴摆出一副十分认真的样子。夜深搞不清楚他对这事究竟有几分真心,但他还是看向那两名男生。还算走运,这两人他都有些了解,不是因为熟识,而是……这两个男人在他们学院算是小有名气。
  “靠着桌子站着的那个是我们学院的院学生会长,叫齐澜;旁边的平头是副会长岳鹏程。”
  “会长啊,感觉牛逼哄哄的样子。”苏琴撇嘴,“你看他一丁点礼貌都没有,人家女生跟他说话他还一直看手表。”
  “你的嫉妒表现得太明显了。”夜深一针见血。
  “……你别说出来行么?算我求你了!”苏琴满头黑线。
  但苏琴说得没错。夜深注视着那位个头高挑样貌英俊的学生会长,他几乎每隔几秒钟就要抬手望一下腕上精致典雅的银壳手表,搞得那容貌姣好的女孩很是尴尬,本就一脸傻样的副会长倒是没怎么在意。
  男人看表的频率若是明显超过正常水平,一般来讲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有意向周围人展示他的手表;第二,他非常在意时间。但从他看表的动作看来,并没有特意向别人炫耀的意思,那么……他不断确认时间,是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间夜深对这位平素没有交集的学生会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位名为齐澜的会长,斜斜地倚靠在会场中心的一张桌子上,有些应付地和女孩交谈着。他身后的高脚杯中盛着半杯艳色的红酒,似乎是他的所有物。但偶尔有人来找他搭话敬酒,他却会用另外一只杯子重新斟上。
  夜深印象中的齐澜是一位风度翩翩的青年,备受女性青睐,也很有组织力。自大二升为组织部长后,三次学院间联谊全都由他主持……如果让苏琴来评价,他一定会不屑地说“不就是爱出风头吗”。但他的口才确实不错,夜深觉得如果他去了语言艺术界一定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不过今天他却连麦克风都没拿。新的主持人是个面生的小胖子,拿着话筒满头大汗。这是要培养新人么?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主办者,至少应该去讲两句话吧?但从餐会开始直到现在,他却都没有离开那张桌子,简直就像是被钉在地上了一样。
  考虑到大学生们的舞蹈水平,校内乐队演奏的都是章奏明显的交谊舞曲。夜深对音乐的了解不深,仅听出一首李斯特的《爱之梦》。成双结对的学生们在被划为“舞池”的区域中翩翩起舞。
  据夜深对齐澜的了解,他向来不会缺少女生的邀请,以前几次的这时候他都已经和某位美丽的女伴站在舞池中央成为全场的焦点了。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莫非他是在等待什么人?这么说来,听说他最近在追那个……
  “喂!”苏琴突然又一肘子捣在他侧腹。夜深倒吸一口凉气,他觉得是时候提醒这货改变他叫人的方式了。
  “怎么了?”夜深揉了揉疼痛的腹部。
  “喂,那个美女你认不认识?刚进来那个……我觉得这回咱们敌人有点儿多诶!”苏琴看向门口,两眼发直,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是你自己,不是‘咱们’。”夜深纠正道。
  他顺着苏琴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瞬间他的呼吸也屏住了。
  这不怪他,那个女孩刚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他能理解苏琴那副呆愣愣的样子,毕竟此刻张着嘴巴一脸傻相的大有人在。齐澜没有成为全场人的焦点,此时他也和其他人一样向着那道纯美的身影望去,似是终于等来了他期待的人,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那女孩款款行步,身着一条介于银白与素白之间的礼服,几乎没有作为点缀的装饰,让夜深想起刘亦菲扮演的小龙女。她的个子不算高挑,身姿却婀娜得让人惊艳。裙下修长白皙的双腿若隐若现,引人浮想联翩。与礼服同色的高跟鞋踩在她的脚下,将她衬托得能让人心中一颤。
  在她之前从没有如此亮眼的登场,打扮最花哨的女学生也不过就是那位“蝴蝶结”的程度。又不是什么贵族学院,谁会身穿礼服来参加联谊会啊?
  但她就是这么做了,霸气四溢而又娇媚动人。
  夜深知道此夜过后,所有人都会记住这个优雅而魅惑的身影。
  从夜深的角度没能看到女孩的正面,但那侧影却激起了他记忆中熟悉而柔软的一块。他产生了如贾宝玉般的想法——“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她是谁?意识中的夜深无比渴盼着她的名字,但“那时”的夜深却已发现了什么一样,“啧”,发出轻微的咋舌声。
  不知是否被这特别的声音所吸引,女孩回头看向夜深的方向,嫣然一笑。
  “喂!喂!喂喂喂喂喂!”苏琴激动地摇晃着夜深的肩膀,唾沫星子乱飞一气,“她看我们了诶!看我们了诶!看的是你还是我?是我吧应该?你说这回有没有戏?我好歹也是警校出来的,你们学校男生我至少能打五个吧?你再帮我拦五个,哎我算算啊……”
  “别说得像是烂俗偶像剧一样的台词,不够丢人钱。”夜深冷静地说。
  但意识中的夜深却没能够做出反应。他的世界天旋地转,被有如老电视雪花般的酥麻感吞噬。他知道这个梦即将醒来了,一切构造都在崩塌,黑暗如漩涡般吸走了他的存在,仅存的只有一个想法:
  那张脸……那张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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