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刘叔重伤
作者:风蚀轩    更新:2026-04-03 03:30
  刘風跟着回了后院。
  有些东西,不是我应该听到的。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带小黑回了宿舍。
  从尘光会回来之后,日子像被抽走了什么。心里总是空唠唠的,在白事铺经历的事情太多。脑子像是启动了自我保护模式,切断了我的感知。
  那些东西,历历在目,复杂的信息还静静的躺在某处。大脑却不听控制似的,不愿意阅读那一处的记忆。
  刘叔躺在里屋,一天醒不了几个小时。我去过几次白事铺,站在门口往里看,刘風坐在外头折元宝,折得很慢,头也不抬。
  一个男孩儿,似乎在一夜之间,变得沉默了。
  应该会吧,一个人的担子突然变重了。
  我没进去。
  不知道讲什么。
  站一会儿,又走了。
  周末的时候,我约了王彤,把小黑还给她。
  学校门前的商业街新开了一家奶茶店,她说想试试。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等我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
  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我走过去坐下。
  “等很久了?”
  她摇摇头。
  “刚到。你喝什么?”
  “我去点吧,你先坐一下。”
  我把小黑递给了他,去前台点了一杯高中起就常喝的奶茶。
  回到座位,我看了一眼小黑,它睁开眼看我一下,又闭上了。静静地趴在王彤的腿上,睡着。
  “看来它想你了。”我笑了一下。
  “嗯嗯,肯定的啊。在我这儿好吃好喝的,一个猫,一天顶我三天的饭量。”王彤低下头,温柔的抚摸着小黑。
  小黑也配合的动动耳朵。
  我开口问她:
  “尘光会出事前一天,你梦到什么了?”
  她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着那天晚上梦到的所有细节。手指绕着奶茶杯的盖子,绕了好几圈。
  “还是铃铛声。”她说,“叮当,叮当,一直在响。”
  我等着她往下说。
  “周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我跟着那个声音走,走了很久。”
  她顿了顿。
  “然后我看见一条小巷子。巷子里躺着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个眼神,充满了担心。
  在鬼云梯上,在她病房里,在她说“谢谢你替我陪他”的时候。
  “是你。”她继续说,“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咽了咽口水。
  “我跑过去,蹲下来喊你。”她的声音也跟着悲伤,“你不应我。”
  “我伸手摸你的脸——”
  她停住了。
  缓了好久,她才接着说:
  “没有呼吸了。”
  奶茶店里很吵,有人在笑,有人在聊天。
  但我什么都听不见。
  果真,场景,地点,还有我。
  如果不是小黑关键救场,如果不是刘叔出现。
  梦便是真的。
  那,就是我的结局。
  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盯着我看。眼神表示认同。
  我深吸一口气,把她的手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又仔细盯着她的脸,脖子,胸口。
  没有伤。没有瘀青。没有那道红痕。
  精神也可以,不像有暗伤。
  完全没注意,王彤的脸已经通红。
  我急忙松开手,移开视线,略微有些尴尬。
  “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没有。醒过来的时候,小黑蹲在我旁边,一直叫。”她说,“舔我的脸,是它把我叫醒的。”
  我低头看小黑。
  小黑甩了甩尾巴。
  我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我的奶茶也好了,拿回了奶茶,又做在一起聊了聊日常生活。
  学校里的事,食堂的菜,室友的糗事。她说着说着,脸上慢慢有了笑。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窗外天快黑了。
  “走吧。”我站起来,“送你回去。”
  她点点头,抱起小黑。
  出了门,外面风有点凉。她把小黑往怀里拢了拢,走在我旁边。
  走到她们宿舍楼下,她停下来。
  “就这儿吧。”
  我点点头。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她摇摇头,笑了一下。
  “没事。你路上小心。”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去。
  小黑趴在她肩上,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挥了挥手。
  回去的路上,一个人慢慢走。
  脑子里还在思索那个梦。
  “没有呼吸了。”
  鬼云梯。刘老。千面郎君。
  承担。因果。
  不是指使用力量,不是受伤。
  那是什么?
  重大节点?
  什么节点才算?
  想不明白。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宿舍里,陈豪龙和蒲云飞在讨论着迟到的正义还算不算正义的话题。
  二人挣得面红耳赤,正巧看见我进门,非要拉着我加入讨论。
  陈龙豪开口:“小明看新闻了吗?那个打维权的案子,拖了五年,才判完。”
  我摇摇头,最近这么多事儿,哪儿有时间看那些。
  蒲云飞坐在铺上,情绪激动:“人都死了,还拖了这么久,判了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陈龙豪声音也大了起来,“至少还了人家一个清白。”
  “人都没了,清白给谁看?他老娘等了这个判决等了五年,去年走的。临终前还念叨‘我儿子不是srf’。”
  “那也比没有强!”
  “强什么强!”蒲云飞义愤填膺,“迟到的正义还算正义吗?我给你一巴掌,过一个月给你道歉,行吗?”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都是债,都是晚还,你接不接受?”
  一直没说话的江川合上了书。“一切讲究法律,执行程序,不是私人大堂。”
  蒲云飞转头看他:“一目了然,需要这么久?”
  “一切都需要证据,取证,逻辑链的完整。”江川说,“迟到的正义还是正义,起码保证了这个社会起码的公正?”
  蒲云飞愣了一下。“那不一样,人都没了,家也散了。只剩一纸空文。”
  “那换做是你,或者你的家人,你要这一纸公正吗?”江川问。
  蒲云飞被噎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江川又说到:“你想想,若是没有这一纸公正,他们的家人,后代,会被多少人指指点点。”
  “那这算什么?”蒲云飞声音低下来,“算安慰自己?”
  “还是那句话,算给活着的人一个交代。”江川说。
  陈龙豪又说:“我就是觉得,该还的就得还。不管什么时候。”
  “那也得看欠的是什么吧。”蒲云飞说,“有些债,晚了就是晚了。你还了,还给人呢?人都没了。”
  “那是人家的事。”江川说,“还不还,是你的事。”
  沉默,众人低头思索。
  江川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晚是晚,没有是没有。你觉得呢?”
  “那我选晚。”
  “这不就得了。”
  “但我还是觉得,晚了就是晚了。”
  “晚了是晚了,有了是有了。两件事,不矛盾。”
  没人再接话。
  我闭上眼。我并没有参与讨论,但他们所关心的点,确实代表着社会上的部分观点。
  尘光会,就是利用这些吗?
  刘風现在没课就去白事铺,有时候课都不上了。
  突生变故,那种事猛的一起压到肩膀上,没崩溃,没堕落,就是闷着头干活儿——这种苦,看得见,说不出来。
  所以我后来也去得多了。
  也怕他只是表面的平静。
  一开始还是站在门口看一眼,后来就进去了。
  刘風话变少了,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少。
  他不说,我也不问。他折元宝,我就扫地。他迎客,我就站在旁边递东西。他收钱,我就把纸钱一摞一摞码整齐。
  店里的活儿不多,但他一刻不停。
  扫地、擦柜台、折元宝、理货、烧香、迎客——能干的都干了,不能干的也抢着干。
  像是故意用一切劳动充满自己的时间。
  也许,身体多疲惫一些,烦恼就少记起一些。
  整个下午,我俩也说不上三句话。
  直到傍晚,快收摊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明天没课吧。”
  我应了一声,点点头。
  他没抬头,手上继续忙着。
  “那我早点来。”我说。
  他点点头。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个第一次见面把我从噩梦里摇醒的人,那个军训时一起躲太阳的人——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又开口:
  “小明。”
  “怎么了?”
  “谢谢。”
  “嗯。不客气。”
  我站了几秒,推门出去了。
  外面的天快黑了。
  风有点凉。
  手机震了一下。王琳?
  “你还好吗?”
  我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回了一句:
  “放心。没事。牌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有我呢。”
  过了一会儿。
  她回了一句:
  “好。”
  我收起手机,回了学校。去食堂简单吃个饭,漫无目的在操场走着。
  叮铃—
  手机弹来一条消息:
  “明天晚上有空吗?”
  是王琳发来的,又有什么意外了吗?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怎么了?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没有……”
  对面否认,但是明显在犹豫。
  “到底怎么了?我明天没课,白天去店里帮忙。晚上没有安排。”
  “那,那你……”
  “说啊,到底怎么了?”我急切的问到。
  “嗯……”王琳纠结了很久,“明天晚上陪我去看电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