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冰释前嫌
作者:风蚀轩    更新:2026-04-03 03:30
  周末晚上,大排档。
  我和刘風坐在路边摊,桌上摆着几瓶啤酒,几十串烧烤,开始时,两人话并不多,每人先开了三瓶,就闷头喝。
  三瓶下肚,感觉都没到位,干脆又要了两箱。
  喝到一半,他忽然开口:
  “那天晚上……”
  我抬头看他。
  他顿了一下,没往下说。
  拿起肉串,吃了两大口。
  “那就先吃,吃了再喝!”
  “好!”刘風吃了口肉串,随后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我的杯子。
  “喝。”
  两人继续喝。
  又一箱之后,话开始多了。
  “我跟你说,”刘風拿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花生米,“我小时候在东北长大,我妈是东北人,我爸那边的亲戚都在山城。我小时候就想,以后长大了,我要当医生。”
  我灌了一杯酒,手扶着额头:“医生?”
  “嗯。”他嚼着好不容易夹上来的花生米,“救死扶伤,白衣天使,多牛X。”
  “后来呢?”
  他沉默了几秒,随后打了一个响嗝。“后来……发现有些事,不是想当就能当的。”
  “你特么的,是成绩差吧!”我忍不住吐槽,“哈哈,别逗老子了。”
  “你成绩不差?你这个学渣,懂个毛?”
  刘風气呼呼的用手指着我,他那个体重靠在塑料椅子上,身体摇摇欲坠。
  我随手抓起一把花生米,塞到嘴里,眼睛半眯,摇头否认。
  “你特娘的才懂个毛!老子,老子那是失恋了,无心复习!”
  沉默片刻,两人默契的哈哈大笑。
  啤酒越喝越多,桌上只剩几个空盘,签子横七竖八的甩在地上,两人也渐渐打开内心。
  他忽然问我:“你呢?小时候想干什么?”
  我想了想。
  “老师。”
  他笑了:“老师?就你?”
  “嗯。”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觉得当老师挺好的,教小孩,放假多,稳定。”
  “后来呢?”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然后我俩同时笑了,举起酒杯:“后来两个学渣相遇了!”
  “敬学渣!”
  砰的一声,两个杯子撞在一起。
  又喝了几瓶,话越来越多。
  他开始讲他四叔。
  “我四叔那个人,你别看他天天骂我,其实他是家里唯一一个……还认我的人。”
  我听着。
  “刘家当年那事,烧了好多东西。我太爷爷烧的,我爷爷烧的,我爸烧的。到我这辈,就剩几页残页。”
  他顿了顿。
  “我四叔不一样,他没烧。现在还在干这事儿的,也只有他了。”
  我内心咯噔一下,那次事件之后,一切物是人非。
  “他还留着那些东西,守着这个白事铺。家里其他人都转行了,干了别的生意。只有他,等了这么多年……”
  他没说完。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
  赢家血脉。
  那些破事。
  “我跟你讲,”他忽然凑过来,眼睛有点红,“我小时候恨过你们家。”
  我没说话。
  “我恨,恨身份,恨什么恒君,恨那些让我家变成这样的东西。”他咕咕一瓶啤酒下肚,继续讲到,“后来遇见你,更恨了。因为我发现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再也不能欺骗自己,骗自己说那些东西只是传说,都已经过去了。”
  不言,我拿起一瓶啤酒,一饮而尽。
  “那你现在呢?”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我看着他,点起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大口。
  冷风吹过,外界很嘈杂。
  两个人的世界,像是被什么切割了出去,静的出奇。
  又是沉默,许久,许久。
  烟燃尽,然后端起酒杯。
  “喝!”
  “去他妈的恩怨!”
  “敬兄弟!”
  又喝了几瓶,我也开始有点多了。
  主动讲到了岑子叶。
  说高中时候那些事,那个约定,那个“说好了”。
  说鬼云梯上她求我杀她,说那三句话,说那根红绳。
  刘風默默听着,啤酒不停下肚。
  我说完了,他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现在不敢用剑?”
  我轻声嗯了一声。
  他笑了一下。
  “怂。”
  我重新点起一根,然后也笑了。
  “对,怂。”
  他又倒了一杯。
  “我他妈也怂。”
  “你怂什么?”
  他想了想。
  “怂……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我明白了……
  刘風怨我,却不恨我。他恨宿命,恨因果,但是敬兄弟。
  忽然,他举起杯:
  “去他妈的因果!”
  我释然的笑了,然后也举起来:
  “去他妈的宿命!”
  “敬兄弟!”
  “敬兄弟!”
  砰——
  与刘風冰释前嫌的当晚,压在我胸口的那块大石,终于被拿开了。
  可也就在今晚,发生了另一件事,至今都让我难以释怀。
  …………
  那张牌压在枕头底下已经半个月了。
  宝剑九。
  她查过书,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焦虑、失眠、患得患失。
  也想起老婆婆那天晚上的话:
  “她终究不是你的。”
  她不信。
  那时候不信。
  所以坐了同一趟火车。
  火车上,她看见他了。
  也看见他旁边那个女生——王彤。
  靠在他肩上,睡着。
  她站在车厢连接处,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回去了。
  她不信。
  到了家,没两天,王冰打电话来。
  她开车去了那个民宿。
  站在院子里,看着他满身是伤地走回来。
  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但那个画面,一直刻在脑子里。
  越靠近,越觉得远。
  他身边有王彤。有王冰,有小黑。有那些她不知道的事。
  回来之后,没睡过一个整觉。
  王琳知道不应该这样,也不能是这样。
  到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都是他。
  那张脸,那些事。那句“等着”,那个微笑。
  那张牌压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拿出来看。
  宝剑九。
  那个女人捂着脸,背后悬着九把剑。
  不知为何。
  她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女人。
  ---
  今天终于忍不住了。
  她打了第一个电话。
  没接。
  打了第二个。
  没接。
  第三个。
  没接。
  她看着手机屏幕,下了最后的决心。
  最后一个。
  再不接,就算了。
  拨出去的那一刻,她心跳得厉害。
  通了。
  那边很吵——有人在划拳,有杯子碰撞的声音,有人在喊“喝!”
  然后是我的声音,含糊不清,当时已经喝大了:
  “喂……?”
  她握着手机,眼眶忽然热了。
  “你在哪儿?”
  那边顿了几秒,像是在努力想。
  “大……大排档……”
  “哪个大排档?”
  “就……就……”嘟囔了几句,听不清。
  她正要再问,那边传来另一个声音,远远的,像是旁边桌有人在喊:
  “老刘家!再来一箱!”
  她顿一下,脑中思索着所有老刘家大排档的信息。
  老刘家大排档。
  她知道那地方。在西街的东边,大学城附近的学生都经常去的地方。
  “你别动,”她说,“我过来。”
  那边没回话。
  但她听见我把手机扔在桌上的声音。
  她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路上风很凉,吹得脑仁生疼。
  车开到地方的时候,大排档这边的人已经不多了,基本上所有摊位都准备收摊了。
  只剩几桌零星未走的食客。
  最里面那张桌子,两个人趴在桌上。
  一个是刘風,脸埋在胳膊里,不动了。
  另一个则是我。
  王琳走到我身边,低头看着我,我手中还紧紧攥着手机。红绳还在我的手腕上系着。
  …………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过来的时候,头疼得要裂开。我一手捂着头,一手掀开被子。
  水?谁在哪儿呢?酒精的后劲儿,让人口干舌燥。
  我正要下床寻找,脑袋像触电一样炸开!
  我这是在……酒店?WTF?
  在枕头边寻到自己的手机,我赶紧拨通了刘風的电话:“不是,哥们?你人呢?”
  “啊?你说啥呢?我当然在铺子里啊。你在哪儿呢?”
  对面的声音像是嘴里被塞了棉花套子发出来的,明显,刘風也是刚刚被我叫醒。
  “啊?不是你……,不是你送我回来的?”我没敢告诉他我在哪儿。
  “没啊?我四叔接到了老板的电话,接我回来的。他到地方的时候,说你已经不在了。”
  “哦哦,我知道了。老板娘没说什么吗?”
  “老板娘?不知道,估计早就关门回家了吧,我四叔说去的时候,别说人了,鬼影都没了。”
  “好吧,再见。”知道不会问出什么来了,我挂断了电话。
  就当我挂断电话的瞬间,隐约听到了刘叔进屋,骂骂咧咧的声音。可惜已经点了挂断了,没机会看笑话了,不过就算有机会,也没有啥心情。
  我起身打量周围的环境,还是在西街,应该是西街的南头。那便是xx酒店无疑了。
  嗯,起码知道怎么回去。
  会是谁呢?我一边思索,一边揉着太阳穴,想去洗把脸。真是喝断片了,完全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可当我看到镜子的时候,才意识到了更严重的问题!
  我怎么穿着酒店的睡衣?边上的牙刷,毛巾,明显有人用了一个?
  卧槽?刘風,你特么?我弄死你!
  也就一瞬,这个不可能的想法被我甩了出去。刘風这小子,比我还废呢。
  我洗漱完之后,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提示音响起,来消息了。
  “小明,你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