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辜负
作者:玉堂    更新:2022-01-05 18:55
  陈崇州不得不承认,他眼里开始有沈桢了。
  谈不上多深的感情,挺着迷,有些动心。
  “换药。”
  他冷着脸,进浴室,蹲在浴缸外边。
  沈桢坐直,“你喝酒了?”
  酒气很重。
  “没喝多。”
  她手指捻他的衣领,上面有姨妈色口红印,唇形...好莱坞女明星款,又大又厚。
  倪影也是欧美丰唇,她镶过唇珠,那形象,热辣得不行。
  她特痴迷于,搞乱七八糟的花招。
  各种打环,脐钉,鼻珠。属于那类,走在街头没男人看她,浑身不舒服。
  “你口味,够固定的。”
  “郑野找了女人,无意沾的。”
  沈桢没吭声。
  陈崇州抬头,灯光底下,她眼角有几粒小雀斑,他今天才发现。
  “你平时化妆?”
  “化点淡妆。”
  在医院里,她就素颜,只不过,他没太关注。
  清透的美,瑕疵的美。
  哪一种,沈桢诠释出的女人味都很浓。
  确切说,她是介于女孩和女人混合的味道。
  “陈渊不是好人。”
  他没由来地,提起陈渊。
  沈桢看着他。
  “不是诋毁。”陈崇州撕开纱布,“陈渊心狠手辣,你不明白。”
  他实打实的,领教过。
  表面斯文楚楚,背后,下最黑的手。
  幸好,陈崇州手段也够阴,够毒,厮杀起来,才逃过他的整治。
  “他是你大哥?”
  “我不认。”
  沈桢撩着水花,“我不懂你们的恩怨,他对我没歹意。”
  陈崇州眼底闪过一缕狠意,“我当初,也这样认为。”
  她停下,“你当医生,他经商,有冲突吗?”
  他没出声,弄完,扯了皮带,转身回客房。
  一路的火气,自己压下了。
  主要是,暂时没立场干预她,也就没质问。
  沈桢软绵绵的,实际上很固执,她非得栽跟头,不然,她不信。
  陈渊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正面了。
  可陈崇州真没觉得,凭沈桢的魅力,能拿下八百年不动情的陈渊。
  陈渊比他,可要铁石心肠。
  外面一直下雨,沈桢胸口疼得睡不着,深更半夜一翻身,一抹黑影杵在那,吓得她一激灵。
  紧接着,卧室灯被打开。
  陈崇州穿了一身酒红色的睡衣,倚着窗台,整个人十足的寡淡。
  “你没睡?”
  他垂眸,点烟,“你不也没睡。”
  夜晚的男人抽烟,这画面,要么油腻,要么性感。
  而陈崇州抽出一股禁欲者堕落的气息。
  接连吸了几口,他才说,“我们谈谈。”
  “嗯。”
  他敞开半扇窗,风雨交加,他亦格外深沉。
  “谈恋爱吗。”
  “没第三者。”
  “真谈。”
  烟头的火苗被风砸得忽明忽灭,他一连,补了三句。
  沈桢着实没想到,陈崇州如此郑重其事,开这口。
  “你真心的?”
  他呼出一口雾,“真心。”
  “那倪影呢。”
  陈崇州注视她,表情淡漠,“你很介意她。”
  “没有女人不介意白月光的存在。”
  那些女人,还真不介意。
  捞一笔钱,幸运的,再搞一套房作为补偿,全身而退,互不纠缠。
  沈桢这种女人,不谈钱,死磕谈情,骨子里烈性,忠贞度高。
  陈崇州这辈子,没遇见过。
  男人对于没得到的,总是心痒难耐。
  “没必要介意。”他掸烟灰,“现任,前任,我心里有数。”
  沈桢其实,不太信他。
  周海乔迷恋何娅,都没他迷恋倪影那样过度失控。
  插进去,修成正果比当炮灰的可能性,小太多。
  “我的男友,一定是未来的丈夫。”
  陈崇州怀疑,沈桢故意为难他。
  这话,卡得太死了。
  恋爱中不出轨,不变心,都无法承诺。
  在他们那圈子,感情挺廉价,每个男人,玩玩居多。
  郑野玩得那么没拘束,照样接受郑骥定下的规则,35岁回家,结婚生子。
  至于伴侣,由家族海选,择优录取,他没有拒绝的份儿,很现实。
  “我情况复杂。”陈崇州衔着烟,没怎么抽,始终想事,“结婚我答应不了,你愿意恋爱,可以有一段。”
  有一段。
  “不娶吗?”
  陈崇州没说话。
  娶不娶的,也为时尚早。
  她这胃口倒不是大,是宽,吞太急了,恨不得一步到位。
  沈桢突然感觉,陈崇州一丁点不理解她的心情。
  爱一个男人,她是扒层皮去爱,他是轻拿轻放去爱。
  他随意半途而废,她在牛角尖里,能活活熬死。
  “咱俩,不适合。”
  “理由。”
  “你保证不辜负我吗?”
  “尽量。”陈崇州熄了烟。
  “我哪好?”
  “都挺好。”
  具体的,说不上来。
  “她哪好?”
  这回,陈崇州动作迟疑了一下。
  廖坤之前比喻过,选女朋友,和选科目一样。
  倪影是西班牙语,高大上,偏科,有吸引力。沈桢是汉语言文学,传统,有韵味,比较普及。
  前者富有挑战,刺激度满分,后者安定,90分。
  陈崇州是带有征服欲的野性的男人,因此,他才上了倪影的钩。
  “她没你好。”
  倒也算,实话实说。
  沈桢无比认真,“辜负我,我一则忍,二则同归于尽。”
  他神色顿住,玩这么野。
  陈崇州又焚了一支,全程不言不语。
  吸完烟,他关了窗,“早休息。”
  最终没答复她。
  不辜负。
  对于男人而言,这把赌注,比中彩票还难。
  上午,安桥到郊外的一所商务公馆接陈渊,驾车回市里。
  途中陈政打来电话,生意出点麻烦,让他回一趟香港,筹备五个亿资金。
  陈渊目前不想回港,他和沈桢需要相处,催化。
  过这阵热乎劲,很容易回归原点。
  何况,她对他,并不热乎。
  “很急吗?”
  陈政一听,“你有其他事。”
  “私事。”
  “有交往对象了?”
  陈渊手抵在唇间,沉默了一秒,“在接触。”
  陈政了解自己的长子,极度的冷静持重,也拎得清公私。
  除非,那女人很受他喜欢,他甘愿被牵绊。
  “背景从政还是从商?”
  电话里没回应。
  陈政不催,耐心在等。
  许久,陈渊开口,“普通女人。”
  “你先解决资金问题。”
  片刻死寂后,陈政放下这句,终断通话。
  这态度,凉半截。
  陈渊不是没想过,沈桢的条件,进不了陈家。
  只离过婚,便犯了陈政的忌讳,这无疑是上流阶层的丑闻。
  安桥透过后视镜打量他,“陈老先生不满意?”
  陈渊放空眼神,消沉得厉害。
  “那马上去机场吗?”
  他看了一眼腕表,“最近一场电影,几点。”
  “11点整开场,1点5分结束。”
  “去电影院。”
  安桥挺震撼的,重重压力下,陈渊竟然没放弃。
  她有耳闻,陈政有一位相当出众的私生子,两方内斗不休,陈渊几乎,半步不敢踏错。
  而这次,是他难得一见的崩盘。
  去电影院路上,陈渊联系沈桢,她没接电话,发出的短信也石沉大海。
  直到开场,他还在台阶上等。
  那坚持的样子,像是对沈桢,又像是,对一个不可弥补的执念。
  安桥不明白,陈渊究竟喜欢那女人什么。
  干练,体贴,谁能比得过黄梦。
  可他沉寂已久的心,偏偏为那女人动了。
  安桥一共下车催了三次,陈渊才死心离开。
  抵达机场,他又打一遍,仍旧关机。
  “是不是病情加重了?”他忽然问安桥。
  问完,自己否定了。
  曾经陈政车祸,是孟京兆主刀,起死回生夸张了,但在胸外科、骨科方面,全省是无人出其左右的。
  “去凯悦。”
  安桥懵了半晌,“航班来不及了。”
  “我开车。”
  他是什么脾气,安桥也清楚,没再多言。
  距离登机还剩54分钟,陈渊的车停在凯悦楼下。
  宋黎被保安叫下楼,看到他,很惊讶,“陈总,你找我?”
  他降下车窗,“沈桢呢?”
  “她没上班,吕总监好像要开除她。”
  昨晚,她告诉他,她住朋友家。
  他认识的,只有宋黎。
  陈渊皱眉,“她没有和你住一起?”
  “出院当天是陈主任接她,应该住他那,换药方便。陈主任对她蛮上心。”
  陈渊握住方向盘,越攥越紧,良久,“多谢。”
  随即,拂尘而去。
  宋黎恍然发觉,自己说错了。
  这位,跟沈桢也在暧昧期。
  她悔得肠子青了,断人姻缘遭报应的。
  沈桢那边,傍晚才起床。
  仿佛有预感,她一睁眼,先检查手机。
  关机了。
  明明电量很足。
  开机不久,涌入两条短信,均来自陈渊。
  一条通知她电影改期,11点场。另一条,是二十分钟后,问她在哪。
  她瞬间,清醒个彻底。
  立马给陈渊打过去,是安桥接听的,“陈总回香港办事。”
  沈桢下意识看屏幕,“他没带手机吗?”
  “这是他工作号。”
  “他什么时候回去的?”
  “三点半航班。陈总在电影院等了您一个小时。”
  沈桢捏紧床单,“我没留意。”
  安桥静默一会儿,这大概,时机未到。
  或者,干脆没缘分。
  男人女人,讲究缘。
  命里没有,总能阴差阳错。
  “安秘书,那陈渊的私人号...”
  “陈总没交待,恕我不便透露。”
  沈桢道了谢,挂断。
  陈渊是老板,公务多,她琢磨着别打扰他了。
  再者,他有意联络,不可能命令安桥横在中间,明显是挡箭牌,挡住她找他。
  估计因为她爽约,不痛快。
  这类男人,有教养不假,可毕竟身份贵重,平日被捧惯了,容不得女人没规矩。
  沈桢走出房间,陈崇州在客厅留了晚餐,一锅排骨山药汤,一碟粉蒸藕。
  都偏清淡。
  她闻了下味道,出奇得好。
  这个男人,没什么是他不擅长的。
  就像一团云雾,拨开是惊喜,再拨开,惊喜更甚。
  除了死脑筋,基本没得挑。
  他认知里的女人,如她一般,成天逼婚,如倪影一般,成天搞钱。
  当晚,陈崇州值班。本来,生-殖科不用值班,白天接诊,可突发手术多,于是,把他调去急诊了。
  第二天早晨,沈桢投桃报李,去医院给他送早餐。
  她的出现,显然在陈崇州意料之外。
  “你怎么出门了?”
  她举起早餐,“你不饿呀。”
  这女人,完全猜不中她的心思。
  陈崇州抿唇,语气也缓和,“医院有。”
  然而他桌上,只一堆病历本和挂号条。
  “那你吃得真快。”
  他起身,接过保温盒,“我一个大男人,用得着你折腾?”
  廖坤在旁边,啧啧,“这逼装的。”
  沈桢搓了搓手,“下雨有点冷。”
  “立秋了。”
  “不是秋老虎么,闷热。”
  “那你凉吗?”
  沈桢如实点头,“凉。”
  陈崇州脱了衬衣,套在她身上,然后赤裸着半身,穿工作服。
  那一节有力量的锁骨,结实的胸肌,一点点的,隐匿在白大褂中。
  纯正的,制服诱惑。
  陈崇州身材确实好,无论健不健身,那天生的底板,气质过硬。
  男人有气质,比空有一张脸蛋,更拿人。
  “太大了。”她抻开下摆,盖住臀,“丑吗?”
  他笑了一声,“你以为谁还看你。”
  从办公室出来,沈桢迅速冲进电梯,一刻没停。
  生怕穿他衣服,影响不好。
  终究,还不算恋人。
  和陈崇州之间,恋人未满,或许最合适。
  朦胧的,肆意的,自由的激情。
  有气氛,无所谓亲密,一旦动真格了,无可避免受委屈。
  她的第六感,陈崇州在一个女人那,安定不下来。
  物以类聚,就郑野,她总共见他不超过五次,换四个女伴了。
  沈桢想得起劲,有护士喊,“陈教授,您进来吗?”
  她当即抬眼,陈崇州略颔首,直奔人群后的沈桢,“过来。”
  “我落下东西了?”
  他清冷又正经,“落下我了。”
  前排的护士和家属,纷纷扭头。
  沈桢钻出,“到底什么事啊——”
  陈崇州递给她一个东西。
  是单元门的钥匙,她的确忘了。
  “你没长脑子?”
  沈桢返回电梯,他在门外没动,“六点下班。”
  她低着头,周围是探究的目光。
  “想吃什么。”
  “都行...”
  “汤好喝吗。”
  “好喝。”
  陈崇州双手插在长袍的兜里,清隽洁白得耀眼。
  电梯门合拢,隔绝了他身影,沈桢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
  这感受,莫名有几分恋人的滋味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暖薇打赏能量饮料,有所改变、FionaZ?、+1+1??、回忆515、min、书友54974、书友79751打赏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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