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Round21·可爱
作者:椿白    更新:2025-03-31 05:08
  岑溥则将拔了的插头重新插上,再一次按下启动按钮。
  运行提示灯亮了。
  机箱也开始发出运转的声音。
  他看向颜舟,夸赞:“厉害。”
  少年坐在小板凳上,仰头朝他看。
  浴室的白炽灯将他的蓝眸照得比平日里更亮些,对视片刻,他轻眨眼开口:“谢谢。”
  而后道:“先关一下,我把外盖装回去。”
  岑溥则应了声好,关掉烘干机,将插头再次拔下。
  而后他退回到洗漱台边,垂了眸,没再去看少年。
  大约过去五六分钟。
  颜舟将拆下的外盖成功重新装回。
  他将工具放回工具箱,而后起身,将烘干机推回到靠墙摆放。
  岑溥则见状,走上前,拉过插头重新插上。
  打开基础烘干模式,听烘干机发出运作的响声,他侧过脸看身侧少年。
  又是给花盆擦土,又是修理老旧机器。
  少年此刻看着像个脏脏包。
  他两只手上满是拆卸机箱留下的灰尘,小臂上还见能几点泥点子。
  岑溥则问他:“要洗澡吗?”
  颜舟点了点头。
  “我去给你拿套睡衣。”
  岑溥则说着,转身往外走。
  走到浴室门口,他脚步微顿。
  想了想,到底还是开口问:“内裤还需要新的吗?”
  话说完,他转身看向颜舟。
  少年站在原地,和他对上视线。
  白炽灯照见他微红的耳尖。
  他看着岑溥则摇了摇头。
  岑溥则应了声好,转身走出了客厅浴室。
  给颜舟拿了套睡衣,岑溥则自己也回卧室再洗了遍澡。
  洗完澡,颜舟的衣服刚好洗完。
  岑溥则将颜舟的衣服从洗衣机里捞出。
  颜舟只拿了衣服裤子给他洗,内裤并没有包含在其中。
  岑溥则将捞出的衣服裤子抖平,而后将自己新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洗,转身出了卧室。
  他到客厅时,颜舟已经洗完澡坐在客厅沙发上。
  见客厅浴室门开门,岑溥则径直走过去。
  将烘干机里自己的衣服取出,换了颜舟的进去。
  他没有马上开热烘。
  拿上自己的衣服往卧室走。
  路过客厅时,余光瞥见少年的脑袋跟自动跟踪摄像头似的,一路跟着他转动。
  他出声提醒:“你的衣服洗完放烘干机里了。”
  等快走到卧室,才听见少年远远飘来的一声。
  “谢谢。”
  岑溥则将衣服叠进衣柜。
  关上柜门,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九点。
  他回到客厅,客厅浴室里的烘干机正在运作。
  俨然少年刚才去了一趟。
  去完装好衣服启动烘干机后,又回到了客厅沙发上坐下。
  也不玩手机,也不看电视。
  就跟个小学生似的端坐着。
  听见脚步声,少年朝岑溥则所在方向看来。
  然后从跟个小学生似的端坐着,变成了跟个小学生似的端坐着盯岑溥则看。
  岑溥则没有直接过去。
  他停在客厅拐角,提醒颜舟:“一会记得收烘干机里的衣服。”
  颜舟盯着他点了点头。
  客厅又安静下来。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
  见颜舟光盯人不说话,岑溥则只好再开口,问他:“晚上一般几点睡?”
  颜舟应:“十二点之前。”
  不算早。
  岑溥则想到他读高三的时候。
  虽然不参加学校晚自习,但每天回家也基本写作业写到十二点才睡。
  高三课业繁重,习惯了一整年才毕业没多久,这个作息倒是正常。
  岑溥则又问他:“睡觉之前一般都做什么?”
  少年有问必答。
  “画画、浇花、看编程课。”
  还有至少花半个小时发同样的朋友圈。
  岑溥则在心里帮他补充。
  他眼底浮上点笑意,得到答案后问颜舟:“那为什么现在不做这些?”
  少年看着岑溥则,忽然不说话了。
  岑溥则见他不说话,双手环到胸前,肩膀轻靠上墙角。
  继续追问:“画本在,电脑也在。”
  少年看着岑溥则,薄唇轻碰。
  他视线从岑溥则脸上,忽然落到岑溥则身上。
  岑溥则刚洗完澡,换的是一套浅灰色系扣睡衣。
  他其实更习惯穿背心睡觉,但有别人在的情况下,他基本不会穿背心。
  夏季睡衣本来就穿得不多,仅有的几套也基本是相同款式。
  被颜舟这么一看,岑溥则才发现,他拿给颜舟的睡衣和自己穿的这身是相同款式。
  仅有颜色不一样。
  他穿的是浅灰,给颜舟的是深灰。
  看着简直就像……
  岑溥则不再为难颜舟了,他改口问:“看电影吗?”
  闻言,颜舟视线落回到岑溥则脸上。
  他看着岑溥则点了点头。
  岑溥则一直有看电影的习惯。
  不是去电影院。
  而是一个人在家里。
  过去工作这几年,只要晚上时间充足,他基本都会看一部电影再去睡觉。
  但如果下班回到家很晚,像最近一周这样,他不会选择去开启一部电影。
  因为夜晚剩余的时间不足以支撑他看完一部电影。
  而他不喜欢将电影切成三四段碎片化地去看。
  这样一想,从开始准备回江城,到回到江城后一直忙碌的这段时间,他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月没看过电影了。
  见颜舟点头,岑溥则又问他:“喝饮料吗?”
  少年再次点头。
  岑溥则便又问:“喝什么?我去厨房拿。”
  少年没回答,直接站起身。
  岑溥则见状,也没拦他。
  他转身往厨房走去。
  少年亦步亦趋跟上。
  岑溥则进到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了瓶罐装可乐。
  颜舟紧跟其后,也拿了瓶可乐。
  岑溥则毫不意外。
  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习惯,在少年拿完可乐后关上了冰箱门。
  他平时基本不喝可乐,但看电影的时候很喜欢喝。
  与其说是喜欢喝。
  不如说是喜欢在电影某些空白间隙间,听汽水冒泡的“咕嘟”声。
  会有一种烦心事仿佛都跟随气泡破开的轻松感。
  回到客厅,岑溥则径直走向连通阳台的玻璃门,将窗帘拉上。
  厚重的窗帘阻隔开窗外狂风暴雨的世界。
  室内一瞬变得安静许多。
  岑溥则走到沙发上坐下,将可乐暂时放到沙发前茶几上。
  他抬手拉茶几下的抽屉,余光瞥见少年也跟着在沙发上坐下,将可乐摆在了他的可乐旁边。
  他眼底浮上很浅的一点笑意,在抽屉里翻找出遥控器。
  推上茶几抽屉,他靠到沙发上,边开电视边问少年:“有什么喜欢看的题材类型吗?”
  少年摇头。
  岑溥则基本什么电影都看。
  见少年摇头,想到最近在学做饭,他打开按类搜索,在搜索关键词里加入了“美食”。
  翻了几页,岑溥则找到一部比较合眼缘的。
  讲述在大城市打拼多年的女主,因老家唯一亲人意外离世,在几番思想斗争下,最终决定回到老家,接手亲人留下的小餐馆的故事。
  岑溥则没有直接点播放,而是问颜舟:“感兴趣吗?”
  少年盯着屏幕看了会,应了声:“嗯。”
  岑溥则这才点开播放。
  熟悉的片头出现,他下意识抬手去关客厅灯。
  手摸到开关,又想起来客厅里不止他一人。
  他停下动作,问颜舟:“介意我关灯吗?”
  少年侧过脸看他,摇了摇头。
  岑溥则这才把灯关上。
  偌大的客厅一时间只剩下电视屏幕闪烁的光亮。
  岑溥则倾身,拿过茶几上可乐。
  下一秒便见少年也倾身,拿走了他的可乐。
  岑溥则握着冰可乐,背靠沙发,没有马上打开手中可乐。
  身侧也没有听见打开可乐的动静。
  结束长达一分钟的片头,电影里开始出现画面。
  故事背景是炎热的夏天。
  只是不同于两人所身处的狂风呼啸的台风天,画面里是热得连空气都扭曲的盛夏艳阳天。
  女主乘坐上一辆乡村大巴。
  大巴开进蜿蜒山路,曲曲折折了数个小时,最终停在了一处被大山环绕村庄入口。
  穿着西装裙,踩着高跟鞋,俨然是工作时被匆忙叫回的女主焦急踏入这座与她格格不入的村庄。
  在跑到一户挂了白灯笼的房子里,眼泪和汗一并滚落了下来。
  镜头一转,葬礼结束。
  处理完唯一亲人后事的女主,来到奶奶生前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小餐馆,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电影在这一瞬变得寂静。
  画面扫过老旧却温馨的餐馆,扫到窗外绵延的翠绿山林。
  岑溥则打开了在手里握了有一会的汽水。
  “嘭”一声响,气泡冒出的声音混进窗外的风雨声中,混进电影的蝉鸣声里。
  几乎是下一秒,身侧也跟着响起“嘭”的响声。
  岑溥则倾身,将易拉罐拉环丢进茶几前的垃圾桶里。
  垃圾桶里没有其他垃圾。
  拉环撞上易拉罐底部,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响。
  而后几乎是岑溥则靠回到沙发上的同时,余光中少年倾身。
  清脆的“叮”一声响二次响起。
  女主在百般犹豫下,最终还是决定关掉餐馆,回到城市。
  岑溥则仰头,喝了口汽水。
  余光中少年也跟着仰头,喝下一口汽水。
  转让的消息传出,一位店里的常客当天夜里来到了餐馆。
  常客是和奶奶一般大年纪的老人。
  老伴去世,膝下子女皆在城市,她习惯不了城市的车水马龙,选择了独自留在村里。
  有时候一个人吃饭孤单,她便会来找奶奶。
  自己带上两个菜,叫奶奶炒了一起吃。
  常客依旧是带着两个菜来的。
  女主帮她炒了。
  老人边吃边眼泛泪花,说女主炒的菜和奶奶做的口味很像。
  当天夜里,女主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城市里无法看到的繁星点点的夜空,她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她跟老板请了长假,决定用一个月的时间,来考虑去留。
  接手下奶奶留下的餐馆,女主开始接触到村里形形色色的人。
  留守的儿童、孤单的老人、靠山吃山的农作人。
  生活少了城市的便利,却变得不用再匆忙。
  接手餐馆的第三天,女主遇到了一个预料外的人。
  她分手多年的初恋男友。
  两人少时幸运地考入同一所大学,却在毕业季因理念不合走向了分手。
  她留在了繁华的都市,男友回到了生长的村庄。
  都是年近三十的成年人。
  几次接触,两人你来我往试探出对方皆是单身,复燃的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
  成年人的亲吻总是热烈的。
  毫不遮掩的,像是要将对方拆吃入腹。
  岑溥则看电影一向入神。
  看到吻戏也并没有因为旁边坐了个人而感到尴尬。
  直到男女主吻得正难舍难分,他忽地感觉到身侧传来一道难以忽视的视线。
  长久的,落在他身上。
  一时半会没有要移开的意思。
  岑溥则搭在可乐罐子上的手轻轻摩挲。
  好在电影里的吻戏结束后,少年收回了视线。
  然而等第二次更加激烈的吻戏开始后,少年又侧过脸,再次看向他。
  而这一次吻戏结束后许久,少年都始终没再移开视线。
  岑溥则能感觉到少年望向他的视线并不冒犯。
  更多是探究和好奇。
  但是任谁被一个人长达十几分钟盯着,都不可能完全装作没看见。
  岑溥则喉头轻动,仰头喝下几口汽水。
  身侧人盯他盯得入神,连动作都不跟了。
  眼见着电影过半,身侧人仍是没有要转回身看电影的意思。
  岑溥则终于不能再继续装没看见。
  他侧过脸,看向距离他一臂远坐着的少年。
  撞入少年在电视光亮映照下的蓝眸。
  那双眼睛里的确如岑溥则所感觉到的那样。
  没有见不得人的欲|望,没有蓄势待发的攻击性。
  有的只是思考和探究,还有些许无法隐藏的,少年人本能的想要亲近。
  岑溥则望着他那双净亮的眸。
  想开口让他别看了,又怕他问为什么。
  因为他一时半会还真回答不上来。
  他薄唇轻碰,半晌刚开口说了个“你”字,忽地听见“啪嗒”一声响。
  电视屏幕上闪过一道白光,而后瞬间暗下。
  客厅骤然陷入一片漆黑。
  台风夜里本就无星无月,客厅又拉了窗帘。
  岑溥则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无法看清。
  他反应两秒,刚准备从口袋里摸手机,忽地感觉到身侧人靠近的呼吸。
  暴风雨被隔绝在窗外。
  室内静到岑溥则能清晰听见布料摩挲过沙发的响声。
  他一只手握着可乐,一只手刚放进口袋。
  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尖。
  岑溥则呼吸一轻。
  他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在即将动作之际,听到少年落在他耳畔,很轻的声音。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