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瓷器风波
作者:乾铭    更新:2026-03-31 21:10
  龙泉古玩城二楼走廊传来吵架声的时候,沈牧正在德发斋擦柜台。
  “你这破碗就是个赝品!”
  “放你妈的屁!我爷爷传下来的东西,你说赝品就赝品?”
  赵德发叼着烟杆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缩回来,不打算掺和。
  沈牧也没打算管。二楼的商户之间吵架是常事,隔三差五就有客户跟老板扯皮。
  但这次吵得越来越凶,有东西摔碎的声音传过来。
  走廊里围了一圈人。
  沈牧忍不住走到门口看了一眼。
  争吵发生在隔了三家的“永兴堂”门口。一个穿皮衣的矮胖男人攥着一只青花碗,涨红了脸跟永兴堂的老板吵。地上有碎瓷片——不是那只碗,是柜台上被碰落的一个茶杯。
  “我花八千块买的,拿回去给朋友看了说是仿的!你退钱!”
  永兴堂老板刘胡子四十出头,留着两撇胡子,平时油嘴滑舌的。这会儿被人堵在店门口,脸上也挂不住了。
  “古玩城的规矩你不懂?打眼不赖账!你买的时候看好了才掏的钱,回去又反悔,没这个道理。”
  “你那碗就是假的!”
  “你朋友说假就假?他是什么人?有鉴定证书吗?”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面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让一让。”
  围观的人让开一条缝。
  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
  二十出头,马尾辫,深蓝色的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包。五官干净利落,不是那种娇柔的漂亮,更像是一把擦拭干净的刀——线条分明,带着冷感。
  她走到争吵的两人中间,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锦华拍卖行,鉴定部,苏晚晴。”
  永兴堂刘胡子看到名片愣了一下,矮胖男人也安静了。
  锦华拍卖行是中州市最大的拍卖公司,在古玩圈的分量不轻。虽然“鉴定部”后面没写职级,但能从锦华出来的,至少代表了专业背书。
  苏晚晴没多说废话,从矮胖男人手里接过那只青花碗。
  她的动作很专业——双手托底,侧光查釉面,翻过来看底足,又用指甲轻轻弹了弹碗沿听声音。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沈牧在旁边看着,能感觉出这是受过系统训练的人。不像赵德发那种野路子,苏晚晴的鉴定手法教科书式的规范。
  “青花发色偏灰,铁锈斑呈色自然,足底有旋削痕。”苏晚晴的声音不大,但清楚,“从工艺特征看,这只碗符合清中期民窑的特点。不是现代仿品。”
  矮胖男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但——”苏晚晴把碗翻回来,“碗内壁有一处修补,用的是现代环氧树脂粘合剂。碗是老碗,但碎过一次,后来修过。这会影响市场价值,八千块偏高了。”
  她把碗还给矮胖男人。
  “碗是真的,修过。值多少你们自己谈。”
  一句话把两边都堵了——碗不是假的,矮胖男人的朋友看走了眼。但碗修过,刘胡子卖的时候没说,八千确实贵了。
  围观的人交头接耳,刘胡子和矮胖男人都有点下不来台。
  沈牧站在德发斋门口看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苏晚晴的鉴定干脆利落,有理有据。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碗上,透视在不经意间触发了。
  碗壁的截面在他眼前闪了两三秒。
  苏晚晴说的修补痕迹确实在——碗内壁中段,一条细细的环氧树脂胶线。但苏晚晴漏看了一个东西。
  碗底。
  碗底足圈内侧,有一层极薄的老泥,泥层下面覆盖着一个小小的刻痕。不是窑口留的,是后人刻上去的,像一个简化的符号——两笔横,一笔竖。
  这个刻痕被老泥盖住了,肉眼看不到。但透视之下清清楚楚。
  这是收藏者的私人暗记。老一辈玩家有时候会在器物上留一个只有自己认得的标记,代表“过手”——这件东西曾经在某个特定的人手里。
  有暗记的器物,来路比没有暗记的更清楚,收藏价值会更高。
  沈牧没打算出声。这不关他的事。
  但苏晚晴转身要走的时候,刘胡子在后面嘟囔了一句:“锦华的人了不起啊,跑到我店里指手画脚的。”
  苏晚晴脚步一顿,没回头。
  沈牧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脱口而出了一句。
  “那碗底足里面有暗记,看着像是过手章。有暗记的老碗,价格应该再往上走走。”
  声音不大,但周围很安静,所有人都听到了。
  苏晚晴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落在沈牧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灰色T恤,牛仔裤,运动鞋,站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古玩店门口,看着就是个打杂的学徒。
  “你说底足有暗记?”
  “老泥底下。”沈牧说,“两横一竖。”
  苏晚晴走回去,从矮胖男人手里重新拿过碗,翻过来看底足。
  她用指甲轻轻剥了剥圈足内侧的老泥,几下之后,一个浅浅的刻痕露出来。
  两横一竖。
  围观的人里有几个懂行的,发出了低低的惊叹声。
  苏晚晴盯着那个刻痕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向沈牧。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不一样了——从刚才的漫不经心,变成了审视。
  “你是怎么看到的?”
  沈牧耸了耸肩:“碰巧。”
  苏晚晴没追问,把碗还给矮胖男人,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沈牧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沈牧。”
  苏晚晴的眼神微微一变。停顿了不到一秒,但沈牧捕捉到了。
  “姓沈?”她轻声重复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没再说什么,沿着走廊走远了。
  沈牧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刚才的反应——
  听到“沈”这个姓的时候,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就一瞬间,但沈牧看得清楚。
  她认识这个姓。
  或者说——她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