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两份芝士爆浆鸡腿，一份不要辣。”
  陈霄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炸鸡店的老板，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正抱着脑袋躲在柜台底下，闻声把头探出一条缝。
  他看着外面那个保持着金鸡独立姿势、脸上贴符的“活雕塑”，又看了看门口满地打滚的黑衣人，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爷……小店……今天不做生意……”
  陈霄没理他，从钱夹里抽出一张红色的票子，放在油腻的柜台上。
  他的目光落在柜台角落那个闪着红点的微型摄像头上，那个螺旋状的眼睛符号让他眼熟。
  “钱放这了，鸡腿我自己拿。”
  陈霄转身走向后厨，像是回自己家一样。
  丫丫抱着黑账册，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小鼻子用力吸着空气里的香气。
  “爸爸，我要吃两个！”
  “吃不下也得吃完。”
  几分钟后，陈霄提着两个纸袋子走出来。
  他把其中一个袋子放在店里一张干净的空桌上，又将对面的一把椅子拉开，像是等着谁来坐。
  另一份，他拆开递给了丫丫。
  小丫头迫不及待地抓起一根还烫手的鸡腿，张嘴就是一大口，烫得直哈哈气，小脸上却全是满足。
  就在这时，外面的人群突然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街口，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男人。
  男人约莫五十岁，面容与外面那个“雕塑”有几分相似，但眼神要阴沉得多。
  他身后跟着八个气息沉稳的保镖，径直穿过陆明架设的“行为艺术”现场，看都没看自己那个还在当街罚站的儿子。
  “爸！救我啊爸！”
  王震看见来人，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求救声，可身体却动弹不得。
  来人是王家二房主事，王山河。
  他走进炸鸡店，皮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目光扫过那份放在空桌上的炸鸡，最后落在陈霄身上。
  “这家店，连同整条步行街的产权，五分钟前，已经被我买下了。”
  王山河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所以，你现在吃的，是我的东西。”
  “未经允许拿走我的东西，这叫抢劫。”
  陆明拎着大喇叭走进来，对着王山河的后脑勺就想开喷。
  陈霄抬手拦住了他。
  “你想说什么？”陈霄问王山河。
  王山河从怀里掏出一本支票本，又拿出一支金色的钢笔，刷刷刷写下一串数字，然后撕下来，推到陈霄面前。
  “一百亿。”
  他指着丫丫怀里的黑账册，“把那本书卖给我。”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规矩。”
  “在京城，在王家，钱就是最大的规矩。”
  王山河的脸上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有了钱，你可以买下十条这样的步行街，吃一辈子都吃不完的炸鸡。”
  丫丫抬起油乎乎的小脸，对王山河做了个鬼脸。
  “我爸爸才不稀罕你的臭钱！”
  陈霄拿起那张支票，看了一眼上面那一长串的零。
  然后，他当着王山河的面，慢条斯理地将支票撕成了碎片。
  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在油腻的桌面上。
  “一百亿，很多吗？”
  陈霄看着王山河的眼睛，平静地问。
  “我只问你一件事。”
  “三十年来，你们王家借着天衡司的名头，在滨海这片地方，用活人填账，逼死、害死的，一共三千一百四十二口。”
  “这笔账，你算过要赔多少钱吗？”
  王山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事情，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转身就想跑。
  可他刚一动，就看见陈霄身边那个小女孩，正低着头，用那根秃毛木笔在黑色的册子上写着什么。
  丫丫的动作很慢，一笔一画，像是在写作业。
  她写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重”字。
  王山河揣在中山装内兜里的那本支票本，突然变得像一块铅块，不，像一座山。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将他向地面拽去。
  “呃啊！”
  王山河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兜里那本小小的册子压得趴在了地上。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掏那本支-票本。
  可他的手指刚碰到册子，那股恐怖的重量就顺着他的指尖传遍全身。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王山河的两条手臂，从手腕到肩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压成了麻花。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一层厚厚的油污，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陆明见状，立刻来了精神。
  他把一个便携投影仪往柜台上一放，雪白的墙壁上立刻出现了一份份清晰的文件。
  “各位家人们，现场直播不能停啊！”
  陆明清了清嗓子，对着云台的镜头开始解说。
  “大家请看，这是京城王氏集团近二十年的税务报表，上面显示零偷税漏税，堪称业界楷模啊！”
  “但是呢，”陆明话锋一转，放出另一堆文件，“这是我们星空科技通过特殊渠道搞到的原始账本，嚯，这偷税金额，都能再造一个滨海市了！”
  “还有这个，侵占公共绿地盖私人会所，用慈善基金的名义洗钱……”
  陆明说得唾沫横飞，直播间的弹幕和礼物瞬间刷满了整个屏幕。
  “在线清算京城大佬，家人们给点点关注，没点关注的点个关注！”
  趴在地上的王山河听着陆明的解说，气得喷出一口老血，直接昏死过去。
  店里的喧嚣渐渐平息。
  胖老板从柜台底下爬出来，哆哆嗦嗦地走到陈霄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爷，神仙！谢谢您为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出头！”
  “这顿炸鸡，就算我请您的，您千万别给钱！”
  陈霄扶起丫丫，擦了擦她的小油嘴。
  他走到柜台前，看着那个胖老板。
  “规矩不能乱。”
  陈霄从兜里掏出一枚暗金色的硬币，放在了柜台上。
  硬币的一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平”字。
  “你做你的生意，收你的钱。”
  “我收我的账。”
  说完，他牵着丫丫的手，走出了炸鸡店。
  陆明扛着设备，吹着口哨跟在后面。
  当陈霄走出店门的一瞬间，他回头瞥了一眼那个角落里的摄像头。
  那个闪烁的红点，像是感知到了他的目光，挣扎着闪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
  与此同时，陆明正在直播的手机屏幕上，一条格格不入的评论飘了过去。
  那条评论没有文字，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螺旋状的眼睛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