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兮不是没在半空中待过。
  之前没少被祟羽那个老道士拎起来带飞，甚至于凭他自己双腿强大的爆发力和对于肉身的掌控，都能达到片刻的滑翔和滞空。
  各位还真别看不起这片刻，真正的生死搏杀中，失之分毫，差之千里。
  而这种在空中自由落地的情况，属实不怎么多见。
  强烈的失重感无时无刻的刺激着林兮已经很是脆弱的神经。
  口水鼻涕随着风的牵引拍了自己一脸。
  按理说，活人不能飞是受肉身强度和气的限制。
  但现在的自己已经不能算是人了，可不可以尝试一下飞翔？
  于是乎林兮尽量维持着虬龙气覆盖周身，想要自行钻研一下飞天窍门。
  并大声的给自己鼓劲：
  “我会飞！”
  冥冥之中，仿佛听到了老天爷不屑的答复。
  “你放屁。”
  随着几声树杈断裂的脆响，加上落地时的闷声，平安着陆。
  嗯，头朝下。
  这一下可谓是给林兮摔的七荤八素，望着碧蓝的天空，露出痴笑。
  看这神情，可能是摔傻了。
  而波旬整个人就潇洒飘逸很多，看似踏空而行，却每一步脚下都出现一个业火红莲，像是下台阶一般，那叫一个悠然自得。
  与摔得鼻孔里都是黑泥的林兮形成鲜明的对比。
  当波旬的脚踏在地面上时，周围树丛中隐藏的各种动物身影，都悄悄的伸出个脑袋，仔细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它们并不是没见过人类，但是这么直接摔到地上还能笑出来的，还真不多见。
  而这群动物中，不乏有已经生出灵智的精怪之流。
  以它们的眼界，自然看得出这二人并非凡人。
  于是不少悄悄后退隐没身形，不知道找谁去禀报了。
  “若是休息好了，我们就继续。”
  “目标地还有三公里，这次都是山路了。”
  波旬一把将林兮拎起，这才让后者回过神。
  “您老要是会飞，得空也教教我吧......”
  林兮按住其中一个鼻孔，将里面的泥土喷出来，另一个如法炮制，才惆怅的看着波旬。
  听到此话，波旬歪着头看了一会他，随即点了点头。
  “好。”
  现在这小子，应该已经满足了飞行的条件。
  让他试一试，倒也不错。
  话毕，这一老一少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虽然老爷子的睡前小故事掺杂不少水分，但是终究还是有真实性的。
  至少林兮这一路上，看到了不少珍奇药材。
  人参这种东西不能化形，这是写死的规矩。
  就算在漫长的岁月中能诞生灵智，也是极为懵懂的那种。
  只保留着最基本的趋吉避凶的本能。
  顺带一提，鬼参除外。
  鬼参是那种生长年份极高的人参，在懵懂时期被采参人发现，但机缘巧合之下采参人死于其根系附近，被其吸收了作为人类的精气。
  人类是万物之长，所携带的精气和灵性是很多后天才有灵智的精怪们望尘莫及的。
  一旦老参尝到了甜头，便不再想安安心心的靠时间去修炼，转而开始琢磨取人性命。
  而这，就是从天生地养的地宝，转化为外道的开端。
  人的精气确实首屈一指，但同样，也是世间最肮脏之物。
  沾染了这种污秽的人参便不再纯粹，虽然灵智方面远超同年份的参种，却从此为天地所不容，遭遇劫难什么的实属平常。
  也是不少邪修的心头所好。
  它们会变成皱皱巴巴小老头人参娃娃之类的，或者化成宝藏的珠光宝气来吸引采参人憋宝人的注意，而这些人，终会在贪欲下，化成鬼参的养料。
  之所以提到这些，是波旬走着走着，莫名停下了脚步。
  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屈指一弹，不远处的地上炸起一片灰尘。
  烟尘散去，一个半透明的小老头可怜巴巴的朝着二人不断的作揖，老态龙钟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心酸。
  “你身上已经有了业力，但念你修行不易，故而留你一条性命。”
  波旬轻声说道，语气如同真正的佛陀般不容置喙。
  话音刚落，一股业火瞬间钻进那片土地之下，烧的吱吱作响。
  那小老头自知无力反抗，只能跪伏在地上，满脸痛苦神情，就连那身躯也变得更加透明。
  一股股微弱的黑气沾染了业火转瞬间便被焚化成虚无。
  片刻后，那人参化成的小老头身形已经维持不住，但仍虔诚的朝着波旬叩首，看那神情，倒是不似作假。
  之前枝繁叶茂的参叶和参花散落一地，看着格外沧桑。
  “波旬前辈，这是鬼参？”
  林兮见那老参身影消散，忍不住出言问道。
  “不算，但是快了。”
  “人参数十载方能抵上活人一年，所以这它才等同于人类的青壮年。”
  “尝过人的滋味后，再想循规蹈矩的修炼，便也不容易了。”
  “所幸今日见到，削它百年道行，也磨灭了其身上的污秽之气。”
  “否则不出三十年，必在天地清算之雷劫下，身死道消。”
  波旬摩挲着月白僧衣的长袖，目光炯炯有神。
  有时候林兮也在反省，是不是自己一开始就起点太高，导致对于这些灵物有些小觑。
  这种在普通人眼里足以可以恭恭敬敬叫一声山神的老参，在波旬手下和地瓜没什么两样。
  差点都烤出香味儿来了。
  老山参虽少，却也不是完全绝迹。
  保不齐哪个犄角旮旯还能刨出来一根两根。
  但是波旬这种魔罗，当世可能就这一位了。
  “波旬前辈，刚才这老参，算是长白山的山神了吗？”
  想到这里，林兮突然上来一股求知欲。
  “山神土地虽然在民间故事中，是诸神体系中的末端，但在凡人眼中，依旧是正神。”
  “受天地认可。”
  “长白山的地位更加非比寻常，刚才那老参换做其他小山，或许有希望能搏一搏山神果位，但是在这里，终究还是不够格。”
  话音未落，一声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传入二人耳朵。
  循声而看，不远处匍匐着一头吊睛白额虎。
  硕大的体型，黑黄色条纹的毛发油亮顺滑，眼神中充满着不屑和轻视。
  “看你们二人不似普通人，如果是术士一流，麻溜滚蛋。”
  “这里将有危险，凡人禁行！”
  老虎口吐人言，低沉的声音忍不住让林兮想起了一位故人。
  哦不对，故虎。
  “卧槽，好大的老虎。”
  不怪林兮大惊小怪，这老虎着实体型不小，甚至还大过陆吾几分。
  听闻此话，老虎嗤笑了一声。
  随即站起身迈着猫步走到林兮身旁，低下头看向自己眼中无比渺小的人类。
  “长白山以外，你叫我一声老虎，我不与你计较。”
  “在这山中，你该叫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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