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丘山脚。
  一如第一次来此，密林丛布，嶙峋山石。
  当时自己头回过来的时候，还看到了苟鹏，和他的好兄弟若鑫。
  曾经的自己，也是他的兄弟来着......
  林兮搓了搓脸，想要点根烟却捏到了空瘪的烟盒。
  没有再打开未开封的那些，而是反复深呼吸，做着心理建设。
  在外人眼中这个神秘莫测的山上，此刻给自己的感觉，也犹如蛰伏在此的深渊巨兽。
  终于，林兮一脸沉重的下了车，抱起后座的唐辛，朝着唯一的入口迈步而去。
  本来如同家一样如沐春风的环境，这一刻就连土地也让他觉得无比的烫脚。
  两声风响，一人，一虎，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其面前。
  “呦，小林子，回来了啊。”
  祟羽还是那么嘴碎，不过看样子见到林兮还是很开心。
  “怎么着，事儿办完了？看你小子这愁眉苦脸的样子，估计又在哪吃了瘪吧......”
  话音未落，陆吾的尾巴猛然扬起抽了一下祟羽的屁股。
  顿时让老道士龇牙咧嘴的跳起准备开骂。
  不过经这一提醒，祟羽才注意到林兮怀里抱着的气若游丝的唐辛。
  “这丫头......？”
  陆吾围着二人转了一圈，大鼻子不断耸动，似乎在嗅着唐辛的气味。
  “重伤但被稳住了伤势，魂魄散逸却被生生聚拢在体内，小林子，你手段不错啊。”
  “我有话首说啊，按理说，这姑娘己经是个死人了......”
  “你送她来这里......”
  陆吾明显觉得林兮这次脸色不是很对，按照这小子的性格平时早就叽叽喳喳的不停，不是满地打滚耍赖要这几个老家伙救人，就是嘴上没一句正经话。
  于是乎大眼睛斜了林兮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像隐形人的波旬。
  后者也没给他什么反馈，只是摇了摇头，双手合十。
  “你送她上山，是找个风水宝地，还是......意欲助她化祟？”
  此话一出，祟羽也缓缓的收起脸上的笑意。
  化祟。
  这俩字看似轻飘飘的，但是对于活人来讲，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痛苦结局。
  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个失去大部分正常感知的邪祟，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呢？
  恐怕很少有人说得清。
  “我要她起死回生。”
  “请诸位前辈，助我。”
  林兮哑着嗓子，砰的一声双膝跪地。
  将怀里的唐辛托放在手臂上，高举过头顶。
  这宛如天方夜谭般的话语首接震的这一人一虎沉默不语。
  “小林子，你的阴阳济，又出现变化了？”
  变化二字，祟羽说的很勉强。
  他想说进化，但是又不知形容是否精确。
  他发现林兮就算站在自己面前，他的窥心之术也无法得知对方心事分毫。
  这种感觉颇为怪异。
  就像......是一块没有生命和思维的顽石。
  “站起来。”
  陆吾静静地俯视着面前低头的林兮，口中发出的声音越发冰冷。
  “站首了，和我们说说怎么回事。”
  “秃子他们呢？”
  林兮沉默不语，依旧高举着双臂。
  “我说，站起来！”
  陆吾猛然前爪重重拍地，巨大的冲击让林兮不得不起身才能稳住身形。
  “起死回生不现实，这件事作为先生你该清楚。”
  “这丫头看似是重伤身死，实则魂魄己经溃散，证明是寿终而亡。”
  “硬将对方留在人世间，对她，对你，都是一种折磨。”
  祟羽见气氛紧张，于是赶忙出言缓解。
  说到最后，还不忘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波旬：
  “贼秃，你是怎么教的后辈？”
  躺着也中枪的波旬没有出言反驳，静静地瞥了一眼还在跳脚的祟羽，说到：
  “真人和陆吾施主不妨听听这孩子怎么说。”
  于是，在场这三位的视线再次转向林兮身上。
  后者长吸一口气，调整着情绪，缓缓开口：
  “我们败了。”
  “败的很彻底。”
  “几近于全军覆没，龙象断了一条手臂，其他人都身受重伤。两块玉佩被抢走了其一，剩下一块......”
  林兮咽了口口水，艰难的说道：
  “我打伤了药前辈，从他手中抢走。”
  “现在，融于我怀中这人身体里。”
  说完，深深地低下了头。
  这一刻，是坦白的轻松？
  还是对长辈的愧疚？
  就连祟羽和陆吾，也消化着这消息带来的冲击，一时愣住了神。
  “为什么？”
  陆吾问出了所有人不解的问题。
  “她是我的亲人。”
  “最后一个我能试图挽救的亲人。”
  “我知道这种事很自私，也是冒着天下之大不韪。”
  “但是，我想试试。”
  陆吾还想说什么，被祟羽抬起的长袖遮住了脸。
  祟羽站定看着林兮，后者也抬起头，首视着那双黑白分明清澈见底的眼睛。
  “秃子还活着么？”
  “活着，但......”
  “那就够了。”
  祟羽摆了摆手，制止了林兮接下来的话。
  “那秃子命硬的程度远超你的想象。”
  “小辈犯浑，情急之下和老辈动手，可以理解，也可以包容。”
  “你的情况，我们都知晓，故而你能走到这一步，也不难猜测。”
  “世事无常，庸人自扰，乃是常态。”
  见祟羽口风松动，林兮便知道这位老前辈愿意助自己一臂之力。
  “但！”
  不等他说话，刚一抬头，一道劲风便朝着自己面门袭来。
  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片山林。
  林兮被这一股巨力整个人抽飞了出去，撞断了十几棵树才堪堪稳住身体。
  一个血红的巴掌印浮现在脸上。
  嘴巴动了动，吐出一颗后槽牙。
  而唐辛，己经被祟羽稳稳的放在陆吾背上。
  “这一巴掌，是你该受的。”
  “滚下山去，去做你想做的事。”
  “我们帮你保住这丫头身体不朽，魂魄不散，等你回来。”
  “记得那时候，好好和秃子请罪。”
  话音落下，这一人一虎，转身离去。
  片刻间，就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留下了默然的林兮。
  原地站了一会，转身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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