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作者:橘园主人    更新:2021-12-03 13:54
  “不许哭!”豪格喝道,“你就这么大出息?往后就躲你额娘怀里,别出来丢人!”
  “孩子还小呢……”绎儿看不下去,出言解劝。
  “四岁还小?”豪格一副铁血的口气打断道,“女孩子像这么大,都策马开弓了,摔下来也不像这样!像你这样怎么上战场?你指望巴特鲁是喊喊的是吧?”
  “上什么战场!”绎儿对他突然的冷血有几分压制不住的恼怒,“孩子那么小,平时疼着护着,受点伤也是正常的,哭几下又怎么了?”
  “就是平时护得多,才这么懦弱!”豪格转过话锋直对着绎儿道,“哪一家的阿哥像他这样,磕不得,碰不得?”
  绎儿委屈得紧,一时火大:“他是我儿子,怎么调教是我的事情,甭拿别家的孩子说事!”
  “照着你这样调教,他迟早是个秧子!”豪格深吸了一口气,盯着绎儿的双眸,“汉人的辽东是怎么丢的?你别告诉我你忘记了!”
  “你……”绎儿一口气顶了上来,心里一阵刺痛。
  “我儿子是要上战场了,是秧子他就完了!”豪格丝毫没有察觉到她脸色的变化,依旧是态度坚决,“你想让他死在战场么?如果你想让他死在战场上,你就继续这样护着!”
  “你……”绎儿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咬牙哭道,“汉人怎么了?汉人一万人不是照样把你玛法挡在宁远城下!”
  “那萨尔浒、广宁、盛京、锦州,还有遵化,你们哪一场是胜的!”豪格不甘示弱,负气的喝道,完全忘记了这里面藏着的敏感字眼。
  绎儿一时间被“遵化”两个字刺伤了神经,浑身颤抖着吼道:“你混蛋——”
  第二十一回
  五月初五的天气有些闷热,嘶嘶的蝉声让树荫下裹粽子的妇人们觉得聒噪,说话的声调也自然提高了好几分。
  青绿色的叶子在几双灵俏的手中,不过三两下的缠裹,便塞满了浸了水的糯米,撑得饱饱的,一个个整齐的躺在了大锅里,好似等待检阅的将士。
  一双脏乎乎的小手扒着锅沿伸了进来,露出小半个脸儿,灵动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哎哟哟!”祖泽润的妻子沅娘眼见手快,忙腾出手将那双小爪子捞住,笑道,“小祖宗!这可是要下锅的,不兴乱摸!”
  富绶一脸委屈,撅嘴道:“为什么?”
  “绶儿。”袁郁招呼几个丫环婆子将快装满的锅子端走,自己弯下腰,牵过富绶的小手,拿抹布细心地擦着,“这个是要吃的,你的小手全是泥,乱摸吃下肚去,是要生病的。姨给你擦擦……”
  “我也要玩!”粉娃娃样的瑞木青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一下子钻到近前来,一双嫩手不由分说就往放粽叶的水盆里扎。
  “啊呀!”沅娘促不及防,眼看着洗净的粽叶又糊了一层泥,“你们哪儿弄得这一手啊?”
  富绶搭腔道:“三哥哥带我们去花园里逮家贼的,爬假山摔的。”
  “这个小三儿啊……”沅娘快被气疯了,“一天到晚胡闹!大过节的,非得讨打!”
  “算啦!”袁郁端起放粽叶的水盆,牵过瑞木青笑道,“瑞格儿跟姨去给叶子洗澡好不好?”
  瑞木青兴奋的用力点头,一双手扒着底很是认真:“我帮姨拿盆。”
  “真乖!”袁郁甜甜一笑,“绶儿去不去呢?”
  “嗯!”富绶也是兴高彩烈的,拔步就走。
  “哎!”沅娘忙不迭叫住三人,“郁妹,你顺带催催厨房的人,给三妹的糯米鸡汤做好了就趁热送过去,冷了喝了要病的。”
  “知道了,我一会儿亲自送过去。”袁郁挎着盆,俏笑倩兮。
  沅娘看着三人去远了,这才重新拾起手边包了一半儿的粽子,继续拾掇起来:“这日子过得也快,转眼儿的,就半年下来了。”
  “可不是!”一旁祖泽洪的妻子也搭腔道,手上倒是不含糊的包得利索,“这转眼的,瓘儿也快二十天大了。”
  “是啊!说也难得,这次孩子生在娘家,可美了三妹了。”祖可法的妻子咬断了缠绕粽子的棕绳,笑着道,“虽然王府里啥也不缺的,可到底比不上娘家人知寒知暖的,照顾的在心。”
  沅娘点点头,又叹了一句:“话说,再过些天,瓘儿满月了,三妹也要回府了。到底是别人家的人,娘家再好,也不能长留啊。”
  “听说了没有?”祖泽洪的妻子压低了声音道,“又要入关了。”
  “真的?”祖可法的妻子瞠大的眼睛盯着沅娘,“你也听说了?”
  沅娘摇摇头:“你们呐,少说这些沒影儿的事情,小心隔墙有耳。”
  祖泽洪的妻子慌忙闭住了嘴,低头去点桌上包好的粽子。
  祖可法的妻子却不知深浅,依旧好奇:“他二弟妹,你听谁说的?二弟么?”
  祖泽洪的妻子努努嘴,示意她不要再问了。
  祖可法的妻子顺着泽洪妻子努嘴的方向看去,正看见祖泽润陪着豪格从院门外进来,赶紧噤了声,将头埋得很低。
  祖泽润只当一群妇人唠家常沒瞧见贵客,忙招呼道:“肃亲王来了,还不见礼。”
  沅娘这才放下了手里的活计,领着两个弟妹和各房妾室行礼:“臣妾等给王爷请安。”
  豪格客气的笑了笑,抬手示意她们起身:“都是家里人,何必拘礼。”
  “咱们汉人家里,姑爷是贵客,何况王爷又是龙裔,怎么能失礼呢?”沅娘陪着笑应道,“这是应该的。”
  “大嫂现在越来越会说道了。”豪格朗声笑起来,“罢了!掰扯这个沒意思。你们忙活儿吧。”
  沅娘应了一声,甩了个眼色给豪格身后的泽润,自己领着几个人坐回了原位。
  泽润接过话来,上前一步:“三妹这会儿歇晌应该也起来了,臣引王爷去瞧瞧。”
  豪格应了一声,跟着泽润提步往内厅而去,沒等进门,便听见小婴孩亮堂的哭闹声响了起来。
  “娘,我来抱吧。你歇歇。”绎儿柔柔地心疼母亲。
  祖夫人抱着小外孙,正是幸福有余,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哄着:“哎哟哟,是天太热了,把咱们瓘儿热着了吧……不哭不哭……你娘在这儿呢……”
  “蕊儿,你把窗户打开透透气,你看夫人一身汗,别弄得中了暑气。”绎儿于是吩咐道。
  “瞎说!”祖夫人慌忙喝止住要开窗的蕊儿,“月子里哪儿能吹风啊,吹了风要头疼的。”
  “娘……”绎儿长叹了一声,像是撒娇的口气,“沒那么些讲究的,我好着呢。”
  “你这个孩子,怎么不听话呢!前面落下的病,可就指着这次月子里给帶好了。你听娘的,娘还能害你?”祖夫人瞠了她一眼,带着家长的严厉口气道。
  “你就听额娘的吧。”豪格不慌不忙地挑帘进门,笑着道。
  “老身给王爷请安了。”祖夫人冷不丁被惊了一跳,这才回身抱着孩子行礼。
  “快快免礼!”豪格上前扶住祖夫人,“您是长辈,就不要多礼了。”
  “哪儿的话,君臣有道,这是本分。”祖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回头道,“这丫头,你还不给王爷见礼。”
  绎儿将脸微微往侧里一转,似是要回避豪格的到来:“你来啦。”
  “丫头……”祖夫人很是尴尬,“王爷,老身教女无方,小女任性失礼了,您多包涵。”
  “额娘不必这样见外。”豪格解嘲的笑笑,伸手过去接过她怀里的猛瓘,“屋子里热,额娘照顾的辛苦了,孩子交给我照应。额娘歇歇去。”
  祖夫人知道这是他要和绎儿说体己话,于是点点头将孩子交过去,欠身行礼:“那你们聊,老身暂且下去了。”
  “辛苦了。”豪格冲她感激地点点头,目送她领着几个小婢女退了出去。
  绎儿整了整额角垂下来的抹额,半侧过身去,向着炕里面歪着,也不说话。
  豪格抱着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猛瓘,踱到炕边坐下来,待看不看她:“你就打算一直跟我这样僵下去?”
  绎儿抿紧了嘴,不说话,也不看他。
  豪格长长的呼了口气,勾着手指刮刮孟瓘的小鼻尖,用孩子气的调子道:“瓘儿啊,你额娘又生我们气了,她不搭理我们了,你说怎么办呐?”
  猛瓘新生二十天的婴孩,哪里明白父亲再说些什么,只是挣动的嫩藕样的胳膊腿,咿咿呀呀的发出一些微弱的声音,好像一只柔弱的小猫。
  “呵!好小子!练拳脚呢!”豪格在他巴掌大的小脸上连亲了两下,逗弄道,“干嘛!要跟阿玛耍两把吗?跟你额娘一样的放肆,府里上上下下,就你们娘俩敢气阿玛……嘿!还来劲儿了!好!再来一拳……哈哈哈——”
  绎儿又好气又好笑,转过脸来看着父子俩打闹,其乐融融的氛围笼罩着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哦……阿玛扔咯!扔咯!”豪格把猛瓘举到头顶,轻轻摇晃着,一脸的兴奋,“还不讨饶吗?我的傻小子哎!哈哈哈——”
  “好了好了!才多点大!别给你弄死!”绎儿的心被他那双高举的胳膊吓得拎在了喉咙口,“快点放下来吧!蕊儿!”
  “三小姐!”蕊儿应声进门道。
  “把瓘儿抱下去吧,该喂奶了。”绎儿吩咐道。
  蕊儿小心地从豪格手里抱走了猛瓘,恭敬地退了出去,屋子里又只剩下了两个人。
  豪格凝视了绎儿片晌儿,试探着伸出手去抿她垂在耳边散落的发丝,绎儿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