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作者:橘园主人    更新:2021-12-03 13:50
  “不必了!我刚从他那儿探病过来。”绎儿暗下里用劲一扯赵祺,颜面上却笑的灿烂,“我和祺哥哥先走了!一会儿督师衙门见!”
  “好好……”程本直望着两人拉拉扯扯的走远了,脸上的笑意骤然收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峻,一路进了谢弘的大帐。
  “程先生!”谢弘颓然的靠在床架上,见他进来,连忙振作着招呼。
  “祖姑娘来过了?”程本直试探着问道。
  “是啊,聊了两句而已,她是来看赵大哥的。”谢弘心头一揪,却又强自无事的一笑,“先生碰见她了?”
  “你跟她说了什么?”程本直毫不避讳,单刀直入。
  “没什么!斗嘴而已!”
  “斗嘴?”程本直带着一点谴责的味道,郑重地把公文放了下来,“她现在在赌气!气得还不轻,说是要把婚期提前到八月。”
  “成亲提不提前是她的事,怎么怨到我和她斗嘴的气头上了?”谢弘嘴上这么说着,可是他不自觉的在听见“婚期提前”之际的一颤,并不能瞒过心细如发的程本直。
  “我不习惯跟你这么绕弯子!你不善于,我也不擅长!”程本直长出一口气,竭力抹平自己内心的不平静,“祖姑娘喜欢的是你,你也喜欢她,你又何必瞒我?”
  谢弘沉默的拥着被头呆坐着,不置可否。
  “按理说,以她的性子,她决不可能愿意舍弃这份感情而去嫁一个只有兄妹情谊的人,何况提出将婚期提前?所以只有一个可能,是在跟你赌气!”
  “是!”谢弘咬咬嘴唇,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再也不想痛苦的隐瞒下去,“我刚才是对她说了残忍的话,她这么做,只是为了让我低头认输,带她私奔。”
  “那你为什么不带她走?”程本直措手不及的问道,惊得谢弘目瞪口呆。
  “她还没跟赵将军成亲,你们还有挽回的余地,你为什么不争取,却要放弃?”程本直挨着床边坐了下来,炯炯的眸子毫不避讳的质问向他,“我并不是真的让你们去私奔,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突然的对她。她是一个任性的人,她的出身决定了她的骄傲,所以,你这么做会让她不顾后果的伤害三个人,你考虑过么?”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只想快刀斩乱麻……”谢弘兀自苦笑着黯然的摇头长叹,“罢了!她迟早得嫁过去,现在了断了不是更好,长痛不如短痛……”
  “你真的舍得下?”程本直一语刺中谢弘心坎上流血的伤痂,血流如注。
  谢弘沉默下来,默默着独自抚平伤口,半晌无言。
  第一回
  第二部一剪梅折箭立誓
  银蟾不没挂城筹,杨花迷目,却少归处。雁宇南去还归路,一朝失影,睹笛泣物,唯见黄沙满朝暮。燕山鸣穹,胡琴邂逅,折箭立誓心伤触。独立晨风,泪语无助。
  屋子里静得怕人,风从支起的窗格中吹进来,胡乱的翻着一本摊在桌上的书稿。
  “督师,眼下只有您能挽回了。”程本直硬着头皮开了口,打破僵局。
  袁崇焕摇摇头,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这个忙,我心有余,力不足啊!更何况,这是人家的家事,我也……插不上嘴……”
  “可祖姑娘明摆着是赌气,学生是担心这样下去,伤的是三个人。”程本直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忐忑的关键。
  “祖家和赵家联姻是真正的门当户对。不必说没有弘儿夹在中间,便是弘儿一心要与祺儿争高下,只一个门第身份,就差了十好几。祖家就是不将绎儿许给祺儿,也断没有嫁给弘儿的道理。”
  “可是,祖姑娘和赵将军只是兄妹情谊,她心里……”程本直为自己强烈的不良预感而竭力力争。
  “本直啊!你就不要费这个心思了!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绎儿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们说到底也不可能知道。”袁崇焕坦言着,满是冷静的分析意味,“绎儿的心智还是个孩子,喜欢谁亲近谁只是一时的高兴,毕竟,她还分不清这种复杂的感情,以为喜欢就是爱,难免会使性子。弘儿的性情不羁好强,做事也不如祺儿成熟稳重,我看倒未必适合给绎儿做丈夫。”
  “可是……”程本直从他的口气里听出了彻底的无望,于是黯黯的只好将自己的不安咽回肚子里。
  “明天就启程去双岛了,你去准备一下吧!看看上下还有什么疏漏的,别到最后弄出什么棘手的麻烦来。”
  “是!”程本直重新打起精神振作起来。
  草露未收。
  树林间的刀剑相搏之声撞破了晨雾的静谧,惊醒了鸟儿的酣梦,一只只纷纷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不行!重新来过!”绎儿气喘吁吁地收剑在手。
  “行了!绎妹,你累了!”赵祺也收剑站定。
  “少废话!看剑!”绎儿又一撩剑刺了过去。
  赵祺又重新跟她过招,一双剑花绞合在一起,分外耀眼。
  “绎妹,你不能再练了!”赵祺虚晃一招格住她的剑,“听见没有!”
  绎儿不理他,抽剑反身又打。
  赵祺连接几招,一个闪身,抬手一剑,正指着绎儿的颈。
  绎儿闭上眼睛,仰起头,一副引颈就戮的从容。
  赵祺的剑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漂亮的一个翻腕收进剑鞘:“行了!不练了!咱们回去吧!一会儿要启程去双岛了,别误卯。”
  绎儿依旧站着没挪动半步,张开了带着淡淡忧郁的凤眸。
  “绎妹!”赵祺伸手拿她的剑,“累了吧!来,我给你拿!”
  绎儿挣脱了他的手,翻腕收剑还鞘,定定的看着他。
  “怎么了?”赵祺以为她在生自己的气,于是哄她,“生气了?”
  绎儿忽得一把扔了剑,扑到他怀里,埋首在他胸口呜咽着捶打:“我恨你!我恨你!恨死你了——”
  赵祺全然不知她的痛苦,轻柔地抚着她的发:“好好!是哥哥不好,哥哥下手重了……”
  绎儿蓦得一抬头,忽然死死地盯着他,含着眼泪不说话。
  “这么快就恨完了?”赵祺玩笑道,浓浓的眉轻轻的一扬。
  绎儿不作声,始料未及地突然勾住了他的颈,吻上了他的唇,带着蛮横的冲动。
  “绎……绎妹……”赵祺理智地想去推开,却难以自拔地拥紧了她,从未有过的贪婪和大胆让他自己都震惊,疯狂的吮吸着她柔软的唇,直到让自己窒息。
  赵祺兀自沉浸在自己爱的享受里,全不知绎儿的凤眸正带着快意的报复感望着不远处的一袭身影。她看到了谢弘强抑的痛苦,(奇.书.网-整.理.提.供)也感觉到了自己内心里支离破碎的痛不欲生。
  爱的报复是柄双刃剑,伤敌一万,自损八千。
  这一次的风大浪大,绎儿却没有晕船,反倒一个人安静地待在座舱里凝望着一望无际的波澜大海出神。
  舱门在不经意间被扣响了,她稍稍转动了一下头:“谁?”
  “是我。”依稀是程本直的声音。
  绎儿起身打开了门:“程先生你怎么来了?随便坐吧!”
  “还晕船么?”程本直关切道。
  绎儿抿嘴一笑:“没有晕船倒有些寂寞了。”
  “这里有些酸梅子,你吃着解闷吧!”程本直小心地递来一个小锦囊,见她迟疑着不接,于是不动声色的放在了桌上。
  “谢谢。”绎儿回过神来却又装傻。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他吧!”程本直直言不讳,“梅子是他托我带来的,怕你晕船。”
  “劳烦他惦记。”绎儿冷冷的说道,复又把目光投到窗外去了。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么?”程本直并不急于道明来意,“你的心情似乎不是太好,从那天你来时遇见我时,我就看出来了。”
  “我没有什么不好的,是先生敏感了。”绎儿低头理了理膝头有些褶皱的衣裙,平淡无奇的说道,“一个快要成亲的姑娘家,全是喜事,还能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看来,我真的错到谬以千里了。我错看了你,也错看了他啊。”程本直沉沉的说,欲扬先抑的起身要走。
  “等等!”绎儿不假思索脱口叫出来,“如何错看了我?如何错看了他?”
  “我原以为你们是两情相悦的一对璧人,一心为你们祝福。结果呢,一个二话不说的欢欢喜喜去嫁人,另一个整天单相思的苦苦挣扎。”程本直站住了脚,缓缓回身感叹似的,“也许督师说的对,你真的还是孩子的心智,分不清喜欢和爱的感情,嫁给赵将军才会有幸福吧!”
  “不是这样的!”绎儿本能的辩解露出了破绽,慌忙收口已然来不及了。
  “这么说,你分得清?”程本直如期所料的淡然一笑。
  “我……”绎儿愤懑的一攥下摆的衣裙,揪起了更深的褶皱,“我分得清又怎样?”
  “我一直相信你是分得清的,只是你分得清,却理不清,太任性胡来了。”程本直坦然的娓娓而道,连带着忠言逆耳的苦心,“你只想着赌气,只想着维护自己的自尊和骄傲,只想着让谢弘后悔,可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人的感受,有没有考虑到以这样的方式会伤害到另一个人呢?”
  “我……当我知道心里爱的只有谢弘,所以只能把祺哥哥当哥哥时,我心里比任何人都更痛苦。但我没法说出来,只能憋在心里。”绎儿忍不住被触动了心弦,泪珠儿又不争气的滚落下来,含着泪的眼睛里渗透出痛苦的煎熬,“这一切对我而言就像噩梦,噩梦一样的摆脱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