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作者:橘园主人    更新:2021-12-03 13:50
  毛病!去啦!”
  “哦!”雁奴放下了碗,一溜烟出去了。
  绎儿复又躺了下来,望着帐顶的宝相花木雕傻傻的出神笑着。
  “三妹!”人未到声却到,线娘一挑帘子进了屋,三两步到了床前,一把把绎儿扯了起来。
  “干嘛啊!”绎儿嘟囔了一句,揉揉被吓得砰砰直跳的心口,“想吓出人命啊!”
  “我听雁奴说你不吃饭,要吃梅子?”线娘一脸怪异的紧张。
  “是啊!怎么了?”绎儿蜷着腿坐着,手里颠来倒去的玩着布老虎。
  “你从小就不吃梅子的,今天好好的怎么想起来吃梅子了?”线娘一把不由分说的抓过她的手搭起脉来,“来!我看看!”
  “我没病!雁奴瞎诈唬啦!”绎儿扭捏着甩脱线娘的手,“不过吃个梅子,至于么?”
  “你老实说,你和瑞蓂不是做了什么越轨的事吧?”线娘的眼睛里酝酿着担心的和疑惑,“这不是闹的玩的!我知道你们要好,可也不急在一时嘛!”
  “我们能做什么越轨的事?二姐!”绎儿提高了嗓门强调,“我只是憋闷的想吃梅子!”
  “真的?”线娘半信半疑。
  “喏!你看呐!”绎儿捋起袖子,亮出玉臂上鲜亮的守宫砂,“行了行了!”
  “你可吓死我了!”线娘在她的脑门上狠狠一戳,“我差点以为……也怪我多想!瑞蓂一向是中规中矩的人,想来不会做这种事。都是你,平时古灵精怪,胆子又大的出奇。我是担心瑞蓂被你……”
  “是你想的多啦!”绎儿尴尬的无奈,顺手理了理发上的五彩缨绳,“姐,你帮我松松!雁奴今儿早上给梳太紧了!”
  线娘轻吁了一口气,粲然一笑,从妆台上取了梳子拆开了绎儿的发髻:“时间过的真快啊!我这嫁出去才几年啊,你这个丫头片子也许了人家了。奶奶原先还担心你呢!”
  “担心我什么?”绎儿想回头去问,却被线娘摁住了转动的脑袋。
  “别动啊!”线娘一边梳理着她光滑黑亮的青丝,一边笑道,“担心你这辈子都没机会扎上这个缨绳啊,怕你的恶名早就远播千里了,没人敢娶你!”
  “呵呵……”绎儿捂着嘴笑起来,“我不过就是外表上凶巴巴的吓人罢了!哪里够得上恶名啊?”
  “你还真是皮厚!知道么?那些教引嫲嫲只要一听说是来教你的,给再多的银子都不敢来呢!现在这个还是你姐夫求着来的!”线娘伏在她的耳边笑道,“听说还是出了名的厉害呢,现在又去奶奶和娘那里哭诉了,死活赖着说不再教你了。你也是够厉害的了!”
  绎儿洋洋得意的笑起来,昂着头,扬起月眉儿:“那是!能降住我的人还没出世呢!”
  “你就是嘴狠吧!拜门的时候,我要告诉瑞蓂,成了亲好好整治你这些个毛病!”线娘轻佻嘴角,威胁样的眯起眼睛。
  “哦!你看祺哥哥舍得么?”绎儿胸有成竹。
  “你个死丫头!”线娘斗不过她,只能借着手劲在她的娇额上一戳。
  “二姐——君子动口不不动手!”绎儿撅了嘴拧了眉狠狠的瞪了线娘一眼。
  “小姐!大少爷回来了!”雁奴捧着一罐梅子进了屋。
  “哦?泽润哥哥回来了?”绎儿跳下床,丢下两个人飞奔而去。
  祖泽润风尘仆仆刚进得门,就被绎儿迎面扑了个正着:“哥!”
  “你个疯丫头!关了你几个月,怎么还是死性难改!”泽润哭笑不得,却倒是怜爱着,“真怀疑你怎么有脸嫁出去!”
  “祺哥哥都不嫌我,你嫌什么!”绎儿拉着他调皮地笑道,“我在家都快闷死了!哥!你求求情,带我出去两天吧!”
  “出去?去哪儿啊?”泽润解了披风坐了下来。
  “去宁远好不好?”绎儿搂着他的脖子撒娇。
  “怎么?想探花郎了?”泽润调笑着刮刮她的鼻尖。
  “没有啦!哥,你不要瞎说!”绎儿脸一红,背了手不依。
  “我看你还是别去添乱了。宁远最近可是战事吃紧啊!瑞蓂可没空陪你!”
  “啊?出什么事了?”绎儿惊怔着瞠大了眼睛,几乎是跃到泽润的面前。
  “辫子军偷袭觉华岛,折了不少水军将士……”泽润的言语间有些黯黯的发闷,径自叹了气,太师椅背扶上的双手不觉的收紧了。
  绎儿只觉得手心里汗湿了一片,慢慢的竟然晕染了一身,怯怯的试探道:“伤亡大么?”
  “汪翥将军他们都受了伤,林将军更重,中了有毒的铁蒺藜,性命垂危……”
  “怎么会……”绎儿腿一软,倒退一步,不防一个踉跄跌坐在了椅上,“那……那……”
  她不知道她想问什么,但是,她又知道,在她此时已然混乱的脑中,只有“谢弘”两个字还是那么清晰的。
  “至于凌焯么,听说为了保护汪翥将军的弟弟,被掀下了海,然后就没消息了。”泽润看着绎儿一脸煞白的痴愣,也不知该不该再往下说了,犹豫着噤了声。
  “他死了么?他会死么?”绎儿已经感到了眼眶的湿润,感到了双手的颤抖,若不是竭力的控制,她怕是早已因为内心里,那道不明的窒息的痛晕厥了过去。
  “估计是……凶多吉少吧……”泽润含糊的说着。
  “这不可能!”绎儿不知怎地,被他一句“凶多吉少”激得虎得站了起来,努力地张开手臂妄图甩开一切的乱挥,“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三妹!你别这样!哥哥知道你跟凌焯是好朋友,共过生死。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泽润扶着她的肩,竭力试图让她安静下来,“你冷静一点!我们总得面对事实的!”
  “我不要听!我不听!”绎儿用力搡开他有力的手臂,“我这就去宁远!我去找他!”
  “别傻了!宁远派出那么多人都找不到他,你上哪儿去找?”泽润拖住她,“你冷静点好不好!”
  “放开我!”绎儿挣扎着哭叫道,“我还没去找,你怎么就知道我找不到!你怎么就知道我找不到他——”
  “三妹!”泽润震惊于妹妹的决然与执着,一个愣神却让绎儿伺机挣脱了反身而去,从来没有的快,让他同样震惊的快。
  绎儿一口气跑上了阁楼,摘了架子上的短刀,抽身就往楼下跑。
  “小姐!你去哪儿啊?”雁奴在楼梯上撞了个满怀。
  “去宁远!”绎儿一把拨开她,飞奔下楼。
  “雁奴!拦住她!”泽润追到楼下大叫道。
  “啊?小姐——”雁奴反应过来,绎儿已经冲下了楼梯。
  “三妹!”泽润正要上前。
  绎儿眼疾手快,“噌棱棱”一把拔刀出鞘横到项前:“哥!你不让我去,我就死在你面前!”
  “你不要闹了!”泽润呵斥,“你这是威胁谁呢?”
  “你不信?我马上就死给你看!”绎儿手上的刀刃硬是在颈上压出了一道粉红的印子。
  “别——”远远的沅娘闻讯匆匆跑来,“三妹,你把刀放下!”
  “你先答应让我去宁远!”
  “扯淡!”泽润有点恼火,“你……”
  “好好……我答应!”沅娘大声的叫道。
  “你疯了!”泽润急道。
  “三妹是个烈性子!你真想弄出人命来啊!”沅娘忙扯住泽润低声道,旋即又大声的向绎儿允诺,“好好!你哥不答应,我答应了!有什么事我扛着了……去!去——”
  “你有多大的胆子?放她出去!”
  绎儿乘着他们吵吵闹闹,闪身出了门,家将们见着泽润没阻拦,也没敢劫住她,直任她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泽润听见马蹄声远去,一把甩开了沅娘的拉扯:“来人!”
  “大少爷!”几个家将这才出声。
  “还傻愣着干吗?快跟我追啊!”泽润吼道。
  绎儿心急如焚,整个人就像是三伏天被放在烈火上烤一样。此刻,她的脑子里除了“谢弘”两字,什么都不存在了。她从来没有发现自己像这样的坚决过,以死威胁更是疯狂到让她自己难以置信。她在不经意间反复念叨着:“你不会死的!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不许你死!谢弘!我不许你死……”
  她的眼前浮现着那一双给予她无比勇气和信心的眸子,他的话还在耳畔萦绕:“不!要死一起死!”
  他给自己生的希望和鼓励,给了自己一生中最重的承诺,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
  生当复来归,死亦长相忆。
  骤然只在这一瞬间,绎儿读懂了这一句诗,这一句诗是什么?
  是爱!是她一直读不懂的爱!一直找寻的爱的答案!幸福的答案!
  她读懂了!读懂了他的“要死一起死”的信念正是为了他的一句“我爱你”而做的最大的牺牲!
  她忘不了!永远忘不了那天的眼神,那么执着,那么深澈,那么炽热!
  这一切,原来都只是一个简单的“爱”字!
  那一刻,自己说“你死了,我也不要活了”只是那一刻的心情所致,自己并没有言外之意。
  然而,他当真了,自己却还蒙昧不知地享受他的温存。
  那时的温存真的好甜蜜,甜得让她想醉死,原来冥冥之间,她的幸福甜蜜却是在这里,在谢弘这里。
  快马穿梭在时辰交错中,对于绎儿而言已经没有了什么实在的意义,直到她站定在宁远大营辕门前,方才意识到自己的疯魔。
  第五十回
  “祖姑娘,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