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作者:橘园主人    更新:2021-12-03 13:50
  不过,”谢尚政话锋一转,“你让我送他上船,他的言语之间,似乎颇为感戴,戒心也少了几分。”
  “就是要让他放松戒备,我们以后才好下手擒他。”袁崇焕的唇际闪过一丝冷冽的笑,“他不光是皇太极的威胁,也是大明的隐患,必须除之而后快!”
  “可是督师……”何可纲和赵祺几乎异口同声。
  “你们不必说了,我自有打算!”袁崇焕似乎是早已下定了决心,语气格外执拗,“只等弘儿回来,东江的一切便可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了……”
  远在宁远的他们死也不会想到,此时的谢弘和绎儿已经沦落到了乞丐的地步,身无分文,衣衫褴褛,而且还饥寒交迫,半身血半身伤。
  此情此景,怎一个“惨”字了得哟!
  “还有多久才可以到东江啊?我快要饿死了……”绎儿有气无力的翻着白眼挪着步子,“我的脚也好痛,都起血泡了……”
  “你先别叫饿了,我都快冷死了……”谢弘也比她好不到哪里,使劲裹了裹破破烂烂的上衣,“真是娇气!这么一点苦都吃不了,我被那什么咬成这样,也不像你……”
  “是草爬子啦!”绎儿说着,弯腰去捉趴在自己脚踝和小腿上,正美美吸血的小虫子,“要命!怎么这么多啊……”
  “冷死了!这些草什么爬子的,就欺负外乡人!我可被咬的够惨的!你就不要小题大做的嚷嚷了!有什么了不起!”
  “你少说我!你还不是一样!赶紧找个地方生个火吧!”绎儿听他这么一说,也下意识的裹紧了破烂的衣服,不管怎么说,已经是九月的秋寒天气了。
  “这一路上白山黑水的,还可能随时遇到辫子军,天啊——我放着宁远好好的日子不过,居然逞能到这种地方来受罪,我当时脑子一定进水了!”谢弘长长的叹着气,悔不当初的样子,“光生火有什么用?肚子空空的,能不冷么?”
  “先生个火吧!生了火再找吃的吧!”绎儿的言语间,流泪的凄惨已经掩饰不住了,“我走不动了!我不要走了……”
  “瞧你那个出息!要当大小姐就别跟着来!落到这个地步,还不都是拜你所赐!难道怨我吗?”
  “反正好的都是你的!坏事都算在我头上!我就是没出息!我还就不走了!”绎儿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赖着不走了,“好累!我最讨厌在这种要什么没什么的破地方走路了!这么多的草爬子,咬得我好痛啊……要走你自己走!”
  “快起来!少在这里使性子!我不吃这一套!听见没有!”谢弘威胁道。
  “我就是不走!你能把我怎么样!”绎儿虎着小脸抬头逼视他,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你这个人怎么一点怜香惜玉都不懂!我都这样了,你还冲我吵吵!”
  “我不懂怜香惜玉?是啊!”谢弘冷笑了一声,“辫子军懂!你看他们追上你,怎么对你怜香惜玉!到时候不要怪我没提醒你!爱走不走!随你便!”
  “谁稀罕你!你走啊!”绎儿倔犟的不认输,冲着他的背影嘴狠道,“你这个人,狗都嫌!我才不稀罕你跟着!”
  “你以为我稀罕你!继续自作多情吧你!”谢弘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一副绝决的架势,“你死了我还落个清静!”
  绎儿气乎乎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密林间,恨恨地抓了块石头丢了过去:“去死吧你!”
  谢弘懒得搭理她随时会发作的大小姐脾气,也不愿意骄纵她,任她在背后大叫大嚷的,头也不回的一径往前去走。
  奇怪的是,身后一直没有绎儿赶上来的脚步声,甚至一点动静都没有。莫名的,他开始慌了,犹豫了一番,只得回头去寻。
  远远的,只看见绎儿倒卧在草丛之间,一动不动的。
  他心里不由得一惊,狂奔过去,一把抱起了她:“绎儿!绎儿——”
  绎儿依旧是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没有半点反应。
  他有些慌了,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只觉得很微弱,好像若有若无的,就要断了一样。想起这个丫头肩上的箭伤还没好全,这几日又发着低烧,碍于男女有别,伤一直是绎儿自己去治疗的,他心里不由的失措,难道是伤情恶化了么?
  第二十八回
  虽然瓜田李下的,但是再也不及想那么多了,他必须确定伤情的严重与否,于是腾出手去褪她的上衣。
  绎儿虎得弹了起来,一把推开了他的手,惊魂不定:“你……你要干吗?”
  “你……”谢弘顶着一头雾水看着她。
  绎儿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情急之下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吃吃啊啊起来,忍不住一脸诡异的笑。
  “你!”谢弘这才反应过来,“你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
  “你不是说,我死了你还落个清静么?那你干吗要回来啊!”绎儿闷头笑起来,“现在知道急了啊!那就不要说那种话嘛!”
  “无理取闹!”谢弘火大地一把甩开她,径自起身抬步就走。
  “啊——”绎儿被他用力一搡,这回真的动了伤口,一把捂住了肩上的伤口,跄在地上。
  “别再装了!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我告诉你,你爱走不走,不要用这种下三滥的伎俩!我不吃这套!”他歇斯底里地大叫着,走的更急。
  “喂——”绎儿强撑着爬起来,踉跄着去追,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袖,却被他奋力推搡在地上,肩上的血一下子晕了开来,“你……”
  “你什么你!”他狠狠地瞪着她。
  绎儿的眼眶有些湿了,咬着嘴唇:“你就没有一点同情心么?”
  “你拿我的同情心戏耍,还指望我再给你同情心么!”他真的挺生气,“真是可笑!我没有赵大哥那么好的心性,陪你玩!”
  绎儿捂着流血的伤口,努力站了起来,眸子已经完全湿了,水汽开始慢慢的溢出来。
  “把你的无辜收起来!”他看着她的无辜和委屈,稍稍息了些怒火,只是嘴硬,“以后少跟我来这套!”
  “既然你嫌弃我拖累你,你当初干吗把我从狼群里救出来!”绎儿哭道,“谁稀罕你救了!还说什么要死一起死,说什么你爱我!爱是什么?是什么?这个就是爱么?我不懂!不懂!”
  谢弘一震,愣在原地。
  “爱就是把一个女孩子独自丢在荒无人烟的树林里面吗?既然你要说祺哥哥,那我告诉你,祺哥哥从来不会这样对任何人,哪怕是跟他有仇的人!他比你大度,比你男人得多!”
  “你……”谢弘心里不禁被刺了一下。
  “既然你不愿意再带着我,那各走各的好了。”绎儿扭头便走,可刚走了一步,就摔在了地上。
  谢弘本能地伸手去拉,却被她甩开了:“别碰我!”
  “脚受伤了?”看她捂着右脚的脚踝,紧簇着眉头,谢弘的火气消了大半,蹲下身来去扳她的脚。
  “走开!你走开!”她还在发脾气,用力打开他的手。
  谢弘不理她,依旧固执地抱着她的脚,轻轻揉着:“这么大人还崴脚?”
  她一心想把脚抽出来,却疼得直流眼泪,动弹不得,于是呜噎道:“……要你管!”
  “嘴硬!”谢弘白了她一眼,冷冷的话里有了几分暖意,“还疼么?”
  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垂了卷睫,不敢看他。
  “上来吧!”
  “嗯?”
  “咱们还得赶路,这里是金军的地盘,不宜久留。”谢弘长出了一口气,“我就牺牲一下,背你走。”
  “你……你说真的?”
  “真的。还磨蹭什么?”
  绎儿破涕一笑:“刚才的事情,对你不起。我……我以后再也不气你了……”
  “你也知道你自己顽劣呐!真是皮厚啊!”谢弘气不起来了,只得背她,“哎!拜托你回宁远以后,别再跟着我了,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你可真是个大宝贝,我稀罕不起你!”
  “你稀罕不起我没关系,我稀罕你就好啦!”绎儿伏在他背上,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嘿然一笑,“你知道我们这里说稀罕是什么意思吧?”
  “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就想收买我!寡廉鲜耻!”
  “不要脸!跟我学说话!”
  “谁跟你学了!寡廉鲜耻是你第一个说的么!”
  “反正我在你之前说的,你就是跟我学的嘛!”
  “你再说一句看看!”
  “不要脸!臭鹦鹉!跟我学说话!”
  “我把你扔下来,你信不信!”
  “你敢……啊——”绎儿冷不丁被扔在了地上,“喂!你搞什么啊!真扔啊——”
  “哎!你看!”谢弘并不搭理她说什么,径自指着前面不远处,兴奋地叫道,“你……你看那里——”
  顺着他指去的方向,绎儿看见一棵异乎寻常的参天大树,树干粗到几个人都合抱不了。
  这是一棵被雷击中后枯死的胡杨,四向展开的树枝树杈上下错落,仿佛一件天然的雕塑。
  然而,对绎儿而言,根本无心欣赏天然的“雕塑”,而是将目光全部集中在了树下一条八仙桌上——因为桌案上四时的供果已然把绎儿的魂摂了去。
  绎儿的眼睛顿时放出异样的光亮,虎得站了起来,撒开腿飞奔而去,尽管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只忘记了脚上的伤,纵身就扑了上去。
  一个两个三个……贪心不足蛇吞象!她干脆抓起供盘,把果子点心一股脑儿倒了满怀,还耐不住先塞了两块点心到嘴里:“唔……唔唔——”
  “你比划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