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作者:橘园主人    更新:2021-12-03 13:50
  那地上的一寸草,屋上的一片瓦,将士们的一颗颗真挚而热烈的心,都让他难以割舍,却又带不走。
  突然,他转过身叫道:“大寿,你来!”
  祖大寿依言到他身边:“大人……”
  “把这个给绎儿,告诉她这是我没有兑现诺言的赔礼。毕竟我答应过她,打了胜仗一定接她来,可惜……”袁崇焕长叹一声,再也说不下去了。他将贴身的一把匕首放到祖大寿手中,转身离去,脚步竟是那样的从容……
  “伯父,是这个吗?”绎儿握着匕首不解地问祖大寿,“皇上为什么要贬袁伯伯?他不是打胜仗了吗?打胜仗也要贬官吗?”
  “真真假假……你袁伯伯得罪了魏忠贤,唉——”祖大寿握紧了拳头不甘心地说。
  “魏忠贤是谁?”绎儿追问,“袁伯伯为什么会得罪他?”
  “因为正直,因为公正不阿!”
  “正直也有错?”
  “不!正直没错,是这个世道有错!”祖大寿答道,“这个世道是非不分,善恶颠倒……”
  “为什么?”绎儿依旧追问,可是却没有回答,得到的只是无尽的沉默……
  第十五回
  崇祯元年。
  “小姐,这……这不会吃死人吧?”黄衣少女一双紧张不安的眸子紧定着那双往酒壶里放着粉末的手。
  “你买的是天仙子?”伊人头也没抬。
  “是啊!不是你说没有曼佗罗花就买天仙子吗?”
  “那就错不了了!”两弯月眉儿一扬,其下的一双水灵的凤眸一转,绽出诡秘的笑,“哼!不怕他不倒!”
  “可要是倒了再也站不起来怎么办?”黄衣少女嘟囔了一句。
  一个凿栗敲在黄衣少女的娇额上,伊人噘起嘴,红颜恼怒:“乌鸦嘴!怎么可能?这是蒙汗药,又不是毒药!”
  “喝了这个跟毒药有什么分别!”黄衣少女低声自言自语。
  “你个死丫头!你再嘀咕,我马上就先灌你一口!”伊人威胁,做出一副提壶要灌的架势。
  “啊!不要!不要!我不说了!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黄衣少女立刻识相地捂上了嘴。
  “识相得话呢!一会儿给我闭嘴!就是表哥问起来,你什么也别说!”伊人得逞地一撩嘴角,“记住没有?”
  “表少爷……表少爷要知道了,还不打断我的腿!我……小姐,我跟你去兵部吧!”
  “雁奴!我的话你也不听?”伊人轻咳了一声,娇俏的下巴往前一递,瞠大眼睛瞪她。
  “是……小姐……”黄衣少女像泄了气的皮球,恨恨泄愤样的拉长了声音,“好了啦——”
  “那!你听话得话呢,我回来的时候,一定带好吃的给你。”伊人像哄一个天真的小孩子,“记得把这壶酒给陆大哥送去,等他倒下之后,再来通知我。”
  “晓得了!”雁奴嘟了个嘴,苦着脸。
  伊人把酒壶往她手里一塞,大功告成似的伸了个懒腰:“啊呵——记得帮我把鹰儿带出去放放!我先回房间换衣服去了!”于是,一步三摇地出了门。
  雁奴端起酒壶,冲着青花瓷的光亮“哼”了一声:“好玩的事总是不带我,倒霉的事总让我去……”
  “雁奴,吃的弄好了没?”门外一声大嗓门叫唤。
  “来啦!来啦!”雁奴一横心,端着托盘跨出了门……
  一只手轻轻扣了扣房门:“陆赫!你好了没有?咱们该走了!”
  房内半晌无动静。
  他眉头一皱:“陆赫!”
  猛得推开门,却看见自己的随从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呼呼得睡得香,他不觉得挑眉不悦。
  “你……起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睡!”他伸手拍打陆赫的脸,“喂——”
  正在这时,一个蹑手蹑脚的身影闪过房门,他一个飞身抓个正着:“雁奴?”
  “啊!表少爷饶命!雁奴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雁奴乱舞着两只手。
  “此地无银三百两!我还没问你,你就不打自招了!说!谁干的?”他揪住雁奴的后衣领,“哈!还换了男装!去哪儿啊?说!”
  “我……我不能说!”雁奴昂着头充英雄。
  “不说啊?”他抬起另外一只手,在她面前握成拳头,“我打断你的腿!”
  “啊——”雁奴挣扎道,“小姐!小姐救我——”
  “哈,招了不是?我就知道是你们两个丫头片子干得事!”他撒开手。
  “我喊小姐救我就是我们干得吗?”雁奴往前踉跄了一下,勉强站定,“不是啦!”
  “哦?看来你是不打不招了!”
  看见他抬起手,雁奴一指身后伊人的房间,脱口而出:“是……是小姐!”
  “好啊!你敢出卖我!”伊人一身男装跃出房门,“看我怎么收拾你!”
  “啊——表少爷救命!”雁奴临阵倒戈,缩到他的身后。
  “哎!算了!”他一把扼住伊人向雁奴挥去的拳头,爱怜道,“行啦,祖三小姐!把解药给我!”
  “陆大哥是醉酒,哪有解药!”祖绎儿挣脱不得,嘴却硬道。
  “醉酒?你当我是傻子啊!”他在绎儿的脑门上狠狠戳了一下,“陆赫酒量惊人,岂是区区一壶酒就放得倒的?说!放了多少蒙汗药?”
  “哪有啊!”绎儿一副委屈的样子。
  “还敢狡辩!”他的手上加了力道。
  绎儿疼得直咬牙,嗔怒的跺脚:“表哥又欺负人!好疼啊……”
  “怕疼就老实把解药给我!”他威胁。
  “要我交也行,你得答应我,带我去会武宴!”绎儿讨价还价。
  “不行!”
  “那解药你也休想!就算我现在帮他解了,一时半会儿的,他也醒不了。”
  “你……”他松了手,顺势在绎儿的额头上敲了个凿栗,“你个死丫头!”
  “三桂表哥——你就带我去吧!”绎儿软磨硬泡,“我换了男装,不会出岔子的。”
  “未必吧!”他斜着眼睛打量着。
  “看我这身打扮,翩翩浊世佳公子哎!”绎儿原地转了个圈,信心十足的笑,“哪点比你差!我去不是帮你撑门面嘛!”
  “你啊!”他甩脱了她,扭身就走。
  “哼!”绎儿气鼓鼓的嘟着嘴。
  “还不走!一会儿误了卯!”他头也没回。
  “来啦!”绎儿的表情立刻阴转晴,灿烂的笑堆了一脸,拎着裙角奔了过去。
  “小姐!解药!”雁奴叫道。
  “弄碗绿豆汤就成了!”绎儿远远应了一声,“别忘了放鹰!”
  “知道了!”
  团花似锦,秋后的花园里丝毫不见凋零的暮气。新科的武进士们三三两两,进进出出好不热闹。觥筹交错之际,酒酐耳热之时,整个会武宴上立刻充斥纵横起阳刚之气。
  “这么喝酒也太没劲儿了!得找个陪酒的可心下酒菜才……是嘛!”探花郎已是醉了五分,东摇西晃的站不稳了。
  “这儿可都是清一色的爷们儿,哪儿……找漂亮妞儿……去?”另一个已经有三分醉意的武进士笑道,“我倒是听说,军中陪酒的都是俊美的男子,不妨……一试啊!”
  “说实话!我们这么多人里,最俊美的莫过状元公了!是吧?”榜眼呵呵笑道,伸手一拍吴三桂的肩,“状元公,你说呢?”
  吴三桂笑了笑,端起酒杯:“恭敬不如从命!来来!我敬诸位一杯!”
  “哎——不妥不妥!状元公是朝廷的脸面,怎么能自降身份!刚才的话只当玩笑!”榜眼连忙按住他的手。
  “玩笑?怎么能当玩笑?这杯酒我……喝!”探花郎打开榜眼的手,碰了一下吴三桂的酒杯,“痛快!”
  “三桂表哥!”冷不防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硬是撞翻了探花郎手了的酒。
  “喂!你……”探花郎借着酒劲刚要发作,却被眼前这个“翩翩贵公子”的惊艳给吓呆了。
  众人也目不转睛地全僵住了。
  “三……三弟!”他差点叫漏了嘴,于是把她拽到一边,压低声音,“你跑哪儿去了?”
  绎儿全然不顾周围人的反应,把手里的菊花凑到吴三桂的鼻子下:“你闻!香吧!”
  “你先回去吧!”吴三桂怕她生出乱子,女扮男装进兵部会武宴是要治欺君罪的,他可担不起这个干系。
  “为什么?”绎儿似是气他,一撇嘴。
  “哎——”探花郎醉醺醺地晃到绎儿身边,一把搂住了她的肩,“别急着让他走嘛!这么俊美的公子,怎么也得喝两杯介绍咱们认识一下啊!”
  绎儿避之不及地挣脱他的手,“你谁呀?干嘛!”
  “三弟!”吴三桂的脸黑青了半边,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你连我是谁都……都不知道?”探花郎说着手又死不改悔地缘着她的纤腰勾住了她的肩,“我是新科的探……探花郎啊……”
  “哎呀!你放开!放开!”绎儿抬手用力去甩,却甩不脱,“你再不撒手,我可不客气了!”
  “不客气?”探花郎醉眼朦胧,继而喷着酒气咧开嘴傻笑,“哎——客气什么?跟我甭客气!”
  “这可是你说的!”绎儿翻了个白眼。
  “三弟!”吴三桂伸手去拦却迟了一步。
  绎儿闪身抓住探花郎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一个转身翻腕将他押在了地上。探花郎胳膊一疼,陡然清醒了,本能地回身一拳打向绎儿,绎儿忙松手敏捷地躲了去。
  “好小子!”探花郎笑得暧昧,“跟我玩功夫,怕是嫩……了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