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作者:橘园主人    更新:2021-12-03 13:50
  满桂一怔,算是暂时安静了下来,一歪头,甩开两人的手,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不吭声了。
  其余人三两个结伴识相地先走了,只留下三个人干坐着。
  “满兄,这次真的是你不对了。”祖大寿试探着解劝道。
  “我哪儿错了!你说!我哪儿错了?”满桂一下子像被点燃的炮仗,又叫起来。
  赵率教冲祖大寿使了个眼色,和颜悦色道:“对对!是袁大人不对在先,不是你挑起来的,自然不是你的错。”
  “哼!”满桂复又闷头下去。
  “可是,你就没想想自己的原因么?”赵率教见他暂时安稳了些,停了片刻又说,“想想袁大人为什么要跟你作对呢?”
  “你问蛮子去,我哪儿知道!”满桂顶了一句,小孩子样的负气道。
  “嗨!不跟你绕弯子了!累死了!”祖大寿顾不得许多,直来直往,“他是为你好!”
  “他为我好?”满桂又要争辩。
  “哎——”赵率教忙安抚他,“你听大寿兄弟说完,再发脾气好不好?”
  “哼!有话快说!”满桂甩下一句,将脸又转了过去。
  “你允诺你的安达,这没错。但你是朝廷的人,做事得按着朝廷的规矩做,擅自允诺封赏,到那些个别有用心的人嘴里,可就是谋反之嫌。”祖大寿实话实说,也不管他的脸色的变化,“你闯这么大的祸,他能不为你着急吗?你们俩都是蛮子脾气,蛮劲一上来,拧一起了,我们谁拉得开啊!倒是人家不跟你计较这些了,还为你上书辩白,堵住那些小人的嘴。人家辛辛苦苦弄得屯粮开荒计划,也灌上你的名义,防止有人陷害你时,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还口口声声说人家‘欺人太甚’!真是……”
  “少帮他说好话,唬弄我!”满桂还是不大相信。
  “不信?你问率教!”祖大寿把话头撂给了赵率教。
  “大寿没骗你,是真的。”赵率教肯定地看着他,“是你太莽撞了,还没弄清楚就大呼小叫的。”
  满桂一时闷了声,不言语了。
  “以后凡事先退一步,看看自己有错没有,别听风就是雨的。”赵率教拍拍他的肩膀,“得了!别黑着张脸,给谁看呐?”
  “就是!牙齿还有咬到舌头的时候呢,都是一家人,难不成为了争一口气,把牙都拔了,把舌头割了?”
  满桂听到祖大寿无心一言,方才惊觉孙承宗说这话的用意所在,却又挨着面子下不了台:“人活着就为一口气,牙齿咬了舌头,就算不能把它怎么样……也得先跟舌头道个歉吧!哼!”
  “嘿!你……”祖大寿简直找不到词儿形容他的不讲理。
  正待僵持着,门外一声高叫:“将军——”
  “怎么了?”赵率教抬头应道。
  “不好了!大营里打起来了!”前来报告的卫兵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怎么回事?”祖大寿惊诧道,“是何人闹事?”
  “是徐副将军领着人跟杨大人的人打起来了。”
  赵率教颇为关切事情的起因:“为什么事情?”
  “说是杨大人侵剋了军粮,短了徐副将军所部两个月的军粮。”
  “混帐东西!”满桂虎得拍案起来,“为什么不早报?”
  “没人敢说,都忌惮着杨大人京里的后台。”卫兵支吾道。
  “快!咱们俩赶紧先过去吧!”赵率教一拉祖大寿,“快!”
  此刻的大营里一片混乱,一派人马厮打在一起,你争我夺,两方都不示弱。
  “啊——”一个士兵被对方推撞在固定军帐的毛竹杆上,因为惯性穿腹而过,鲜血“呼哧”一下子喷了几尺高,红了地上一片。
  “二弟!”另一个士兵看见了,一下子奋身扑了过去,“二弟啊——”
  副将徐涟见自己的手下无端惨死,不由得怒从心起,恶从胆生,一把拔出了佩剑:“弟兄们,他们不把咱们当人,草菅人命,咱们跟他们拼了——”
  “为二牛报仇啊——”接连着,几个人拔刀出鞘,奋臂砍将下去,顿时血溅了一地。
  外围的士兵见出了人命,一个个怒火中烧,操枪动戟,高叫着冲了上去。
  “反了反了!”督饷郎中杨呈秀连声惊呼,“来人啊——造反啦——”
  “杀了杨呈秀——”一个人杀红了眼高呼。
  “杀了他——”一群愤怒的士兵齐声附应,喊杀声震天。
  杨呈秀哪里见过这般场景,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抽身疾步要溜走,被一个士兵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衣领,摔在了地上:“狗日的!短了老子的军粮,还想溜!”
  “打——”一声号召,一众人一起扑了上去。
  “反了——救命啊——”
  “杀了他——”
  “你们胆敢造反,朝廷饶不了你们……”杨呈秀满脸是血,含糊着大叫。
  “少拿朝廷吓唬我们!”
  “老子不干了!去他妈的狗屁朝廷!”
  “宰了这个兔崽子——”
  “去死吧——”
  长枪长矛裹挟着刀剑一起捅了下去,没等杨呈秀出声叫喊,已是满身的窟窿绝了气,鲜血直飙了士兵们一脸一身。
  “将军,怎么办?”激愤的士兵被鲜血迎头一浇,顿时清醒了几分,一气慌了神去看同样是一脸鲜红的徐涟。
  “反也造了,人也杀了,怎么样都是死了!姓杨的敢这样做,一定是背后有人支使他!一不做,二不休!”徐涟已经失去了理智,看着一地士兵的尸体,将手中的佩剑一举,“都跟我走!咱们跟这些当官的兔崽子们拼了——”
  “好——”
  一众人齐声应合,挥着刀枪如潮水一般冲出营门,塞满了大街,掀翻了一切阻挡自己的货摊,打翻了逆着人潮的行人,如同遏制不住的破堤洪水,疯狂地奔向宁远兵备佥事行署。
  祖大寿和赵率教正迎着兵变的潮水而来,身边的区区两队侍从,已然不是弹压这些激愤到疯狂的士兵的力量,根本还没来及抵抗,一连节节败退,被迫逼进了行署。
  兵变的人潮“轰”得一下拥到了行署门口,大军压境地直逼门口的侍卫队。
  侍卫队纷纷拔剑出鞘自卫,一时间剑拔弩张,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双方都敏感的不敢动弹,僵持着,只待一个小的动作,便要冲杀在了一起。
  随着行署大门“咣”得一声关了个结实,更为严重地激起士兵的愤恨,不待徐涟下令,一拥而上,挥剑与行署的侍卫队砍杀在了一起。
  祖大寿和赵率教飞步进入了议事厅:“大人!出事了——”
  “怎么了?”袁崇焕和谢尚政一边商量着军务,一边急匆匆从屏风后转出来,“坐下说!大寿,你的脸……”
  祖大寿一抹脸上的擦伤,火急火燎地大叫:“徐涟和杨呈秀发生冲突,杀了杨呈秀,引兵造反了!”
  “什么?”袁崇焕惊得一怔,“怎么回事?”
  “说是杨呈秀侵剋了军粮……”赵率教也挂了彩,气喘吁吁,“先别问这么多了!叛军已经到行署门外了,再不走来不及了!我和大寿掩护大人,你还是快回避一下!”
  “大人——”门口的侍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叛军把行署给包围了,正在冲门呢!”
  “他们有多少人?”袁崇焕强自冷静下来。
  “不下……不下一百多人……”
  “我和大寿的人马都在外城,现在我们出不去,行署也没有人马,如何是好?”赵率教也抑止不住,开始犯急。
  “出什么事了?”何可纲闻讯从侧院跑了过来,喘息未定。
  “徐涟带人杀了杨呈秀造反了!”谢尚政答道。
  “什么?”何可纲也大为震惊,“赶紧调人马来弹压……”
  “他们已经包围了行署,咱们出不去!”祖大寿急得坐立不安,“眼看就要……”
  “府里有响箭吗?”何可纲急中生智。
  “对!派人向城外放响箭,发信号,让他们领兵弹压!”谢尚政立刻明白了何可纲的用心,“我这就去!”言讫,扭身飞奔而去。
  “不知道来不来的及!”赵率教有些担忧。
  正说间,一声划破长空的“嘘”声响了起来。
  “好了!响箭放出去,应该……”何可纲心下微微一松。
  “大寿,咱们先到门口顶一会儿,拖住叛军!”赵率教一把拉起祖大寿。
  两人刚要出门,一个影子迎面撞个正着。
  祖大寿却要发火,定睛一看:“满桂!你怎么还没走?”
  “出什么事了?”满桂平了下呼吸。
  “徐涟带人杀了杨呈秀,包围了行署!”赵率教应道,回身去看一脸严峻至今一言不发的袁崇焕。
  “率教,别说了!咱们快走!”祖大寿不由分说。
  “等等!”满桂叫住他们,“你们有伤,我带人上就行了!”
  “哎——”
  不及赵率教喊住他,满桂已经亮开嗓门大叫起来:“布日格德!必勒格!”
  “将军!”两个人应声跑了出来。
  “去操家伙,跟我上!”满桂挽起袖子,一副拼死的样子。
  布日格德一拦满桂:“将军,不用你去,属下带些个弟兄去就行了!”
  “安达们!”必勒格高喊一声,“该咱们露两手了!”
  “走——”一众彪悍的蒙古汉子操起蒙古弯刀,随着他,喊杀着冲去了大门口。
  满桂拉过祖大寿,顺势一推赵率教:“我和大寿顶着,你和可纲先保护蛮子到后面躲着去!”
  “可是……”何可纲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