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作者:泅殇    更新:2021-11-29 02:33
  她轻柔的撩着孩子的发,她的宝贝,从一出生,头发就浓密的紧,长长,又黑又亮,发稍微微的打着几个松松的卷,像是戴着凤冠下凡的小仙女……宛然越看越喜欢,情不自禁的把脸贴上了宝宝的额头。
  天!她怎么这么烫?
  她着急的抱起宝宝,小脸红仆仆的,嘴唇却有些须的发青,她怎么刚刚就没注意到呢?眼泪不自觉的掉,宝宝,宝宝,我的宝贝我的希望,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心里焦急的痛着,再也顾及不上坐着月子不让下床的风俗,哆嗦着腿跑向外屋。她的丈夫在哪?在喝酒还是在赌钱?
  刚过端午没几天,即便是晚上也透着一股闷闷的热意。她却穿婆婆给她的厚实的棉袄包的紧紧的,婆婆说,这是风俗。
  汗水和着泪水一起在雨里奔跑,仓皇的声音在夜空呼唤着,新国,新国……你在哪啊……孩子病了,孩子病了!
  她的声音从呼唤转到嘶喊又转到呜咽,新国,你在哪……
  你是我唯一的依靠啊,你说无论何时都会陪着我一直到老,你说永远不会让我有流泪的一天,可是现在,在我最需要你,在我们的孩子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过去的一切,烟消云散了么?
  她腿一软,跪倒在地,怀里的孩子安静的仿佛没有了呼吸。
  心突然揪住般的疼,宝贝,妈妈的宝贝,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保护不了你……
  为什么要到婆婆家来坐个劳什子月子呢?如果在妈妈家,还有妈可以照顾着,如果在自己家,还有邻居,还有莲子,还有……还有建军……可是在这,她谁都不认识,谁会帮她这样一个陌生人?
  孩子抽搐了几下,原本红彤彤的小脸在月光下有些发紫。
  新国啊!!
  她突然一声哭喊,仿佛用尽了所有的气力。
  新国正在邻居家打牌打的起兴,突然被远空传来的哭喊声惊了一身的汗,手里不由打出了牌,口中说道,两万。
  哎哎哎,炮胡!哈哈,今天晚上你可又放炮了!牌友笑的满脸是花,尽显赌徒风采。
  莫哥,刚刚好象嫂子在街上喊你呢!
  他皱起眉头,臭娘们真他妈扫兴!
  打开门,宛然瘦弱的身形就在不远的街。
  他不耐烦的吼了一声,鬼嚎什么?运道都被你嚎没了!该上哪死上哪死去!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新国……宛然无神的眼睛突然放出光彩,新国,孩子,我们的孩子……
  她语无伦次。
  他的心里蓦地一紧,情不自禁的问道,孩子怎么了?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
  匆忙杂乱的脚步声,来来回回的担架,雪白的被单,鲜红的血。穿着白大褂面无表情的救死扶伤者,宛然仓皇失措的眼睛,怀里紧紧拥抱着的稀世珍宝,新国在一旁拿着各种的挂号单交费单,惟独没有诊断单。
  哎,你怎么还在这坐着?一个看上去满脸是褶的老护士问,顺手拿过新国手里的单据,哎呀,你挂号挂错了,你给孩子看病吧?给孩子看病得挂儿科啊!去去去,再去挂个儿科!
  新国赶紧站起身又去排队了。长长的队伍,中国人无论到哪都是团结庞大的队伍,看这长龙便明了。
  宛然眼泪不停的在眼睛里打转,照这么个交费挂号法,孩子……孩子可怎么撑的住?
  老护士瞥了一眼宛然,我说你这个年轻人怎么这么个天穿这么厚?
  我……她舔舔干燥的嘴唇,看看怀里的孩子,姨,我孩子才刚出生5天,我还没坐完月子,我婆婆说,坐月子要穿棉袄的,要不对身体不好……
  哎呀,都什么时代了还这么封建?脱了脱了,也不怕中暑!
  宛然手忙脚乱的解着扣子,又怕摔着怀里的孩子,总算是别扭着把棉袄脱了下来。
  观世音菩萨在云端看着。唉,这是要造孽啊!
  怎么啦菩萨?您叹气做什么?身边的妖妖看菩萨皱着眉头,满是怜悯的神色,不解的问道。
  妖妖你看,孩子定是活不成了,连这大人也……端午之日,这么热的天,她身着厚袄生出一身热汗,又于夜里抱着孩子奔跑,深受夜风,现在又突然脱下棉衣,这一热一风一凉……唉!造孽啊造孽!
  那孩子……活不了了么?妖妖定定的看着宛然怀里紧拥着的孩子,多漂亮的孩子呀,皮肤好象透明的一样……如果她死了,她妈妈要多伤心啊!
  新国终于挂完号,拉着宛然在楼梯间跑着,快快快,三楼儿科!
  医生冷冷的看了看宛然紧紧抱在怀里的孩子,摇头,没得救了。
  新国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宛然眼前一黑,耳边轰鸣。半晌反映过来,抖动着嘴唇,医……医生……您再看看,您再看看!您得救她呀!您是医生啊!您有办法的!您一定能救的了的!她是我的心肝肉啊!没了她……没了她我怎么活呀!
  医生,您……您再给看看啊医生……新国的眼睛也泛起了泪光,他情不自禁的看向宛然怀里的孩子,心里隐约的痛,孩子,爸爸对不起你,为什么爸爸没有疼你,为什么爸爸没有爱你,孩子,我的孩子……
  你们不信我还是怎么着?医生冷言冷语,推攮着新国和宛然,出去出去,叫下一个进……
  “来”字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在宛然彻底的昏迷前一刻,新国的拳头挥上了医生的下巴。
  医生的眼镜摔到地上,碎了一地。如此脆弱的物什,一瞬间的毁灭,复不存在,除了它,还有生命,还有,失去了心肝的母亲。
  宛然神情木然的看着怀里沉睡一样的孩子,突然咧开嘴笑了,她把孩子的小脸放到妈妈的面前,妈,您看,她多乖啊,老天可怜我,给我这么一个乖孩子,您看她睡的……
  宛然……孩子……孩子去了,你就……兰姨抹着眼泪。
  没,她只是睡着了。宛然爱怜的看着宝宝,满是宠溺的语气,看她睡的多香,看这小嘴,多嫩啊!长大了一定是个小美人儿!
  新国再忍不住,背过身,眼泪在强忍着抽搐的脸上纵横。
  宝宝乖,宝宝睡,宝宝睡了盖花被,妈妈疼,爸爸爱,你是我们的心头肉……宛然哼唱着,表情专注的像是孩子从来没有离去。
  新国猛然转过身,紧紧的抱住宛然,像是要把她镶嵌到自己的身体里,眼泪滴在她的肩头,一片泪迹。
  宛然,宛然,不要唱了,孩子没了,以后咱们再要,不管是男是女,我都把他当宝贝,宛然,我的宛然,我的孩子……
  宛然咬着嘴唇,喏嚅半天,终于哭了出来,她绝望般的喊叫着,孩子啊,我的孩子!!
  再无声息。
  新国突觉手臂一沉,低头看去,宛然紧咬牙关昏了过去。
  准备后事吧!
  医生无奈的摇头,新国心里一凛,气愤的跑上去揪住了医生的衣领,我女儿没得救,我老婆依然没得救,你们究竟是救死扶伤还是只会一句尽力?
  医生吓的哆嗦,却偏偏还要装硬,你放手啊你……眼见新国的拳头要落下来了,连忙哆嗦着说,不是我不救啊,你看看啊,给她打个吊瓶了,可是……他指着吊瓶(奇*书*网-整*理*提*供),你看,来滴都不滴,根本就输不进了啊!
  新国手无力的放开,痛苦的绞着头发,宛然宛然,我怎么就这么重的伤了你……伤了孩子……莫新国,你他妈的怎么对得起宛然!!
  刚刚赶回来的老爷子风尘仆仆的看向老伴,宛然怎么了?我的孙女呢?
  她冷冷的瞥着他,语气没有感情的平淡,孩子死了,宛然快死了。
  一个儿媳妇而已,急什么?没了可以再找!世界上的女人千千万,我的儿子那么优秀,不怕自己找不到,就怕别人配不上。更别提一个死孩子了,也就宛然,宝贝似的捧手心里,都死了还紧紧的抱怀里,病成这样都不松手,切,以为谁稀罕呀!
  公公恨恨的看着她,你……唉!
  无奈的叹气。
  他快步走进了病房,声声锥心的哭诉,伴随着病房外老太婆自得的嗑着瓜子。
  宛然,你醒来呀宛然,你没了孩子伤心,难道妈妈没了你就不会伤心吗……你那么善良的人怎么能这么自私呢……宛然!你醒来啊……
  老人涕泪交纵,身边的四个小孩子也抽泣着哭,声音凄厉,姐姐,姐姐……
  宛然啊宛然,我的女儿,你怎么这般命苦?17岁便没了父亲,那时,二女儿才15岁,三女儿12岁,四女儿9岁,小儿子只有6岁,我又只知诗书不懂劳物。你一人操持着家务,天没亮就去上班,一直到深夜,回来还要打零工,又是糊火柴盒又是给人织补,到了秋收的时候还要跑回老家去收粮食。辛辛苦苦的把你的四个弟妹养大、送去上学读书……好不容易嫁了个好人家,以为能享福了,可是……怎么连半年的好光景都没有?宛然啊宛然,你那么瘦弱的身子,怎么经受得起这么多的痛?我的女儿啊……
  老人想着,胸腔撕心裂肺的痛,最小的儿子跑上来握着妈妈的手,妈妈,大姐怎么了,大姐怎么不睁开眼睛看看小锋呀?他推着宛然的身体,大姐,你醒醒呀大姐,不要睡了,要上班了……大姐,你不要不理小锋,小锋以后听话,小锋听话……
  老人心要碎了,我的宛然啊,求你,妈求你,睁开眼睛,看看妈,看看你的弟弟妹妹,你没了孩子,还有我们啊!宛然!!
  亲家母……莫老爷子痛心的看着躺在床上毫无血色的宛然,眼前这人儿,真的是他那爱说爱笑,率真直爽的儿媳吗?老天啊,你不长眼啊,宛然那么善良温柔的人儿,你怎么就这么折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