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殿下
作者:倦舞    更新:2021-12-26 06:54
  昏睡中的燕飞,稀里糊涂地做起梦来,梦里雨雾连绵。
  她跌跌撞撞地跑在雨中,模糊的视线里,宫门前跪着的那道身影清晰地映入她的眼眸。
  许是听到脚步声,那人回过头来,原本冷肃的脸,忽地扬起唇角。
  和燕飞记忆里一般温暖的笑容。
  燕飞愣愣地看着他,泪水忍不住地往下流,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燕飞紧咬着牙齿却止不住眼泪。
  “父亲,女儿这就去求见陛下……殿下不可能那样做的!”
  跪着的人正是燕飞的父亲燕衡。
  他朝燕飞笑了笑,“哭什么,傻孩子,这会陛下在盛怒中,你去有何用?”
  “乖啊,回家去,爹爹已安排好一切。”
  巫蛊之术没有一个皇帝不忌惮。
  燕衡抬手摸了摸燕飞的脑袋,笑着道,
  “傻孩子,听话,回去吧,只要陛下愿意见我,一切都会好的。”
  “你和太子的婚期,可就快到了。父亲还要看着你上花轿呢。”
  就算到这个时候,他依旧变着法哄她开心。
  燕飞哭着摇头。
  只觉得嘲讽,只觉得悲凉,哪里还会有什么婚期。
  若是陛下要见父亲,早就召见了。
  这天,要变了呀。
  轰隆一声,雷声再次在耳边炸响。
  雨声,嘈杂的人声,火把在黑夜中忽灭忽闪。
  马蹄声渐近,停在燕飞父女身旁。
  是太子。
  见着两人,太子跳下马,与记忆中一样温暖的手,拉起燕飞。
  “陶陶,你不该来。”
  燕飞愣愣地看着他,痛哭起来。
  太子轻叹一声,将她抱到怀里,抚着后背。
  “小哭包,你哭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
  燕飞的泪,越发止不住。
  这样温柔的一个人啊。
  为什么要把他逼到这个境地?
  太子握住燕飞的手,抽出濡湿的帕子,将她面颊擦拭干净,轻声道,
  “别哭。不好看。”
  “你知道么?我很期盼与你成婚那日。”
  “我们的家,我准备了很多很多的东西,都是你喜欢的。”
  “你信我,护我,我很欢喜。”
  今日这个结局,他其实早就已经预料到,人活一世,生里来,死里去。
  他不惧,只是遗憾未能与心爱的姑娘组成一个家。
  他从来都舍不得她哭,更加舍不得她为自己而哭。
  太子垂下眼,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燕飞脸颊上的泪水。
  “往后,你一定要护好自己。”
  他在燕飞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陶陶,我终是不能,伴你左右了。
  燕飞伸手,想要拉住他,可是迟了。
  他手中的长剑划过脖颈,漫天的血,将燕飞整个人包围住。
  燕飞很痛苦,却无法挣脱。
  就在她苦痛之时,她听到耳边响起一道呼唤之声。
  那个人,唤着她的名字,将她从梦魇中带了出来。
  那声音,是那样的好听。
  她依稀觉得,好像从前在哪里听到过。
  她努力地,微微睁眸,竟又看到了那熟悉的脸。。
  她怔怔地望了片刻,情不自禁,慢慢地伸了过去。
  是梦吧。
  她心里对自己说。
  温热滚烫。
  是真的吗?
  她不禁悲从中来,哽咽着,“殿下……”
  “殿下……你不要离开我……我不想离开你……”
  她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抓住眼前的浮木。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一直在找,可是怎么也找不到你……”
  她嚎啕大哭起来。
  似要把心中的委屈全部倾泻出来。
  眼泪成串成串地滚落。
  口中一直喃喃地叫着“殿下。”
  是那样的不舍,那样的委屈。
  抓着对方的手,恨不能掐到肉里去,将他嵌入自己的血肉里。
  这样他就不会离开。
  ……
  萧执把那报信的侍卫赶走后,沐浴洗漱,换上寝衣躺在床上。
  偏今夜,不知怎么,躺了半个多时辰,竟没半点睡意。
  一闭上眼睛,就想起刚刚侍卫过来禀报的事。
  那前太师之女,怎么可能一病不起?
  说不定是她被关急了,消息传递不出去。
  这才称病,想让他松手?
  更何况,按照探子来报,三年前,她仿佛过得很艰难。
  可不也挺过来了?
  萧执越想越心浮气躁。
  辗转反侧。
  终于,他还是敲了敲床栏,让人将他抬去那女子住的屋子。
  屋子里点着微弱的灯光。
  屋内传来抽抽噎噎的声音。
  萧执的心一点点下沉。
  竟是真的病了?
  他捏了捏手,发现自己的手竟有些轻轻颤抖。
  推门进去,转过屏风,就见那丫鬟正用帕子擦拭着床上之人的额头。
  近前看,床上的人双目紧闭,原本不大的脸颊更是凹陷的不成样子。
  原本如蔷薇花般的唇,这会褪了色,起了皮。
  心口有些发堵。
  不顾那丫鬟不知礼数地怒瞪着自己,挥挥手,让人将她拉走。
  转而自己坐在床头,握住搁在被子上的手。
  烫得吓人。
  来时,他想过许多可能。
  唯独没想过她是真病了。
  她额头滚烫,双目半睁半合,脸颊透着不自然的红晕。
  俨然已经烧糊涂了。
  口中迷迷糊糊地说着什么。
  他听不清。
  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进怀里,一边催促让府医快点过来,一边拿浸了凉水的帕子细细地给她擦额头。脸颊,唇上……
  “陶陶,燕陶陶……”
  他轻声地叫着。
  许是听到他的叫声,许是冰凉的帕子很舒服。
  她睁开眼,原本涣散的眼神在见到他之后,顿时有了神采,呢喃着,“殿下……”
  萧执一直以为自己早就心硬如铁,血冷似冰,不想,还会因为这个人的话而酸涩。
  他紧拥着怀里的人,听她说让自己不要离开她,听她说不想离开自己。
  真是个傻子。
  到底是什么样的主家,才会派这样一个傻子细作来他身边?
  有委屈也不说,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其实心里很害怕吧?
  燕陶陶,你怎么那么笨。
  但凡你说,我都会帮你的。
  威武的昭阳王,没有发现,那个委屈的笨陶陶,口中喊的不是王爷,而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