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燕青知道，她要谈条件了。
  “现在开始他不是你爸了，那是裴家，跟你没有关系。”
  姜音冷冷道，“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我问你他在哪？”
  这样的反应，董燕青都猜到了。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难过。
  “吃完饭，我带你去看看他。”
  姜音却说，“在我吃饭之前，把他还给裴景川。”
  “先吃饭。”董燕青还是这句话。
  姜音站起来，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她的力气很大，出乎意料的大。
  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
  霍危保持着吃饭的姿势，叉子上还有一块猪排。
  姜音刚掀了桌子，却又不粗鲁，姿态缓慢地拍了拍手，语气冷冰冰，“我先上去休息了。”
  言外之意，什么时候放走裴司翰，她什么时候下来吃饭。
  董燕青知道怎么折磨裴景川。
  她也懂怎么折磨董燕青。
  董燕青僵持了一会，最后也只是叹气，叫下人过来收拾。
  他上楼去跟姜音商量。
  “我带你去看看他，但是现在还不能放他走，能不能答应爸爸？”
  姜音听到这样的称呼就觉得恶心。
  爸爸？
  你配吗？
  姜音别开脸，“我不想跟你讨价还价，我人都已经过来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别耽误彼此的时间。”
  董燕青沉吟片刻。
  似乎在考虑。
  姜音抬脚欲走。
  董燕青无奈松口，“好，都听你的。”
  ……
  姜音跟着董燕青，来到他的秘密实验室。
  重重关卡，就像庄园外的防守一样。
  也不知道裴景川现在做到哪一步了。
  人在哪里，有没有怎么样。
  来到里面，姜音看到了裴司翰。
  他睡在简陋的病床上，挂着药水。
  膝盖以下空荡荡，裹着冒血的纱布。
  董燕青口吻如常，“该换药了。”
  他回头跟姜音说，“阿音别看，很血腥。”
  声音惊醒了裴司翰。
  他虚弱睁眼，看了过来。
  而后满是震惊。
  姜音心如刀割。
  她用力隐忍着刺痛的酸意和憎恨，双手紧紧握拳。
  “我想跟他单独说几句话。”姜音道。
  董燕青拒绝，“阿音，不行。”
  她一字一句道，“董燕青，我说行，就是行。”
  董燕青脸色铁青。
  “阿音！”
  姜音亮出手里的刀。
  进来的时候，她顺手拿的。
  这刀锋利无比，董燕青很清楚。
  他妥协，“好，好，我先出去，你把刀给我，别伤了自己。”
  姜音紧紧握住。
  “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
  屋子里安静下来之后，姜音坐下来。
  她神色崩溃，“爸，是不是很痛？”
  裴司翰又怒又绝望，“阿音，你糊涂啊！”
  姜音哑声，“因为你在这，裴景川一直不敢闯进来，所以他现在正在断董燕青的后路，马上就过来了。”
  她说着说着，语气就逐渐平静。
  “我来换你，回去叫最好的医生给你装上假肢，一切都跟没有发生一样，我跟董燕青离开，过几年我就回来找你们。”
  裴司翰摇头。
  他这几天一直被噩梦缠绕。
  全是硫酸腐蚀肌肉，双腿被生生割下的痛苦。
  实验室里全是杀戮的气息，比地狱还要恐怖。
  裴司翰声嘶力竭，“董燕青就是一个杀人狂，景川一直跟他抗衡，就是怕他错手连你也害了，你怎么这么笨！”
  姜音轻笑。
  “没关系的爸爸。”
  她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会叫董燕青知道，千辛万苦抢过来的女儿，会是一条什么样的毒蛇。
  姜音安抚裴司翰，“好了，好好休息，大概明天景川就来了，你跟他回北城。”
  她命令实验室里的医生，给裴司翰用最好的药。
  不仅止疼，也能帮伤口恢复。
  看望裴司翰之后，姜音在实验室里走了一圈。
  她看到了温向慈一直都很想要的原材料。
  如今，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摆在面前。
  姜音嘲讽的笑了笑。
  笑这命运真是捉弄人。
  巨大的牢笼，真是教人喘不过气。
  ……
  实验室外，董燕青看着监控里，姜音的一举一动。
  她倒也没有做出格的事。
  更没有避着他。
  脸上写满了厌恶，以及心灰意冷。
  董燕青很是满意，“这才是我女儿，以后是能成大事的。”
  而成大事者。
  最怕的就是儿女情长，感情羁绊。
  如今也被他打掉了。
  ……
  离开实验室之后，姜音回到庄园。
  她又把自己关在房间，不肯见任何人。
  董燕青就在楼下院子里，慢慢等时间过去。
  手下不断来电。
  说裴景川做到哪里了，又捣毁了他的什么宝贝。
  手下难免紧张，“董老，咱们再不妥协，就真没退路了。”
  董燕青青筋跳了跳。
  “告诉裴景川，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他装够了。
  是时候收手了。
  回顾一桩桩，一件件。
  裴景川下手是真的狠。
  突然看到什么，董燕青逼问，“实验室被偷窃了吗？”
  手下不明所以。
  “没有啊董老，实验室没有来过人。”
  “我的东西不见了。”
  警报器一直在响。
  很快，实验室那边就来电说，原材料不见了。
  董燕青的瞳仁缩了缩，想到温向慈。
  但是温向慈不是已经被控制了吗？
  她怎么会拿得到。
  随即，董燕青想到什么，猛地看向楼上。
  果然，姜音站在窗边，伸出手。
  手上一个玻璃瓶子，在她掌中转圈。
  她面无表情，更显得她动作不羁。
  “老东西，找这个吗？”
  董燕青吓得手软，“祖宗，你不要闹！”
  他转身要上去，那瓶子砰的一下，就掉下来砸了个稀碎。
  董燕青急急忙忙，结果忘了自己腿不好使，摔了一跤。
  但这也无法挽留他的宝贝，就这么毁在跟前。
  董燕青气红了眼，想把姜音拎下来打一顿。
  姜音耸肩，“反正他们又不要了，留着干嘛？”
  董燕青忍着痛，把这几十年的心血，小心的收集起来。
  没关系，他还有配方。
  再继续做就可以了。
  就是成本高了点……
  盘算了一下目前自己剩下的钱，根本挥霍不了多久。
  一切都被裴景川给搞砸了。
  董燕青气得快要吐血。
  怕自己情绪上来了，对姜音做出不好的事，他就在楼下，来回的压制自己。
  等平静下来之后，他来到楼上。
  见姜音那不在意的样子，董燕青还是忍不住训斥，“阿音，你何必这么折磨我！”
  姜音心想，这就是折磨吗？
  “以后有你受的。”
  董燕青白着唇，“阿音，实验室到处都是警报器，你怎么拿走的材料？”
  姜音，“我没拿。”
  董燕青愣住了，“什么？”
  姜音什么都没说，出门去了。
  董燕青反应过来，下楼去看，才发现刚才自己宝贝得要死的液体，只是用颜料勾兑出来的水。
  “……”
  董燕青松口气，瘫软在椅子上。
  他太累了，体力透支，差点睡死过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尖锐铃声惊醒了他。
  董燕青发怒，“一天到晚怎么这么多事！”
  手下大叫，“董老，小姐把实验室砸了啊啊！你快来阻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