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没有巧合,全是强求
作者:明珠不语    更新:2025-06-10 02:15
  “十三四岁的时候,我和哥哥没本事傍身,便以偷窃为生。”
  “有一日盯上了大人,窃走他挂在腰间的锦囊,还当他这等人物,怎么也是腰缠万贯。”
  “却不想锦囊抽开来,里头是一个更小的香囊,线头都松了,也不知被人抚过多少遍。”
  “就那么一个旧香囊,我被抓住以后,大人大发雷霆,险些要将我打死。”
  “那个香囊,是娘子绣的吧?”
  闻蝉一言不发地听着。
  十二岁时情窦初开,以祝他高升为虚名,闻蝉赠了一个白底青竹纹的香囊。
  无关风月,心意只她自己知晓。
  “我不知你偷的是哪个。”
  “就那个白的,上面绣了竹子,到琼州以后,我还见大人戴过几回!”
  闻蝉也见过。
  当时还在误会,觉得他惺惺作态。
  “不是我绣的。”
  “娘子,你怎么能撒谎呢!”
  撒谎又怎么样。
  陆英始终沉默不言,见石青激动,才拉了他一把。
  “好,这个香囊不提。”
  他转而又道:“那娘子知道,大人是怎么寻到你的吗?”
  闻蝉也曾万分困惑。
  在这千里之外的琼州,她用着谢云章不曾知晓的本名,平日出门皆是坐车。
  他却一下找到了檀颂府上,好不稀奇。
  “大人找您,便似大海捞针。”
  “听见哪个女人聪明,哪个女人漂亮,别管是未嫁的姑娘,孀居的寡妇,旁人的老婆、小妾、使婢……就连男生女相的小倌都要多看几眼!”
  “旁人都当他风流成性,只有我们这些身边人知道,他一直在找同一个人。”
  “每次沐浴更衣匆匆赶去,再闷闷不乐装作若无其事地回来。”
  “这次到琼州,只是偶然听谁说了一句,檀大人的妻子擅茶道,他便急急赶去府上相见。”
  “若当日见到的不是您,我们还得把整个琼州翻一遍!”
  石青至今记得那日,主子面上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神情。
  像是作于纸上的画中人涌入生机,他在尚未整顿好的官驿中徘徊,又喜,又急,又恼。
  最后告诉他们,往后都不必找了。
  “娘子你说,这世上的男人,谁会比大人更痴情?”
  “这次咱们是遇上意外,可那也是歹人的错,大人没想害你啊!”
  石青激动起来,就差在榻前跪下。
  闻蝉也有些不敢看他。
  幸亏有“丧子之痛”做遮掩,不言不语也属寻常。
  她一直以为,和谢云章的重逢,多半有巧合加持。
  现在确信了,没有巧合。
  全是他的强求。
  刚在琼州定居那会儿,闻蝉也在深夜试想,谢云章发现自己跑了,会是什么反应?
  急是肯定会急的,气也一定是要气的。
  可一年叠一年,她强迫自己斩断旧念,又成了亲,也自然而然以为,谢云章会把她忘了。
  却不想这些年,他在希望中,一次又一次绝望。
  他有那么在意自己吗?
  要是真的,何苦拿做妾伤她?
  被褥攥紧,又松开,道道褶痕醒目。
  “你别再说了。”
  “娘子!”
  “倘若今日我是你老婆,你还会帮外面的男人说话吗?”
  “我……”
  石青说了那么多,忽然就被她一句,堵得哑口无言。
  “我还是那句话,我都知道了,可是迟了。”
  “有些乏了,别再来打搅我。”
  陆英放石青进来,本就是冒着风险。
  这会儿听闻蝉开口,也不顾石青不甘心,拽着他就往门外塞。
  “唉呀你别拉我……你究竟站哪一边的!”
  陆英合上身后屋门。
  “该说的都说了。”
  “没呢!五年,那么几句话,哪儿说得尽?”
  陆英无奈抱臂,“那另一个男人喜欢你老婆,你到底让不让?”
  石青又是一噎,还真思忖起来。
  随即放声嚷嚷:“我让啊!我这人心大情浅,要是碰上个深情的好男人,我老婆也愿意,让出去就让出去。”
  “天底下能做老婆的女人,多得是!”
  陆英一掌拍在他肩头,“快闭嘴吧你!”
  屋内,闻蝉侧卧着。
  石青讲的一桩桩一件件,在她心头往复盘旋。
  她什么都想通了,谢云章起初那恶劣的模样,全是装的。
  他生怕在自己面前露怯,生怕这些年的经历袒露人前,会被自己吃得死死的。
  装得挺像,可惜还是被拆穿了。
  闻蝉试图别再想他,多想想檀颂。
  想想这些年与人相敬如宾,日子安稳无拘。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那种日子,才是自己最该守护的。
  第六日,王妗来了。
  “姐夫都急疯了!到处找你不见,生怕你落进歹人手中。”
  闻蝉听了也着急,“他还在找我吗?”
  王妗眼珠一转,俯身凑近,压低声量。
  “那个人交代,就说你来香山寺给太妃祈福,惊马摔了一跤,昏睡了三天。”
  这倒是可以遮掩,闻蝉点点头。
  “对了,”王妗又面带疑色,“姐夫还去官驿,找那姓谢的讨过人。”
  闻蝉道:“我名义上和他一起赴宴,夫君找他要人,也在情理之中。他是怎么说的?”
  “那姓谢的就说,跟你从王府出来就分道了,不知你在哪里。”
  “到时姐姐就说,是被过路的僧人,好心领到寺里养伤的。”
  谢云章把一切安排妥当,不用她再操心。
  “那……”
  “夫人!”
  还不等细问,寮房门倏然大敞,露出檀颂急切的脸来。
  王妗见势,忙起身相让。
  檀颂几乎是扑到榻前的,风尘仆仆,手掌冰凉。
  “夫人没事吧?”
  闻蝉伤了腰,这些日子针灸配吃药,已经不怎么痛了。
  “我没事,放心。”
  檀颂直接拥住她,“这几日找不到夫人,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闻蝉伤处被牵扯得有些疼,可稍稍调整姿势,却被压得更紧。
  只得搭着他的背安抚:“好了好了,我这不没有事……”
  檀颂又念叨几声没事就好,环顾简朴的厢房,立刻道:“夫人受苦了,我这就带你回家。”
  王妗帮忙搀扶,外头落着一顶小轿。
  四人抬着她出寺,稳当得很。
  檀颂随轿而行,时不时便叫轿夫慢一些,又隔窗和闻蝉说着话。
  五日不见,失而复得,他似有说不完的话。
  香山寺的钟楼处,谢云章静静伫立。
  身后一座百年古钟,眼底是她渐行渐远。
  小轿顶,最终隐于楼墙。
  阅读续春夜最新章节 请关注雨轩阁小说网(www.yuxuan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