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章 恶贼啊
作者:微微的薇    更新:2024-12-26 17:50
  厮杀突然开始。
  在杨政道的带领下,盘踞在二楼的贼人全部都冲了下来。
  干净的阳光从破损的窗户里面透了进来。
  衙役手里挥舞的横刀穿过阳光留下一闪而逝的银鳞。
  刀身上偶尔反射出来的太阳光照射在颜白那张狰狞的脸上。
  面对衙役,面对官吏,或许是天然的气场压制。
  老鼠怕见猫。
  杨政道那边的人下意识的慢了一拍。
  盾牌毫不犹豫的拍了上去,有的人轰然倒地,有的人被身后的楼梯绊倒在地。
  陌刀带着冷淡的光劈斩而下。
  二楼的楼梯口成了屠宰场。
  不大的空间里绽放出无数暗红色的血花。
  颜白手持羊角锤站在最前面,平头朝上,尖头朝下。
  用简单的打法,重复最简单的动作狠狠的砸下去。
  不锋利的锤尖变成了利刃,切开衣衫,猛地钻入体内。
  也就这简单的一下,就能在人身上留下一道恐怖的伤口。
  红色的血液直接就滋了出来。
  半盏茶的时间楼梯口已经站不了人了。
  衙役开始拖着尸体往后,好让开道路。
  到底杀没杀光,还得是看了之后才知道。
  杨政道丢下手中的长刀慢慢的走了下来。
  一群衙役绕过杨政道,朝着二楼冲去,喊杀声再度响起。
  郡公说一个不留,那就得一个不留。
  “看清了么?”
  “看清了,先生能来这里,想必要么是国子学的房遗爱被抓了,要么是东市的杜荷被抓了。
  我被卖了?”
  杨政道拉过来一张破损的长案一屁股坐在血地上,喟然一叹道:
  “平日里称兄道弟,自认为是江湖豪气,男儿义气,好不爽快。
  只有到了这一刻,我才看得清楚身边的人是人是鬼。”
  杨政道脱去长衫,跪在地上拼命的擦拭着血污。
  待把地板上的血污擦拭得干干净净,杨政道低头垂目。
  “先生请!”
  颜白席地而坐,身上的甲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说吧!”
  “先生认为我输了么?”
  “输了!”
  杨政道点了点头,笑道:
  “也只有到了此时我才明白我祖母跟我讲得那些道理。
  先前我总是嘴上说着知道了,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先生,你要听么?”
  “帝王心术么?”
  杨政道低着脑袋想了想,笑道:“算是吧!
  当然,弟子也想听听先生的对我杨氏家学的看法和意见。”
  “活了这大半辈子,我也只有这么点东西能拿的出手。
  先生觉得有用就拿去教育子孙,没用就笑一笑吧!”
  说着,杨政道抬起头低声道:
  “算是偿还一点先生的庇护之恩。”
  颜白笑了笑:“也罢,我也从没听到帝王心术,讲讲吧!”
  “先生,这片大地上其实有两套做人准则。
  第一套是给读书人制定的,告诉他们要牢记仁义礼智信。”
  “第二套就是世家豪族的,识人,奴人,御下,为我所用。
  在他们眼里,仁义礼智信是不存在的。
  存在的只有利益。”
  见颜白不说话,杨政道继续道:
  “佛前为什么长跪善良人,可在帝王眼里,心软之人就是在不断的委屈自己。
  好人不长命就是这个道理!”
  杨政道看着颜白,忽然一笑道:
  “在弟子看来,先生就是心善。
  所以本该长孙冲去江州的,最后落到了先生身上。
  若不然先生现在就该是兵部尚书!”
  杨政道继续说道:“虽然先生早就该是尚书,但白白浪费了三年。
  这三年,足够某家布局,占据先手。”
  “当然,也包括这件事。
  皇帝需要别人入局,需要把陈年的灰尘给彻底的清扫开。
  然后好安排新的打扫卫生的人进来!”
  颜白直言道:“你是想说这是给太子扫清障碍吧!”
  杨政道摇摇头苦笑道:
  “先生,你心里其实明白,你就是嘴上不愿意说而已。
  说的好听些这是为太子铺路,又何尝不是在为他李家江山铺路?”
  “先生,历史不断地重演。
  只不过是先前姓杨,现在姓李,今后可能姓张,又或是姓王,我只是一个失败者!”
  颜白点了点头:“你这最后一句话说的还是很不错的。”
  “先生不点评一下么?”
  颜白深吸一口气,摇摇头:“说的很好,说的很对,但不能包括所有人,这个世界需要善良,需要傻子!”
  杨政道深深地看着颜白,忽然道:
  “先生,你现在应该很痛苦吧!”
  “对,我想杀了你!”
  已经看开了的杨政道仿佛开了窍,摇头苦笑道:
  “先生,你看的太远,看的过于通透,患得患失,才是痛苦!”
  颜白猛地抬起头,眯着眼道:“这话不是你能说出来的!”
  “我祖母告诉我的。”
  望着衙役陆陆续走了下来,颜白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别说这件事是你为之,告诉我,是谁在背后推着你!”
  杨政道站起身,苦恼的摇摇头:“算了吧先生,你难道还没看透么?
  只要这些人不举旗造反,陛下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太子继位依旧需要他们。
  而且这一盘棋陛下已经赢了,几乎通吃。
  只要他们退一步,我们这些造反者一死,什么事都没有。”
  杨政道叹息道:“利益交换而已。”
  “那你为什么要上呢?”
  “万一,万一我成了呢?”
  “说说都有谁吧!”
  “先生真的要听呢?”
  颜白看着杨政道淡淡道:
  “书院里死去的那些孩子,那些先生需要我去报仇,我也要让他们尝一尝痛彻心扉的滋味。”
  杨政道愣愣的看着颜白,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自己那一年到底错过了什么。
  这一辈子,除了祖母护着他,其余人都是在利用他。
  “荥阳郑氏,关陇勋贵,长孙家族,山东士族。
  我知道这些,但他们的手段太阴狠,根本捏不住尾巴!”
  颜白点了点头:“好了,我知道了,我要去参加大礼了!”
  望着围过来的衙役,杨政道突然跪地,哀求道:
  “先生,要死的那一日你来送送我吧,我害怕腰斩,我怕疼,让我留个体面!”
  “好!”
  “哈哈,心不死则道不生,我杨政道悟了,可为什么我要死啊……”
  颜白转身离去,衙役冲了过来。
  直接把杨政道剥光,拆散他全身的骨节。
  然后扛起杨政道就往衙门冲去。
  这对他们而言是一场天大的造化。
  太庙前的天地宗社已经燃起了篝火,钟鼓鸣奏雅乐已经缓缓响起。
  颜白孤独的走在大街上,缓缓的朝着朱雀门而去。
  快到朱雀门的时候,碰到了浑身带血的长孙涣。
  长孙涣想笑着和颜白打招呼,看了看身上的血,换了一副面容。
  带着悲戚和愤恨,快步走到颜白身前。
  “琅琊郡公!”
  颜白点了点算是打招呼,长孙涣讨了个无趣,缓缓的走到颜白身后站定。
  要进宫了,自然要按官职大小之道。
  颜白虽在如今的朝堂上没了实权。
  但却有一个少府监的官职挂在身上,这点就让长孙涣很难受。
  他想走在颜白的前面。
  百官已经在等候了。
  太极宫左侧,年迈的袁天罡长袖飘飘。
  脚踏天罡步,开始在皇城里面的祭坛上禀告上天。
  颜白踩着台阶缓缓往前,左右两侧的文武百官纷纷扭头看着颜白。
  众人心里憋了一肚子话,有千言万语的话想对颜白说。
  都想问问外面怎么样了?
  家里怎么样了?
  贼人按住了没有了,死了多少人。
  这些官员的心可是片刻不宁。
  走到台阶上,颜白顿了一下,不知道去左边,还是去右边。
  疑惑间见到李晦在挥手,颜白去了文臣那边。
  一身盔甲,上面还挂着肉末的颜白站到文臣的队伍里。
  若是搁在以前,少不了口诛笔伐。
  但如今众人却是趾气高扬,这盔甲上的肉沫沫可是平叛的功勋。
  而且这平叛之人还是从我文人里面出来的。
  你们武将有薛礼,有程咬金,有尉迟敬德。
  我们文人里面有颜白,一样的能打,比你们还更年轻。
  太阳升到头顶,脚下的影子变成了一坨。
  至阳的时刻到了,也就是吉时到了。
  在礼官大声的吆喝声中群臣肃立。
  内侍搬来了龙椅,一个摆在中间,一个摆在后方往左。
  隆重的音乐声响起,李二出来了。
  在孔夫子抑扬顿挫的礼表声中换了一身衣裳的李承乾也走了出来。
  颜白愣愣的看着,这是自己第二次参加登基大典。
  第一次的时候自己还是一个县尉。
  站在台阶的最下面,踮着脚,仰着头。
  只能看到祭台前香炉上冒烟的燃香。
  如今,已经混到一览无余。
  就在昨日这个时候,颜白还在美美的想着,把皇帝登基的流程用大白话写下来。
  可一夜之间颜白突然没了心情。
  这数个时辰,像是过了数年之久。
  只觉得无聊,只觉得想去休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群臣恭贺,祭表化成了青烟传达给了上天。
  颜白木愣的行礼,木愣的跟着众人说贺词。
  就在颜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时候,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颜白的右手猛然伸向了腰间,后脚的脚掌已经绷起。
  望着被内侍搀扶的孔颖达老先生,颜白赶紧弯腰道:“先生!”
  孔颖达望着颜白,叹了口气:“杀了多少人?”
  “主犯留着,其余人皆死!”
  “国子学还好吧!”
  颜白一愣。
  别人要问肯定是先问家里,孔颖达担心书院,自然要问书院。
  细微处见人心,在乎什么,自然是问什么。
  “挺好的!”
  孔颖达笑着点了点头:“好,你好好听着,一会儿还要陪着两位陛下去太庙前参加告祖仪式。
  那里是你二兄主持,我老了,我去休息会儿。”
  “嗯!”
  内侍扶着孔颖达离开。
  在离开了群臣的队伍后孔颖达挥手让内侍离去。
  他迈着蹒跚的步伐,快步的朝着皇城外走去。
  他觉得颜白有事在瞒着自己。
  他要亲自去看看。
  X
  宫卫敢拦群臣,礼官敢喝骂大礼离开的群臣,但绝对不敢拦孔颖。
  一口唾沫喷你脸上,你还得躬腰行礼。
  “快背着老夫去国子学!”
  “啊?”
  “啊什么啊,你叫腾远是吧?
  陈御史是你的姐夫,陈氏是你的姐姐。
  你等着,我明日就上马问他怎么教导的你!”
  腾远闻言赶紧蹲下身:“夫子,学生准备好了,来吧!”
  “嗯,是个孝顺的孩子!”
  腾远眉开眼笑,这一句夸赞实打实。
  写在墓碑上那也是让人羡慕的存在。
  这可是孔老夫子亲口说的话。
  一般人有这个机会吗?
  宫卫看着腾远离开,羡慕的眼睛都快跳出来了。
  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迎上去,自己为什么就不主动去搀扶一下。
  有了腾远背着,路就好走多了。
  可随着离国子学越来越近。
  望着那门口围着的不良人和衙役,望着那满是刀痕劈砍的大门。
  孔颖达的心也就越来越沉。
  孔颖达跌跌撞撞推开人群,走进大门。
  望着院子里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书院学子,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恶賊啊,你好大的胆子啊!”
  书院再度乱作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