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章 拜访
作者:微微的薇    更新:2024-12-26 17:50
  一场雨从六月底,淅淅沥沥地下到七月下旬。
  梅雨季节,天空连日阴沉,降水连绵不断‌。
  雨水也是一会大,一会小,偶尔的时候庐山那边还会打雷。
  苏小鬼说那里有一条大蟒蛇,正在渡劫。
  说的有鼻子有眼,甚至连某年某月都说的清清楚楚,甚至还有道长去帮它渡劫呢。
  一问哪个道长,他又不知道了。
  颜白最爱听这些。
  可苏小鬼明显不是一个讲故事的高手。
  好好的一个故事一句话就讲完了,只给人留下无数遐想和遗憾。
  伽罗终于把身体打熬成了适应江州城的的身体。
  现在不长痱子了,也不觉得身上粘乎乎的了。
  她甚至觉得皮肤都变好了。
  她也如愿以偿的可以在江州城随处走走了。
  苏小鬼是她的向导。
  今日的天气难得放晴。
  雨水一停,彭蠡湖的水平面肉眼可见的能看到它在缓缓地下降。
  长江的咆哮声也变得正常了起来。
  好像是提前约好了一样,湖边上的荷花也在天晴之日盛开了一大半。
  到了秋冬季,水位降低,江州百姓就会下水挖藕,囤在家里过冬。
  这些荷花不知道是谁种下的,听说是仙子种下的。
  这种故事颜白听了不下一百个了,随便的一个模样怪异的岛,那都是神仙放下来的。
  就连颜白的到来,如今都有人说是神仙派下来的。
  他们感激神仙,但就不是不感激颜白。
  颜白仅是神仙的一缕分身而已。
  因此,每年秋冬的时候大户都会聚集在湖边,以极低的价格收走百姓挖出来的藕。
  他们拿走以后会拿回去研磨成藕粉。
  这些大户就会把这些藕粉通过船只运出去售卖。
  藕粉是一个好东西。
  有养血益气、通便止泻、健脾开胃、清热等功效,
  可这群人目光太浅了,只想着自己赚钱。
  长江和彭蠡湖交汇处的壶口码头都不舍得出钱修一下。
  这次修缮码头颜白就找了他们这几家,高要求,高标准,但就给了一点钱。
  不合格那就准备掉脑袋。
  颜白是铁了心要让这群人出血。
  颜白看了一会儿就回到江州城。
  如今雨才停下不是放火的好时机,但动作不能停,依旧得忙碌。
  早点把这些安置好,自己就能早些回家。
  砖窑开始冒烟,库房的钱如流水般散出,变成星星点点,飞散到百姓的手里。
  聚在一起很多,落在每个人手里不多。
  在看完了天气之后,售卖鱼干的船终于还是顺流而下。
  再不走,就真的要发霉了。
  从江州城离开,也不知道扬州百姓吃不吃得惯鱼干。
  毕竟,有些鱼干已经挂在房梁上好些年了。
  虽然不能放火,但江州城周边依旧在冒烟。
  烧炭和下不下雨关系不大。
  这些密集的树林迟早被烧掉,不如烧成炭,送到富饶的苏州去售卖,所得利润平分。
  前些日子一直下雨,大家也烧了不少的碳。
  碳沫沫留着自家用。
  完整的炭就堆积在一起准备冬日售卖。
  颜白回城后脱去了官服,换上了最简单的麻布衫。
  因为要去登门做客,颜白还用心的准备了登门礼物。
  颜白在今日带着昭甫去拜访陶家。
  颜白知道江州城的稳定是暂时的。
  只要自己一离开,盘踞在江州多年的这些家族就会抬起头。
  然后悄然无息的拿走一切。
  这是颜白不允许的。
  除非把这些全杀了,不然就没有什么好法子。
  可这个念头也只能在脑子里面想一下。
  杀几个人震慑一下可以,全杀了不现实。
  他们是“土著”,早就和这片土地连在了一起。
  虽然混蛋且霸道,但他们的存在对地方的治理格外的重要。
  就跟每个乡的乡老一样,古板的让人心里讨厌。
  可是一有个什么婚丧嫁娶,犹豫不决,或是关于春播秋种的大事。
  大家还是会找到他。
  名望摆在那里,资格摆在那里。
  虽然让你讨厌,但却能让你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颜白虽然很讨厌他们,但颜白也知道适可而止就行。
  死了一个胡郡守就可以了。
  再要继续下去,自己怕是寸步难行。
  他们就是乡老,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很高。
  越是远离朝廷的地方,与其说是朝廷在治理地方,不如说是乡老在治理。
  他们处在官府与百姓的中间。
  每当官府有什么事情会先告知乡老。
  最后由乡老传达给百姓,他们简单的一句话。
  就能轻松左右治下百姓的喜怒哀乐。
  颜白去了庐山脚下彭蠡县的陶家。
  陶家庄园位于庐山西南的面阳山南坡。
  北依汉阳峰,南为黄龙山。
  这里有五柳先生“居止次城邑,逍遥自闲止”的意愿。
  又能完完全全的满足他“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情致。
  所以,在陶家庄园后面就是陶渊明的坟茔。
  颜白去了陶家没有丝毫停留,直接带着颜昭甫先去拜祭五柳先生。
  颜白的拜祭让陶家很开心。
  原本对颜白处事过于霸道的抵触和敌对心理也消散了不少。
  在拜祭后颜白在陶家陶老的带领下,踩着台阶一步步的朝着陶家客厅而去。
  台阶两侧,以及目之所及之处全都是各种菊花叶子。
  郁郁葱葱,叶子还都不是一样。
  看着就是各种品类混在一起的。
  虽然现在还不是菊花盛开的季节。
  但看这规模,真要到了秋季。
  这里怕是会成为菊花的海洋,一定超级美。
  看到花,颜白不由得想到了老爷子,喃喃道:
  “我家老爷子最喜欢石榴花!”
  陶老年纪大了,耳朵有点背。
  没有听清楚颜白的喃喃自语,他听成了颜白也很喜欢菊花。
  闻言笑了笑:“郡公也喜欢菊花么?”
  颜白想都没想道:“喜欢!”
  陶老笑的更加开心了。
  可在他旁边的一个小子却是急的抓耳挠腮。
  郡公喜欢的是石榴花,不是什么菊花。
  可如今客人在,他想去偷偷的说一下,但又怕不好。
  走到庄园内,里面种植的菊花就更多了。
  而且都是经过精心搭配设计的,不突兀。
  看上去就如天然生成的一般。
  闲聊了片刻,颜白夸赞了几个前来拜见的陶家子嗣后,这才正式步入正题。
  陶老放下手中的茶碗,笑道:
  “郡公这次来是为了江州城诸事而来吧!”
  颜白也不瞒着,笑道:“这里毕竟不是我的长留之地。
  待一切归入正途之后,我可能就会离开,朝廷会派人来。”
  颜白说罢,陶老身边的那个小子赶紧弯腰。
  把刚才颜白说过的话再次重复一遍,连口气都模仿的一模一样。
  “那郡公这次来陶家?”
  颜白怕这么说话会有什么误会,直接把案桌搬到了陶老的面前。
  像个小学生一样和陶老相对而坐。
  见杯子空了,颜白主动的给他倒了一杯茶,这才大声说道:
  “陶公,实不相瞒,我这次来还是为了江州百姓而来,陶家在江州士子中的地位宛如泰山,江州需要陶家!”
  颜白的声音很大。
  不光里面听的见,就连在门外恭候着的仆役也都听的清清楚楚。
  管事慌忙跑来,使了个眼色,院子里面瞬间没人。
  陶老很开心,他有点喜欢颜白了。
  这年轻人声如洪钟,中气十足,一看就是一个充满朝气的。
  不像自己的那小孙子,说个话有气无力的。
  一个不注意都不知道他在说啥?
  “承蒙郡公高看,陶家势微,这些年一直铭记祖训,过着清贫的日子。
  再者而言这江州也不是陶家说的算!”
  颜白笑了笑,伸出手指道:
  “国子学十个名额,楼观学一百个名额,这些学子由陶家推荐如何?”
  “每年?”
  “对,每年!”
  “那学子学成了以后呢?”
  颜白抿了一口茶,笑道:
  “学成以后给予优待,但也要按照朝廷取才的制度走。
  能者上,庸者下,实在太差的那也没办法!”
  陶老闻言沉思了起来。
  颜白开出的这个条件让他心动不已。
  如今大唐,是山东,关陇,还有前隋旧臣子嗣的天下。
  江南士子偏于一隅,江南士子不想入朝为官么?
  肯定是想的。
  这些年一直在努力着。
  可是朝中无人,又无门路。
  光有才华,没有伯乐,谁又知道你有治世之才呢?
  哪个读书人不想当官?
  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
  做官了才能荫及子孙,做官了才能实现自己的人生抱负。
  可如今的朝堂,又有多少高官是来自长江以南的士子呢?
  如果陶家这次抓住了这次机会。
  有举荐学子的机会,哪怕举荐学子里面走出了一位有出息的。
  那陶家对他的恩情就是再造之恩。
  这个机会,难得。
  陶老沉思,颜白默默的喝着茶。
  过了好一会儿,陶老这才有了决定。
  睁开眼,他认真的看着颜白道:
  “不瞒郡公,我很心动,但不知道郡公要我陶家做什么?”
  颜白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轻声道:
  “在我离开后,保持我在江州做的一切不改变,保证从长安而来学子的安全,保证同等对待在这里安家的“长安人”!”
  “这个陶家保证不了!”
  颜白站起身,拱拱手道:
  “如此那我就去找熊家了!”
  陶老笑着看着颜白:
  “那如果熊家也不同意呢!”
  “那还有其他几家!”
  “他们如果也不同意呢?”
  颜白笑道:“那就是好话说尽了,我该做的也就做到了。
  长安来的百姓多急躁,万一发生了灭门惨案,我可就说不准了!”
  说罢,颜白拱拱手,转身离开!
  “郡公慢走!”
  “何事?”
  陶老站起身,走过来挽着颜白的手道:
  “这不是待客之道。
  来都来了,走走,去尝尝我研究的花茶。
  先祖种下的菊花,也顺便帮老朽提点意见!”
  颜白反过手来,主动搀扶着陶老,笑道:
  “有口福了,不瞒您说啊,小子最爱的还是这一口,清热泻火、润肠通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