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 章 让我装一次就好
作者:微微的薇    更新:2024-12-26 17:50
  “孩子,年初闹过水灾么?”
  “没!”
  “小霖是吧,昨日我听人说,秋家的几口人都是淹死的。
  真的假的啊,你可得注意,下大雨就往高处跑。”
  苏小鬼咬了咬嘴唇,他很想告诉这位大哥哥他说的不对。
  事情不是这样的。
  可他有点害怕,不敢说。
  但他又不想欺骗这个身上散发着好闻味道的大哥哥。
  他给的那个什么糖很好吃,很甜,吃到嘴里很舒服,凉凉的。
  吸气也特别舒服,就像把鼻子里面的鼻屎掏空的那种舒服。
  可惜,还没舍得多回味一下,它就没了。
  “年初没下雨!”
  颜昭甫心里咯噔一下,面色不变道:
  “不能吧,衙门里面的人都说下了可大的雨,才把秋家人淹死。”
  “年初没下大雨……”
  “那他们怎么死的?”
  “年初没下大雨……”
  颜昭甫已经确定了年初没下大雨,这已经足够了。
  如此说来那衙门的文书就是在作假了,有意思啊!
  “到了,你可自己随便看看,一会儿会有人找你问话,不要怕,知道什么说什么就行!”
  “嗯!”
  这是苏小鬼第一次来城主府。
  平日的时候也倒是来过城主府附近。
  但要说进来,肯定是进不来的。
  连门楣都需要仰望,门口都站着凶神恶煞的人。
  更不用提进来了。
  你多看一眼,那护卫都会恶狠狠的瞪着你。
  来的时候还有幸骑了马,虽然是被人搂在怀里,不算是骑。
  但那种高人一头的感觉还是让人回味无穷。
  江州城也热闹极了,城里的百姓从未见到有如此多的人来江州城。
  他们的穿着打扮,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
  昨日日落前,江州城那个不大的客栈应是住满了人。
  不光如此,城主府附近的空余屋舍也被人租了去。
  客人豪气,一次性给半年的租金,说什么到期之后再续。
  今日一大早,城里热闹极了。
  那些从远处来的客人,护卫,府兵,齐刷刷的蹲在门口,抱着大碗吃饭。
  奇了怪了,他们后面明明有石凳。
  可却没有一个人坐在那里。
  从长安而来的商人们看着破破烂烂的江州城开心极了。
  这么好的一个地方,竟然只有一个提供客人休息的客栈。
  只要把码头建好,只要学那泉州把课税定死。
  吏治清廉,没有官员吃拿卡要,名声一打出去人自然就会来。
  一顿早饭的工夫,勤劳的商人就已经把江州城看了个大概。
  军户家出来的子嗣已经撂下饭碗,骑着马开始在城里物色地方。
  今后他们要在这里安家,建立宗祠了。
  荒芜之地不可怕,整理出来就是好地方。
  随行而来的府兵在陈摩诘的安排下已经接手城防。
  虽说是大唐境内没必要弄的如此紧张。
  但不弄,陈摩诘觉得自己夜里睡不着。
  颜白这边还睡眼朦胧,勤劳的商人就已经“巡视”完江州城。
  看完之后众人都难免有些激动,好地方,果真好地方。
  苏小鬼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口,在他面前的大院子里跪满了人。
  昨日羞辱欺负自己的那一群人也在。
  不但如此,那个什么都不管的县令也都低着头站在那里。
  抱着官帽,垂头低目,和平日那趾高气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伽罗起的特别早,因为她兴奋的有些睡不着。
  早起的她兴致勃勃的看着远山,昭甫说那是庐山。
  司马迁在《史记》里写到:“余南登庐山,观禹疏九江。”
  伽罗是开心的,这样的景致是在长安见不到的。
  夜里还能听到江河流水的哗啦啦声。
  唯一恼人的就是蚊子有点多。
  颜白走了出来,苏小鬼发现院子里面的人更加恭敬了,头埋的更低了,连呼吸都静不可闻了。
  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人。
  而是彭蠡湖里那专门把人拉下水的恐怖的水怪。
  颜白围着所有人慢慢的转,慢慢的打量。
  原本以为这群人仅是一群仗势欺人的恶奴。
  谁知道这群人竟然是盘踞在彭蠡湖上的恶鬼。
  昨日打探的消息传来,这群人以孝敬海龙王的名义对所有渔民收孝敬钱。
  也就是说是所谓的保护费。
  说直白点就是抢劫。
  如果有人违逆了他们,那这个人第二日绝对要出事。
  不是被水草缠在脖子上勒死,就是被那什么“海龙王”索了命。
  害一个不够,还要害人全家,小的都不放过。
  苦主晌午去衙门告状,下午就有人发现苦主在自己屋里吊死。
  全家整整齐齐,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过往停歇的船商也难逃厄运。
  只要不满足这群人的胃口,你就得出事。
  不是船漏水,就是你冲撞了水龙王,各种借口来刁难你。
  跑船的商人哪里干的过地头蛇。
  要么花钱认命,要么没命!
  都说太阳底下无新鲜事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害人性命也只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过于苍白,也过于无力。
  可颜白知道,这是事没有落在看热闹的人自己头上。
  真要是落在他自己头上,无权无势之人就会明白命运有多惨。
  长安三六九等等级分明。
  颜白以为长安的百姓就够苦了!
  不承想远离了长安,天高皇帝远,那些可怜人甚至都没有等级。
  都告到衙门了,家里人都死完了。
  衙门案牍里面写着是“此案已明了,乃是刁民讹人尔!”
  百姓去讹官员?
  户籍上消失的人口都是一下子消失的。
  就算有瘟疫,那也不能一下子让一家七八口全部死绝吧。
  李二每年还让户部审查一点,把那些隐藏人口统计出来,大唐人口就会多一点。
  西域缺人,辽东缺人,塞上也缺人。
  李二不止一次的在朝堂上说,他希望大唐百姓遍布四海。
  都这样子还统计个鬼,统计出来都是假的。
  这些都是书院学子们昨日连夜统计出来的。
  因为颜白来的时候没有“打招呼”,导致下面的官员没“准备”。
  所以,那些不好的东西一下子就呈现了出来。
  颜白的所作所为不符合官场规矩,没有人会这么做。
  可不这么做,颜白就会知道自己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自己的眼睛会欺骗自己。
  颜白绕了一圈,重重地将那厚厚的户籍册子摔在胡郡守身上。
  册子太沉,猝不及防的胡郡守打了个趔趄。
  “胡郡守,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江州百姓人口每年都在稳定的增长中?
  来来你告诉了,这秋氏一家六口怎么一下没的?”
  胡郡守咬着牙,低声道:“回大都督的话,一家六口被大雨淹死的!”
  胡郡守此刻很难受,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这次朝廷来的人是谁。
  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是,好多人都管他叫先生。
  来时在门口有人管他叫郡公。
  郡公?
  什么样的郡公?
  胡郡守虽然只去过长安一次,但他知道大唐的郡公很多。
  好些个郡公,县公也就名头好听而已。
  是入不了朝堂的。
  自己可是从四品下的郡守,权力仅在刺史之下。
  好些个什么公连自己都不如,这次来的想必也是。
  真有实权的,来这南域喂蚊子?
  这位一定是一个被排挤的官员。
  颜白点了点头:“不着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江州百姓也都是没胆子的人。
  只要被我发现,我会让人剥了你的皮!”
  “我不但要剥你的皮,我要扯着你,把你的上官也拉进来,一起剥皮。
  我倒要看看朝堂里,谁是你的靠山!”
  胡郡守是个硬气人,脸色不变道:
  “臣的靠山是皇帝,如果非下官所言,下官会自己剥了自己的皮!”
  “好!”
  胡郡守抬起头,挤出笑容道:
  “上官头次来江州,在拜会上官之前下官已经通知了下去。
  晚间会有宴席,请上官赏脸!”
  “不去!”
  胡郡守闻言,忽然笑了笑道:
  “有陈家,陶家,黄家,涂家、罗家和熊家都在,还请上官赏脸!”
  颜白被这话险些逗笑。
  绕了一大圈,从长安跑到这千里之外的江州,这里还讲家族讲传承?
  拿着祖上威名来说话做事的破毛病还是没改。
  还玩下马威这一套。
  颜白抬起头,看着胡郡守。
  胡郡守不惧的看着颜白,笑容不变。
  外来官员都绕不开这道坎,谁也不能例外。
  颜白笑了,谦虚的轻声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颜,琅琊是我先祖传道受业的地方。
  在下不才,立下了些许的功劳,朝廷给我的封号是琅琊郡公!
  只要我不造反,我的儿子,我的孙子,我孙子的孙子都是琅琊郡公。”
  “在来江州之前,我担任兵部左侍郎。
  如今被陛下任命为江州都督一职。
  在长安浪荡多年,多家念在祖上,给小子几分薄面,说话也算有点份量!”
  颜白看着胡郡守。
  怡然不惧的胡郡守眼神开始有点闪躲,不敢和颜白直视。
  虽然知道了一个颜,他就本能的觉得不对劲了。
  这个姓氏的人实在太少。
  以至于,一听到这个字,脑子里面就不自觉的想到了圣人。
  想到了大宗师,想到了孔圣人。
  颜白笑了笑,不是打算拼祖上么,那就来吧。
  这么打脸的时刻,颜白一直期待,但还就真的没玩过。
  孟家的孟冼不在,孔家的孔颖达也不在。
  他们三位不在,你家祖上就算是再厉害,你就是把神搬出来都不一定够用。
  “小子呢,也没有做过什么事,仙游书院是小子建立的。
  对了,小子如今还担任国子学祭酒,少府监左监!”
  胡郡守开始冒汗,别的可以说是不知道,仙游书院他是知道的。
  被南域学子誉为学问圣地,天下人的书院。
  今年已经有五十人去参加春闱了。
  如果考不上,他们就不会回来,会继续在楼观学深造。
  那里无衣食之忧,更能安静的去钻研学问。
  胡郡守的腰也弯了下来,随时准备行礼。
  “诶,弯腰做什么,还没说完呢,我叫颜白,如今颜家的家主!”
  胡郡守遭不住了,心里的疑惑顿时没了。
  怪不得那些人都管他叫先生呢,这怕都是他的弟子吧。
  不叫先生叫什么?
  “江州郡守胡德禄拜见郡公。”
  “别,你是四品,我只是临时都督,按理你我同级,使不得,使不得啊~~”
  说着,颜白的语气变得阴冷起来:
  “请我吃饭,无非是想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无非是想给我颜白一个下马威罢了。”
  “你们做的我都懂。
  都是想着,好好的长安不待来到这蛮荒之地,肯定是一个被贬的官员。
  一顿酒下去就什么事都没了!”
  “很抱歉,让你们失望了,此刻听我说,把你刚才说的那几家家主叫来,就说我颜白等着他们。”
  “若是不来?”
  颜白嘿嘿一笑:“老子就把你们全部当作叛逆。
  老子手底下有一千儿郎,我也想看看他们的刀锋利否?”
  胡德禄猛地抬起头:
  “郡公,何故如此,我们是大唐人,是一家人呀!”
  “一家人?”
  “好,我就再问你一次,秋家真的是因为下大雨而死么?”
  胡德禄闭嘴不言,他已经想好了,回去就自杀。
  颜白看着突然释怀的胡德禄冷哼一声。
  说他们没骨气,他有骨气自杀。
  说他们有骨气吧,却是敢做不敢当!
  “别想着自杀,你死了罪孽也消不了,胡家是大族,想想你的祖宗!!”
  胡德禄垂下了脑袋,死志皆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