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 章 一名衙役则足矣
作者:微微的薇    更新:2024-12-26 17:50
  户部最近对颜白很是礼遇。
  户部侍郎甚至很隐晦的说如果书院缺钱,今年朝廷的拨款专项可以松一些。
  言外之意就是颜白可以多要点钱。
  送上门的肉,没有不吃的道理。
  颜白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让李泰把那些用旧的案桌全部换成新的。
  当捋清楚手头上的紧要事,颜白轻轻叹了口气。
  看着灯火下纳鞋底的裴茹和伽罗,犹豫片刻后,颜白还是忍不住道:
  “我要走了!”
  裴茹一愣,抬起头不解道:
  “这才休息一日,明日还有一天,要去哪里,是去长安么,有要紧事?”
  伽罗也抬起了头,同样的好奇,同样的带着笑意。
  “户部来找我很多次了,按照朝廷的规矩,各部互相配合,但又互相监督。
  他们如此找我,想必是陛下的意思。”
  裴茹再次抬起头:“什么意思?”
  “我可能得去江州了!”
  裴茹一愣,一个不注意纳鞋底的长针歪了,一下扎到了她的手指。
  血珠渗出,在灯光下格外的耀眼。
  裴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把手指放到嘴里,含糊不清道:
  “必须去么?”
  “必须去,这次朝会我就准备上书请任了。
  所以我说我可能要走了。
  如果这次要走,我会带上伽罗一起。”
  伽罗一愣,喜笑颜开。
  这些年,她最希望的事情就是出去走走。
  她本来就是一个爱热闹的性子,可随着对大唐的认知越来越多……
  拘束也越多。
  她在长安已经很少像往常一样骑马出门了。
  就算是要出门她也会坐着马车出门。
  因为她要顾及身份,顾及礼法,顾及颜白的脸面等等……
  虽然颜白从不说她,且支持她。
  可流言就是一把伤人无痕的快刀。
  伽罗依旧是伽罗,但不是以前的那个伽罗。
  一听到可以去远方。
  伽罗的眼睛都亮了。
  裴茹心里失落的厉害,嘴上却硬道:
  “她照顾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能照顾你呢,让我去,她在家里看家!”
  “别闹,你是大妇,我出门在外,你和颜韵就必须呆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这是规矩,你难道忘了!”
  裴茹闹脾气了。
  她闹脾气就是不吭声,喜欢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不开心。
  沉默了一会,她轻轻叹了口气:
  “小十一婚事未定。
  小彘子,昭甫,小颀也都快到了完亲的年纪。
  四位兄长还有嫂嫂年岁都高了……”
  说着,裴茹突然压低嗓门道:
  “程怀默,宝琳,景仁,守约,这些人去了外地。
  如今陛下正在放权,怕有人生不臣之心。”
  颜白站起身,轻轻把裴茹搂在怀里,低声道:
  “我和大兄聊过了,大兄说我必须要走。
  这是陛下的安排,也是为了颜家下一代做考虑。
  我也想任性的活着,可现实就是如此,任性就要遭罪。”
  颜白继续安慰道:“就算我不去,咱们家还是会有人去的。
  难道要二兄,三兄他们去跑一趟?”
  裴茹闻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恐惧的浑身发抖。
  她听裴炬老爷子说过。
  在南边,喝水都会死人,肚子里面都会有一肚子虫。
  在河边玩耍的孩子都会被从水里冲出来的土龙叼走。
  裴茹更是清楚地记得,《梁书·扶南传》里写道。
  鳄大者长二丈余,状如鼍,有四足,喙长六七尺,两边有齿,利如刀剑,常食鱼,遇得麋鹿及人亦噉之。
  这还不是最危险的。
  危险防不胜防,总会在不经意间出现。
  阿耶去了一趟岭南,招抚冯家的时候,身边的亲卫莫名其妙的死了一大半。
  去那里就是把命悬在裤腰带上。
  (pS:土龙就是鳄鱼,大型鳄鱼我国古代有。
  出自典籍《梁书》,《文选·左思《昊都赋》》,晋人虞喜的《志林》,《太平广记》。
  韩愈:《泷吏》 恶溪,又名恶水,就是因为大型鳄鱼而闻名。)
  裴茹很想让颜白辞官,就呆在家里。
  但裴茹知道这就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能想,但不能说。
  裴茹心里明白,若没个实权在手里,做事都要求人。
  别说照顾书院了,若没实权,怕连书院都保不住。
  这些年,看了这么多书,裴茹就没见过谁能躺着过舒服日子,还能把事情办好,还能手握重权的。
  陛下这么高的地位,不也是小心翼翼的么。
  颜白絮絮叨叨的安慰着裴茹。
  见她终于不板着脸了,颜白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这个家离不开裴茹。
  只有裴茹在,自己才能在外面安心的去拼。
  “官大么?”
  颜白知道裴茹问官职大小不是喜欢颜白做大官。
  而是她觉得,官大一些,则会多一分保障。
  她认为就是这样的。
  她哪里知道,真要到了战场,真要到了决胜时刻,大总管都要拎着刀子往前冲。
  李绩身上的伤口不就是那么来的。
  辽东不也得往前拼命么?
  颜白不愿意破坏裴茹这点心理安慰,点了点头:
  “陛下做事历来大方。
  我这次去放火烧山开地,是要编民入册的。
  应该是可以一言决之的大都督职位。”
  裴茹闻言从书架上拿出地图。
  找到江州所在的位置后又叹了口气:
  “老天爷,这么远,还得过江,这又得行千里路!”
  颜白点了点头:“我这次走准备带上昭甫。”
  “那和殷家的婚事咋办?”
  “你想法子拖一拖,跟殷家说点好话。
  婚可以晚点结,但眼界一定要越大越好,有了大气魄,才会有大胸怀!”
  裴茹闻言不满道:
  “把镜圆也带上!”
  颜白头也不抬道:“造反么?走到半道被人砍脑袋么?”
  裴茹赶紧堵着颜白的嘴,哀怨道:“呸呸,乱说......”
  在休沐的两日,颜白悄然无息的安顿好了家事。
  书院这边也做好了安排。
  朝堂上有许敬宗帮衬着。
  明面上有李泰,背地里有二囡在握着书院的钱财。
  如果说这是计谋的一面。
  颜白还安排了专门镇场子的人。
  颜白还请了孙神仙,孔颖达,袁天罡,玄奘大师,外加自己的四位兄长坐镇。
  孔圣人的石像就立在桥头。
  手段,大义都在,煌煌不可侵犯,
  李二来了都要行礼,李承乾就算是造反都必须在桥头下马。
  不然他当了皇帝也要被读书人日日咒骂。
  ……
  宫城内,长孙皇后找到了正在晒太阳的李二。
  长孙皇后从小兕子的口中得知颜白要去江州的消息。
  “陛下……”
  李二笑了笑:“是晋阳给你来信了吧,估摸着是让你来给颜白求情的。
  她的那点小心思,劝不动我就找你!”
  “都说知女莫若父,这事还是瞒不住陛下。”
  长孙皇后轻轻地揉着李二的肩膀笑道:
  “孩子大了,什么都懂了。
  你这一下把颜白调走,她的婚事说不定就要耽搁。
  下面的那几个小的怕也是耽搁!”
  李二拍了拍长孙皇后的手,轻声道:
  “当我不疼孩子?”
  “我本来的人选是冲儿,奈何所有人的举荐折子都推荐的是颜白。
  冲儿人不错,但手段一方面不如颜白,朕这也是没办法!”
  长孙皇后何尝不明白皇帝的意思,可手心手背都是肉。
  年幼时,若无兄长长孙无忌拉着。
  如今哪有什么皇后,哪有什么长孙家。
  “关陇的人已经太多了,根据两个衙门汇报上来的折子,长安人口已经不下百万。
  这些人里有土地者也只有二十余万。”
  “剩下的人都是来长安讨生活的。
  没有土地的人成了朝廷肩膀上的担子,开发南域势在必行。”
  李二叹了口气:
  “人多了,无业之人就多,稍微有点乱子这关陇就完。
  等太子当了皇帝除了迁都就别无选择了!”
  长孙皇后知道皇帝为难,轻轻捶打着李二肩膀道:
  “二郎,臣妾不听政事,臣妾只想说,颜家兄弟几人年岁高了。
  如今的颜家也难。
  说句难听的,上有老,下有小,青黄不接!”
  李二闻言笑道:“朝廷危难,这些做臣子自然要迎难而上。
  颜家要成为千家之家,就必须往前,这是命!”
  长孙皇后见皇帝态度坚决,知道颜白的离开已经不可更改。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
  “薛延陀才打完,朝廷需要休养生息。
  你把怀默,宝琳,景仁,守约,这一批年轻的将领都去了外面。
  如今的长安,老将们在颐养天年,老臣们也都慢慢的在朝野消散。
  如今二郎你放权太子,身边没有一个可靠的人手,臣妾担心……”
  李二闻言颇为豪气的站起身:
  “担心什么?如此一来,才能见人心。
  朕还活着,朕的老部下也都在,朕要看看谁有异心。”
  长孙皇后忍不住道:
  “事关朝廷,陛下切莫意气用事!”
  李二主动的牵起了长孙皇后的手,走到围栏处。
  两人居高临下的看着远处的长安城。
  李二忍不住喃喃道:“这就是朕的底气。”
  “乱了才好,乱了朕才好挤出脓疮,让以后没有了祸患。
  朕不怕,一名衙役则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