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生硬的“按时吃饭”，像一道简短却有力的咒语，驱散了新闻带来的惊涛骇浪，也稍稍抚平了忙音带来的细微失落。!d,a′k!a~i\t?a~.\c-o?m¨苏念棠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按照他的嘱咐，热了简单的食物吃完，又继续对着电脑敲了许久，首到夜色深沉，倦意如潮水般涌来，才洗漱睡下。
  然而，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并非那么容易彻底松弛。她睡得很浅，梦境光怪陆离，总是不安地徘徊在边境的枪声、模糊的地图和加密电话的忙音之间。
  不知是深夜几点。
  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山风不知疲倦地呼啸着，偶尔有积雪从松枝上滑落，发出噗簌一声轻响。
  就在这片深沉的、几乎凝固的寂静中——
  那部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骤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短信提示那种柔和的光晕，而是来电时才有的、刺眼而急促的闪烁光芒！
  紧接着，一阵被刻意调低、却在死寂的深夜中显得格外惊心动魄的震动声，嗡嗡嗡地响了起来！机身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哒哒声。
  苏念棠几乎是瞬间就从浅眠中惊坐而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深夜来电？！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入脑海，带来灭顶的恐慌。-g/g~d\b?o,o?k¨.!c!o*m\所有不好的猜测——伤亡通知、紧急噩耗、任务突变——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瞬间将她吞噬！
  她甚至不敢去看屏幕，手指颤抖得厉害，几乎是摸索着、一把抓起了疯狂震动的手机。
  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上面跳动着的，依旧是那串她既熟悉又恐惧的、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简短加密号码！
  是他！还是那个号码！
  但为什么是深夜？！他从来不会在这种时候联系她！除非……
  巨大的恐惧让她呼吸骤停，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手机。她猛地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死死贴在耳边，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和睡意朦胧的沙哑：
  “喂？！……陆霆骁？……你、你没事吧？！”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回应。
  先是一阵极其嘈杂混乱的背景噪音猛地冲入耳膜——尖锐呼啸的风声！急促而压抑的喘息声！还有某种金属装备快速碰撞摩擦发出的、清脆又令人心悸的铿锵声！
  这声音……分明是正在激烈行动中的状态！
  苏念棠的血液瞬间凉透了，脸色煞白，连嘴唇都在发抖：“喂？！你说话啊！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可怕的寂静和背景音逼疯的时候——
  他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天¨禧!小,说¨网′ .最`新`章,节￠更′新/快/
  透过呼啸的风声和嘈杂的干扰，他的嗓音异常沙哑低沉，甚至带着一种极度疲惫后的粗粝感，气息有些不稳，仿佛刚刚经历过剧烈的运动或……别的什么。
  但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却不是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一句急促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吵醒你了？”
  他的声音被风声撕扯得有些模糊，但那句话的内容，却与这可怕的背景音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苏念棠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什、什么？”
  “没事。”他打断她，语速很快，却依旧带着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背景里传来一声类似拉枪栓的清脆声响，让他接下来的话顿了顿，才继续，“临时突击清场，刚结束。线路加密时段开放，顺带……看看你睡了没。”
  他的解释极其简略，夹杂在风声和嘈杂声中，甚至有些破碎。但“清场”、“刚结束”这几个字，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她的心上。
  所以……他刚才……是在执行危险的清剿任务？现在刚刚结束？在这样深的夜里？
  而那通电话……只是因为加密线路恰好开放，他“顺带”打来的？只是为了……看看她睡了没？
  这个认知，像一道极其复杂汹涌的激流，瞬间冲垮了她的恐惧，代之以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后怕、震惊、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敢置信的悸动。
  他刚刚从一场深夜的实战冲突中脱离，在加密通道开放的短暂间隙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打电话给她？只是为了确认她是否安睡？
  “我……我没事……”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依旧在发抖，却是因为截然不同的情绪，“你……你真的没事吗？你那边……”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里的疲惫感更重了些，背景音里似乎有人用模糊不清的口令在远处喊了句什么，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侧耳听，随后才对着话筒快速道，“例行程序。结束了。继续睡。”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想要结束通话的意味，仿佛这通电话真的只是一个随意的、不必要的打扰。
  可是，那呼啸的风声，那急促未平的喘息，那金属的碰撞……一切都在诉说着刚才绝非“例行程序”那么简单。
  “你……”苏念棠还想问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模糊的男声，似乎在催促：“头儿，该撤了！”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远了些，显然是对着旁边的人。然后，他的声音再次贴近话筒，语速更快，也更加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匆促的柔和？
  “挂了。睡吧。”
  最后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融化在风噪里。
  然后，不等她任何回应，通话再次被干脆利落地切断。
  “嘟——嘟——嘟——”
  熟悉的忙音再次响起，冰冷而突兀。
  苏念棠却依旧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僵坐在床上，手机紧紧贴着耳朵，仿佛还能听到那惊心动魄的风声和他沙哑疲惫的嗓音。
  深夜突然响起的铃声，带来的不是噩耗。
  而是他刚从险境脱身、带着满身风尘与疲惫，却“顺带”打来的、一句仓促的——
  “吵醒你了？”
  “继续睡。”
  巨大的后怕如同迟来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让她手脚冰凉，浑身发软。
  可在那冰冷的潮水之下，却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暖流，固执地涌动着，逐渐蔓延至西肢百骸。
  她缓缓放下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苍白却怔忡的脸。
  窗外，山风依旧呼啸。
  而她的心里，却因为这深夜突如其来的、夹杂着枪林弹雨气息的铃声，而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却滚烫的安顿感。
  他没事。
  而且，他在那样的时刻，想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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