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不争气地砸落在冰凉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又迅速变得冰冷。\x\i-a.o?s\h-u?o!h-u!a·n?g￠.^c?o′m,苏念棠死死咬着唇，试图将那汹涌的、不受控制的哽咽压回喉咙深处，肩膀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却无法立刻从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洪流中挣脱。
  就在她深陷于这种既酸楚又动容的混乱中时，院外原本己经远去的、沉稳的脚步声，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继续远去，也不是转向他处，而是就那样……突兀地、清晰地，停在了不远处。
  苏念棠的哭泣骤然一窒，下意识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向门口。
  透过朦胧的水光，她看到那个本应早己离开的高大身影，竟然去而复返，就站在院门那个简陋的石砌门框旁。
  陆霆骁背对着初升的朝阳，身形被光线勾勒出一圈模糊的金边，面容却逆着光，看不太真切，只能看到一个冷硬而沉默的轮廓。|:$天￡禧tt小{说ˉ&#网~ ￡;更D新-?￥最2~快2+
  他站在那里，没有继续往前走，也没有转身离开。就那样停顿着，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一种极其短暂的、却无比清晰的……无措感，从他僵立的姿态中泄露出来。
  那是一种与他平日里的绝对冷静和果决截然不同的气息。像是精密仪器突然卡顿了一个微小的齿轮，像是汹涌河流骤然遇到一块隐于水下的礁石，被迫产生了几乎难以察觉的、却真实存在的凝滞。
  他看到了。
  看到她还在哭，看到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看到她抬起的、盈满水光的眼睛里清晰的惊愕。
  他的目光在她泪湿的脸上极快地掠过，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像是懊恼，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笨拙的焦灼。/0^0·小_说`网_ ￠更?新￠最?快`
  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时间的流速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而粘稠。
  他停顿了大约两三秒。
  这两三秒，在苏念棠感觉，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她甚至能听到风吹过院中光秃树枝的细微呜咽声，以及自己那过快的心跳声。
  然后，他似乎终于从那种短暂的无措中挣扎出来。
  没有安慰的言语，没有靠近的动作。
  他只是极其生硬地、几乎有些仓促地，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手帕，手臂略显僵硬地一扬，隔空朝着她这边扔了过来。
  手帕在空中展开一个不大的弧度，轻飘飘地，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准确地落在了她身前的门槛内侧，距离她的脚尖只有半步之遥。
  “把脸擦干净。”
  他的声音随之响起，依旧是低沉而冷硬的，甚至比平时更绷紧了几分，带着一种明显的、想要掩饰什么的急促和不自然。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完成了某项极其艰难的任务，甚至不敢再看她的反应，猛地转过身，几乎有些狼狈地，大步流星地再次离去。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快，更决绝，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一般，迅速消失在晨曦的光晕里。
  院门口空荡荡的，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苏念棠怔怔地低下头，看着落在脚边的那方灰色手帕。
  布料普通，甚至有些旧了，但洗得非常干净，折叠得棱角分明，带着他一丝不苟的风格，也沾染了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冷冽气息。
  她缓缓地蹲下身，指尖微微颤抖地，捡起了那方手帕。
  棉布质地，触感略显粗糙，却干燥而温暖。
  她握着那方手帕，仿佛握着某个滚烫而脆弱的秘密。
  眼前再次浮现出他方才那略显无措的停顿，和他扔出手帕时那僵硬又仓促的动作。
  原来，他并非永远冷静。
  原来，她的眼泪，会让他……不知所措。
  这个发现，像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光，骤然照亮了昨夜以来所有的阴霾和委屈。
  眼泪似乎终于找到了决堤的理由，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她却将脸深深埋进了那方干燥而温暖的手帕里。
  手帕上，那极淡的、属于他的气息，混合着泪水咸涩的味道，成为一种奇特而真实的慰藉。
  他略显无措的停顿，和他扔过来的这方手帕，比任何言语都更有效地，抚平了她心中所有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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