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到家门口一句低沉的“还好？”
  炉火的光芒在陆霆骁肩头的外套上跳跃，将他沉睡（或者说，从假寐陷入真睡）的侧影勾勒得柔和了几分。\看+風雨文学+ ′更!新￠最/全_苏念棠收回目光，指尖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关于“沉默守护”的句子，心境竟比往日平静许多。那件滑落又披回的外套，和眼皮下曾颤动的光影，像一个小小的、只有两人知晓的秘密，在这冰冷的屋子里无声地散发着微温。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窗外，天色逐渐由沉郁的灰蓝转向更深的墨色，预示着又一场夜雪的来临。
  就在苏念棠沉浸于写作，几乎忘了时间时，对面椅子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她抬起头。
  陆霆骁醒了。
  他先是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头，覆盖着眼睑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随即缓缓睁开。那双深邃的眼眸初时还带着刚醒时的些许迷茫和雾气，但几乎是在瞬间，便迅速恢复了惯常的清醒与冷冽，仿佛一台精密机器被迅速启动。￠6¨1!看`书?网· .更?新,最^全/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自己肩头那件明显不属于他睡前状态的外套上，眼神凝滞了半秒。随即，他抬起手，极其自然地将外套从肩上取下，动作流畅地重新挂回椅背，仿佛那只是睡梦中无意识的滑落被他随手整理好。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苏念棠，也没有丝毫迟疑或询问，表情平静得无懈可击。
  然后，他抬眼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又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不早了。”他站起身，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低沉沙哑，却依旧是不容置疑的语气，“该休息了。”
  苏念棠点点头，保存文档，合上笔记本电脑。炉火己经微弱，室内的温度又开始下降。^8′1~k!s.w?.^c!o?m￠
  两人各自简单洗漱。冰冷的水再次刺得肌肤生疼，却也彻底驱散了残存的睡意。
  互道一声极简的“晚安”，他走向他的房间，她走向她的。
  就在苏念棠的手即将拧开自己房门把手的那一刻——
  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比平时更哑一些，仿佛还裹着睡意的余温：
  “还好？”
  简单的两个字，没头没尾。
  苏念棠的动作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她倏然回头。
  他己经停在了他自己房间的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侧着身，目光正落在她身上。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快速扫视，而是带着一种明确的、等待回应的专注。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面容看不太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还好？
  什么还好？
  是问她今天去拍照……还好吗？是问她面对那些陌生首长和同僚的打量……还好吗？是问她刚才为他披上外套……还好吗？还是泛指她这一整天，在这依旧陌生的环境里……一切都还好？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他问得如此含糊，如此简洁，仿佛给她留足了回避或敷衍的空间。
  苏念棠看着他那双在暗处格外专注的眼睛，看着他搭在门把手上、指节微微用力的手。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一句随口的客套。
  这是他特有的、笨拙却认真的方式，在确认她的状态，在……关心她。
  一股暖流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冲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她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清晰地回答道：
  “嗯，还好。”
  听到她的回答，他几不可察地颔首，似乎只是确认了一项既定事实。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却微微松弛了一些。
  “那就好。”
  他吐出三个字，便不再多言，拧开门把手，身影消失在门后。
  门被轻轻合上。
  苏念棠却依旧站在原地，手还搭在自己房门的把手上，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他那句低沉的“还好？”。
  那么简单，那么含蓄。
  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温暖石子，荡漾开层层叠叠的、柔软的涟漪。
  她缓缓拧开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窗外，果然又开始飘起了细雪，无声无息地覆盖着这个世界。
  而她的心里，却因为到家门口那句低沉的“还好？”，而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坚实的暖意。
  寒冬依旧，长夜漫漫。
  但似乎，也不再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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