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日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快了指针，白昼短暂得惊人。\萝￠拉?小~说\ ?已!发/布′最￠新¨章?节.下午西点多，太阳便显出疲态，懒洋洋地滑向西山头，将嶙峋的山脊线染上一抹凄艳的橘红。不过五点多，天色便迅速沉黯下来，浓重的、带着寒意的暮色如同巨大的幕布，从山谷间缓缓合拢，将整个团部彻底笼罩。
  没有城市华灯初上的过渡，这里的夜晚来得干脆利落，甚至有些粗暴。
  苏念棠坐在窗前那张冰冷的木椅上，就着窗外最后一点微弱的天光，试图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下几个字。屏幕的光是这昏暗房间里唯一的光源，照亮她专注却略显疲惫的眉眼。《号角与尘埃》的文档依旧进展缓慢，山间的寂静和不时传来的风声、远处隐约的操练声，时而打断她本就脆弱的思路。
  光线迅速衰减，屏幕的光变得刺眼，她不得不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响亮的哨音陡然划破傍晚的宁静，紧接着，大院里的高音喇叭传出了清晰却冰冷的通知：“熄灯号准备！各营房准时熄灯！”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k\a/y?e¨-¨g\e`.·c+o+m`
  几乎是同时，她听到门外走廊里传来隔壁嫂子们略显匆忙的脚步声和低声的交谈。
  “快，快收衣服！要熄灯了！”
  “娃的作业还没写完呢……”
  “点蜡烛吧！还能咋办！”
  一种紧张而效率的气氛迅速弥漫开来。
  苏念棠怔了一下，才猛然想起陆霆骁似乎提过一嘴——团部自发电，电力紧张，除了必要的指挥和通讯保障，生活区每晚有严格的熄灯时间。
  她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仿佛只是一瞬间，原本还零星亮着几盏灯光的其他平房窗户，如同被一只大手同时掐灭了光亮，迅速陷入黑暗。整个家属院区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片深沉厚重的黑暗所吞噬、吞没。
  只有极远处，团部办公楼和哨所的方向，还闪烁着几点微弱却顽固的光晕，像漆黑海面上的几座孤岛。$,天>禧-=&小?说#¨/网±′ ?更1e新^最1全)±
  她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在这突如其来的大片黑暗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孤独。
  她慌忙起身，摸索到墙边那个老旧的拉线开关。
  “啪嗒。”
  一声轻响，头顶那盏功率不大的白炽灯熄灭了。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涌来，彻底淹没了她。
  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不同于城市里即使关灯也有各种光线污染的夜晚，这里的黑暗是纯粹而绝对的。眼睛需要适应好一会儿，才能勉强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星光，分辨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寂静也随之被放大。
  窗外山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声变得格外清晰，远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显得空灵而遥远，甚至能听到自己有些紧张的呼吸声和血液在耳中流动的嗡鸣。
  一种强烈的、被现代文明抛弃的孤立感席卷而来。
  她摸索着回到床边，坐下。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床单，寒意顺着指尖蔓延。
  她带来的手机早己是“无服务”状态，笔记本电脑的电量也所剩无几，在这断电的夜晚，它们都成了一堆无用的塑料和金属块。没有网络，没有灯光，没有随时可取的热水，甚至没有一本可以借着手电筒光阅读的纸质书——她带来的书都在电子设备里。
  时间仿佛一下子被拉回了某个遥远的、原始的年代。
  她只能枯坐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和山野的呼吸，无所事事地等待睡眠的降临，或者……等待黎明的到来。
  这种失去所有外部依赖，只能首面最原始的黑夜与寂静的体验，让她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渺小。
  原来，习以为常的“光明”和“连接”，是如此脆弱不堪。
  隔壁传来极轻微的响动，似乎是王嫂子家在点蜡烛，昏黄的光晕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这边的墙壁上投下一点点模糊跳动的影子，但很快也熄灭了。整个世界彻底沉入黑暗。
  她躺到床上，拉过厚重的棉被将自己裹紧。被褥冰冷而硬实，需要她用体温慢慢煨热。
  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黑。
  思绪变得飘忽而散漫。想城里那个虽然空旷但至少灯火通明、网络畅通的家，想编辑林薇可能又在疯狂跳动的催稿头像，想父母和外婆……想那个只见了几面、却己成为她丈夫、此刻不知在营区何处忙碌的男人。
  在这里，夜晚不再是休闲和放松的代名词，而是一项需要提前准备、严格遵守纪律才能度过的“考验”。
  学习适应早熄灯的夜晚。
  学习适应这片沉重、纯粹、令人心生敬畏的黑暗。
  她在黑暗中轻轻叹了口气，气息化作一小团白雾，迅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然后，闭上了眼睛，开始尝试在这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寻找睡眠。
  山风还在窗外不知疲倦地吹着，像永恒的守夜人。
  而夜，漫长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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