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作者:一点豌豆    更新:2025-05-08 20:20
  「生命不过是温柔而又残忍的起承转合,最后留下一段大悲大喜的留白。
  因为遇见你,所以一切才那般顺理成章。」
  陈亦轩是我的发小。
  小时候他住我家对门,上学共用同一辆自行车。六年级那年他载我逃课买汽水,摔进沟里,俩人满身泥巴,却笑得像两只哈士奇。
  后来他高考发挥失常,大学没读完就跑去创业。我们很少联系,但每次接起电话,依然像昨天才见过面。
  所以他听说陆小语的事后,二话不说来了北京。
  “餐厅订好了,位置发你。”电话里他的声音不容拒绝,“晚上见。”
  甚至没给我回话的机会。
  ——但其实,就算他给我回话的机会,我也不会拒绝。
  他选的私房菜在朝阳最贵的商圈,人均四位数。而我住在六环外,挤了三趟地铁,迟到十分钟。
  推门时,他已经等在靠窗的位置,见我进来便快步迎上,用力抱了我一下。
  他身上的香水味很好闻,像深秋的松木混着一丝冷冽的金属感。
  ——依旧是那个张扬又精致的陈亦轩。
  坐下后,他不急着点菜,反而慢条斯理地在桌上摆了四部手机,排成一条直线,像一个将军正在检阅自己的军队。
  “小语的事,我听说了。”他声音低沉。
  我心脏猛地一沉,像一脚踩空楼梯。
  “生活总会向前走,”他试着用他的方式安慰我,“好姑娘还很多。”
  我没接话,只是盯着那些手机调侃:“四个号?忙得过来吗?”
  他咧嘴一笑,像是老兵炫耀勋章一样逐个介绍——
  “这部工作用,全是客户,大老板。”
  “这部存家人和兄弟。”他看了我一眼,示意我的号码就存在这一部。
  “至于剩下两部……”他指尖一弹,活脱脱是刚学会独孤九剑的令狐冲,“一号女友,二号女友……”
  我没等他说完,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敬友谊。”
  他一愣,随即也举杯:“敬年少有为,和漂亮妹妹。”
  我摇摇头,看着那排手机笑了:“你还是老样子,连喜欢都要排个序。”
  他突然怔住,表情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眼神飘向很远的地方。
  “是啊……”他低声说,笑容淡了几分,“都这么多年了,亏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
  十五岁那年,他喜欢隔壁班的文委,每天放学蹲在楼梯口等人家。后来那女生转学了,他在校门口的烧烤摊喝到吐,红着眼睛问我:“刘岩,你说……我这算不算是早恋害人……”
  这算不算早恋害人我不清楚,但他长得是真的帅。
  我一度认为自己长得还不错,至少在男生里算得上出众。
  而陈亦轩是唯一让我心甘情愿承认“确实比我帅”的人。
  他从小个子就高,像一株不合群的树,总是高出同龄人一截。
  中学时代,他的五官越发立体,下颌线条锋利,笑起来又带着少年特有的肆意。那时候班上的女生私下管他叫“小版李敏镐”,而他本人也很享受这种称呼。
  所以,追他的女孩子比追我的多。
  对此我心服口服。
  我还记得初中三年级的那个午后。
  课间,班级一如既往地吵闹。突然,陈亦轩几步跨上讲台,抄起黑板擦“咚咚”地敲了两下讲桌。
  “安静,我要宣布一件事。”
  效果立竿见影——全班瞬间静了,所有人都抬头望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无比严肃的语气继续道:
  “鉴于喜欢我的女生太多了,我决定给你们排个序。”
  “大家可以按顺序做我的女朋友……”
  ——这句话像颗炸弹,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男生开始疯狂起哄,女生有的尖叫、有的骂他“神经病”,还有几个竟然真的红了眼眶。
  陈亦轩却一本正经,像个裁判一样挨个点名——
  “1号苏萌萌,2号林悦……”
  班长第一时间把班主任请了过来,他被老班拽进办公室一顿狠批,父母也被叫到学校。
  他还因此在家“反省”了一周。
  不过从现在他的表现来看,这一周的反省似乎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或许是我的表情出卖了自己,他猜到我一定是想起了这件事,于是笑着说道:“那会儿还年轻,不太懂事。”
  他细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语气带着几分嘲意:“如果放到现在,我估计是要被网暴的。”
  “你现在倒是长大了。” 我看了眼桌上那排手机,反讽了一句。
  “那不一样。” 他微微正色,目光定定地投向我。
  “哪里不一样?”
  “小时候我辜负的,是真心。” 他嗓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坦然。
  “现在辜负的,不过是money。”
  他的指尖轻轻敲了敲其中一部手机的屏幕,笑容轻佻却冷静。
  “所以,我不觉得对她们有什么亏欠。”
  我知道他在指谁——那几部手机里,编号存储的“女友们”。
  空气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话又说回来——” 陈亦轩忽然抬头,目光直直地刺向我,“你不会真要给小语守活寡吧?”
  我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
  “怎么会。” 我端起茶杯,却又放下,“我只是……”
  话头顿住。
  我只是什么?
  我只是还没准备好开始。
  我只是还没遇到合适的人。
  我只是……没学会该怎么忘记她。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的离去。
  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失去她之后的我自己”。
  博尔赫斯说: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里。
  可现在的我还活着,却仿佛沉进了深水之下。
  无法呼吸。
  “还是多情一些好。” 陈亦轩忽然开口,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至少,不会为一个人伤心太久。”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劝我,又像是说给他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