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者:王纪卿    更新:2021-11-29 20:20
  叶飞很有信心。
  陈毅一挥手,说:“既然你有信心有把握,你们明天拂晓就出发。”
  “那么,军部的命令怎么办?”叶飞倒是有些担忧。
  “那你就别管了,先斩后奏,一切后果由我来负责。”
  第二天拂晓,第六团向东进发。陈毅马上电告军部,请对第六团东进给予追认。
  福建人叶飞率领第六团东进时,兵力不到五百人。途中与无锡和江阴的游击队合编,沿用当地“江南人民抗日义勇军”(简称“江抗”)的番号开展游击战争。他们首战黄土塘,歼灭日伪军近百人。接着夜袭浒墅关东站,全歼五十五名日军和伪军一个中队。
  第六团一面打击日军,一面发动群众,人多了,枪也多了。不到三个月,发展到五千多人,收缴了大量武器弹药,源源不断地送往茅山根据地,送往新四军军部。他们的游击区域扩大到常熟、苏州和太仓等地。
  9月份,陈毅为了发展苏北抗日根据地,命令叶飞的部队西撤。当时有三十六名伤病员不能随部队行动,留在常熟阳澄湖芦苇荡里的后方医院养伤治病。湖南人夏光也是其中之一,担任临时负责人。
  所谓后方医院,其实就是芦苇丛中和农民的住所,条件艰苦。伤病员加上医护人员,总共一百人左右,没有武装掩护,依靠地方党组织和民众的帮助。伤病员连柏生住在一位大嫂家里,日军来了,指着他问:“他是什么人?”大嫂说:“他是我男人。”话刚落音,她丈夫从地里干活回来,日军心生疑窦,拦住问道:“他又是什么人?”大嫂咬咬牙说:“我不认识他。”于是她丈夫被日军带走,再也没有回来。在村头稻场上,日军把全村人赶到一起,架起机枪,逼着村民交出新四军伤员。农民陈福林被日军严刑拷打,宁死不说,英勇就义。民众以生命为代价保护着新四军。
  10月份,夏光把已经治愈的十名战士编成一个排,逐步充实发展,直至成为新四军第六师第十八旅。这段历史是剧本《沙家浜》的创作基础,夏光就是郭建光的原型。
  《沙家浜》中的阿庆嫂也有对应的真实人物,陈二妹就是一个。陈关林和陈二妹夫妇在董浜镇上开了家涵芬阁茶馆,是个重要的交通联络点,接待过谭震林等党政军负责人。夫妇俩为新四军接头联络,传送情报。陈关林后来不幸被捕,被日军装进麻袋用刺刀捅死。陈二妹至今仍住董浜镇,安度晚年。
  这年秋天,副指挥吴馄和第二营营长廖政国率领部队在江阴黄土塘与日军遭遇,经过艰苦战斗,打败了日军。部队到达吴淞江,又有日军阻击,吴馄和廖政国冒着生命危险游到对岸,遇到活动在青浦观音堂地区的顾复生抗日游击队。
  不久,新四军和游击队一起,在上海近郊合击“扫荡”的日军,消灭了几百名日军,还缴获了一条汽船。几天后,部队向许雷生的伪军发动攻击。廖政国带着侦察班冲在最前头,迷失了方向,闯进一个谁也猜不出名字的地方,大片围墙里面是整齐的银白色大道,不远处还有仪器放在楼顶上。
  带路的上海地下党同志说:“这是虹桥机场。”廖政国带领部队悄悄向前摸去,活捉了一排房子里的机场工作人员,将他们集中关起来。这时,机场周围碉堡里的日军发现有人闯入,组织火力射击。廖政国命令搜集武器食品的战士迅速离开,同时下令烧飞机。几名侦察员把汽油桶倒在飞机旁,点上一支支火把投过去,火光冲天而起。
  第二天,上海租界报纸纷纷刊出头条新闻:《国军万多夜袭虹桥机场》。这一仗,烧毁了四架日军飞机。宁沪线上的日军大为震惊。
  陈二妹掩护过的谭震林,在这一年入夏以后,命令新四军第三支队各团派出小分队,主动向日军出击,重点破坏日军的江防设施。长江沿岸的日军据点处处起火,时时冒烟,日军疲于奔命,恼羞成怒,11月初调集岩松第十五师团川岛警备部队六百多人,加上第一一六师团第一三三联队,另加三个大队约一千五百人,在海陆空炮兵和三千多名伪军配合下,对驻在繁昌的新四军第三支队合围猛攻。
  谭震林决定,就在繁昌城下重创日军。
  8日上午7点左右,日军分三路进攻繁昌。从横山桥出发的日军,到达马家坝附近,遭到新四军第一营阻击,随即转向松林口方向,与日军第二路会合,继续扑向繁昌。
  9点钟,日军在猛烈炮火掩护下,以小队为单位,向繁昌城制高点峨山头发起强攻。第六团第三营顽强抗击,硬是用驳壳枪、手榴弹多次打退日军。战斗持续到下午,峨山头仍然牢牢控制在新四军手里。
  下午3点,迂回到繁昌北门的第一营和赶到繁昌西门的第二营,会同坚守峨山头的第三营开始总反击。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激烈巷战,将日军赶出了繁昌城。
  新四军东进北上(3)
  峨山头得胜后,谭震林知道日军不会善罢甘休,命令各部队撤回原驻地,抓紧休整,以备再战。
  果然,日军连日调集两千多人,在13日午夜扑到孙店附近。一场恶战就要开始。14日凌晨,日军开始攻击。谭震林部署在孙村和马家坝的第一营与第三营死死挡住日军来路,使他们无法迂回赤沙滩。日军集中主力猛攻第二营防守的汤口坝乌龟山阵地。
  从上午8点开始,陈仁洪率领第二营主力与日军浴血奋战。激战中,陈洪仁身负重伤,不肯离开阵地。谭震林把指挥所推进到日军八二迫击炮射程以内的坝钉山上,手持驳壳枪,到前沿巡视战斗。
  汤口坝密集的枪炮声牵引了繁昌民众的注意。他们纷纷参战支前,连国民党繁昌县县长徐羊我也带人抬着担架上前线。乡亲们把饭菜挑上来,把伤员和牺牲的官兵抬下去。副营长马长炎高喊:“乡亲们,敌人还在进攻!大家等枪声停了再来吧!”
  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大娘,领着两个小姑娘,提着满篮子饭团爬上山来,把饭团一个个送到战士们手里。第二营斗志旺盛,堵住汤口坝寸土不让。日军两千多人从早打到晚,精疲力竭,失去了进攻能力。[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陈洪仁四十八年后担任济南军区政委,回忆了当时战场上的景象:
  阵地前,敌人的尸体像秋天割倒的稻草捆一样,密密麻麻地躺倒一片。拖尸体的敌人像蚂蚁,在烟幕弹的掩护下,在田坎和阵地前的死角蠕动。这时,我们看到了难以想象的事情,法西斯匪徒不仅用战刀把死者的头砍下来装进大麻袋,而且把重伤兵的头也砍下来!他们在尸体上浇上燃烧剂,点火烧起来。田野上到处冒起了焚烧死尸的黑烟,难闻的臭味顺着北风一阵阵刮过来,整个汤口坝成了日军的火葬场,几百具日军士兵的尸首,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汤口坝战斗在这天深夜结束,“繁昌血战”从此扬名。新四军第三支队共毙伤四百五十多名日军,击毙川岛中佐,缴获了大量武器和军用物资,自身伤亡一百多人。
  云岭的新四军军部得知繁昌的战果,叶挺和项英通报表彰第三支队和战功卓著的第五团。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部也给谭震林发来贺电:“该支队指挥得力,将士同心,殊堪嘉尚。”
  这年8月1日,素有“窑将军”和“徐老虎”之称的徐海东,在延安出席了追悼平江惨案死难烈士的集会。会后,他走到毛泽东身边,说:“主席,我该上前线了。”
  毛泽东何尝不想派这位虎将出征?但念他先后九次负伤,现在又有结核病,不由得沉吟再三,十分关切地询问:“身体好些了吗?”
  “好了,一打仗就更好了。”徐海东回答。
  “打仗可以治病,这是你的发明。”毛泽东笑道,“好吧,你准备出发吧!”
  徐海东和刘少奇一起来到华中,11月抱病出任新四军江北指挥部副指挥兼第四支队司令。
  12月18日,滁县地下党派侦察员送来情报:驻南京、明光和蚌埠一线的日军,调集两千多人,配有九二步兵炮和山炮十多门,“运送炮弹的骡马辎重不计其数”,还有骑兵助阵,推进到了滁县、沙河集和全椒等地,准备大规模打击淮南路西北地区的新四军。
  局势明显不利于新四军。在路西地区,可供徐海东调遣的部队只有三个团,其中一个是刚成立的新兵团。第七团驻在周家岗,那里是滁县一路日军“扫荡”必经之路。第九团驻在藕塘附近。南面古河一带,是李本一的国民党军队的防区,这人立场不稳,真打起仗来,新四军还得防备他搞背后偷袭。
  徐海东不打算和日军硬拼,决定诱敌深入,把日军放进周家岗一线,在通往复兴集的要道上打伏击。他率领支队部迅速赶到第七团团部,坐镇指挥。
  21日,战斗打响。经过三昼夜激战,第七团和第九团打死打伤和俘虏一百六十多名日军,击毙日军中队长毛高千穗,活捉一名日军分队长,乘胜收复了周家岗、复兴集、大马厂和古河等地。从此,新四军在津浦路西地区站稳了脚跟。
  但是,徐海东并不满足。他给第七团算了笔账:“你们消耗子弹八千多发,太不划算。”
  徐海东过度劳累和紧张,身体顶不住了。在战后的总结会上,他话没讲完,便口吐鲜血,昏倒在桌子边。从此,年仅三十九岁的徐海东,只能坐在担架上,跟随部队作战。
  这一年11月7日,新四军第一支队和第二支队的领导机关奉命合并,成立新四军江南指挥部,陈毅任指挥,粟裕任副指挥,统一领导第二团、第四团和新编第三团、第六团以及“江抗”主力与丹阳游击纵队合编的新四军挺进纵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