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作者:王纪卿    更新:2021-11-29 20:20
  伪兴安军个个善于骑射,人人凶狠残暴,烧杀成性,战斗力很强。
  两军相遇,李海峰他们可以继续向山里挺进,那样自己可能安全些,但会暴露抗联的密营。李海峰没有进山,带领战士们抢占了小孤山,对抗人数上二十倍于己的装备精良的敌军。
  这场众寡悬殊的战斗,惨烈地进行了一天。
  小孤山易守难攻,李海峰他们的火力,把日伪军打得人仰马翻。子弹快打完了,活着的战士用白雪匆匆掩埋牺牲的战友,继续投入战斗。李海峰是“射手之王”,三支连珠枪轮着用,一枪一枪地打,弹无虚发。他的双腿被打断了,两名战士抬着他转移阵地,继续射击。班路遗指导员和张全富两人抵挡二十多个日本兵,班路遗牺牲了,张全富拉响最后两枚手榴弹,与敌军同归于尽。十八岁的小王黑子是依兰人,牺牲时一条腿跪在深雪里,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
  日军见强攻不下,在东山上架起迫击炮,向小孤山猛烈轰击。临近傍晚,李海峰命令张凤春和另外三个人转移,他自己掩护。他和留下来的战士把枪摔碎,把零件抛进雪谷。敌军再次冲上来,他们痛骂不止,以身殉国。
  森林之王突围,八女投江殉国(3)
  这一仗,李海峰的部队毙伤日伪军一百多人,敌军攻上山顶以后,仍然极为恐慌,只拖走三十多具同伴的尸体,便匆匆离开。
  不久,第二路军总部为李海峰等人举行隆重的追悼大会,决定将小孤山命名为“十二烈士山”。
  日军未到长沙,焦土抗战已始(1)
  日军还没来到长沙,这里就开始了焦土抗战。
  中国抗战以来,美国公众受“孤立主义”影响,并受日美贸易的牵制,一直采取观望态度。直到广州和武汉失陷前夕,罗斯福总统才表示:中国如能阐明广州与武汉撤退的战略目的和今后抗战的意志,他将乐于批准对华借款。不久,罗斯福看了蒋介石在10月30日发表的《为武汉撤退告全国军民书》,在11月10发来电报:“对于中国人民的勇敢抗战及其苦难遭遇,深表敬佩与同情。”
  12月12日,美国进出口银行董事会同意向中国提供“桐油借款”二千五百万美元。15日,罗斯福正式批准这笔贷款。这是中国抗战以来美国提供的第一笔贷款。
  在罗斯福表明要看蒋介石态度的那段时间,蒋介石很愿意向英美表明抗战的决心。武汉陷落,长沙暴露在日军军锋之下,蒋介石在这里召开军事会议。他的意思,是想在日军打到长沙时,将这座古城用一把火烧掉,如同他在花园口决堤之前早就打算水淹日军一样。
  湖南省政府礼堂里,文武官员黑压压坐了一大片。蒋介石看到省政府主席张治中,劈头就问:“日本人来了,你们长沙准备怎么办?”
  张治中说:“我估计日军可能从湘北、湘东两线进犯,可以凭借工事进行顽强的抵抗。”
  “你以为这些工事可以抵抗敌人的进犯吗?你以为省府可以在长沙待下去吗?”蒋介石的语气咄咄逼人。
  “是的,”张治中说,“作为湖南的省主席和保安司令,我接受时代所课予的新任务,决不躲避责任,决不畏惧艰苦,愿与湖南三千万民众同生死,共患难,誓死保卫湖南!”
  一年前表示要与南京共存亡的唐生智,觉得张治中这番话和他当时的誓言同样鼓舞人心,作为一个湖南人,他觉得应该有所表示,便接上去说:“文白兄是我们湖南的父母官,他表示坚决保卫湖南,三千万民众听到一定十分振奋,愿意誓死保卫家乡。”
  蒋介石见文武官员们都没有领会他的意思,便用启发的语气说:“文白的决心很好,但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特意从桂林赶来长沙的冯玉祥,没去体会他这位盟弟的意图,提议道:“除了湖南地方的准备工作,中央也要大力支援,比如部队的粮食和衣服问题,急如燃眉,希望早日解决。”
  蒋介石见冯玉祥将他一军,不耐烦地说:“急如燃眉的不是部队的粮食和衣服,湖南是鱼米之乡,物产丰富,粮食和军衣可以就地筹措,不难解决。最急迫的问题是敌人来了,长沙怎么办?”
  张治中恍然大悟:委员长并不关心军队如何打仗,他关心的是怎样处理长沙这座省城。他问道:“长沙囤积了不少物资,粤汉路上的火车头和车皮差不多都开到长沙来了,如果日军来了怎么办?是否要趁早运到西南去?”
  蒋介石见张治中终于谈到了他所关心的话题,便把自己的意思说了出来:“这些火车头和车皮运到西南,单是空车就把铁路占满了,西南铁路要不要开车?处理的办法很简单,烧掉就是了!”
  白崇禧马上提出异议:“空车皮和火车头恐怕不好烧吧!”
  “有什么不好烧?”蒋介石固执己见,“倒上煤油,把所有的火车头和空车皮都烧掉!”
  张治中试探地问:“长沙呢?”
  “还有什么可思索的?都用火烧了!”蒋介石加重了语气,“长沙我们不能住了,也不能让敌人来住!都给我用火烧了!”
  陈诚马上紧跟蒋介石的调子:“委座的训示,不仅对长沙,也可以说,对整个九战区都适用。”
  当晚的军事会议变成了讨论放火的会议,而蒋介石则变成了一名纵火专家,对于如何放火,如何烧毁一切,滔滔不绝地讲了两个小时。冯玉祥、白崇禧、唐生智和张治中一再表示反对,也动摇不了他的决心奇∨書∨網。最后他请大家吃消夜,军事会议草草收场。
  消夜过后,蒋介石又召来戴笠和长沙警备司令酆悌、警备第二团团长徐昆、长沙警察局长文重孚等人,秘密地叮嘱他们:“局势紧急,今天开会时我讲的,你们都要记住:万一日军要来,我们自己先放火烧光,任何牺牲在所不惜!”
  11月12日,岳阳失守,日军铁蹄踏上了湖南的土地。这时的长沙,已不见昔日的繁华,市井之间,笼罩着凄凉和肃杀。人们都听说了日军在占领区烧杀奸掳,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更是骇人听闻。长沙的妇孺老幼,提到日本鬼子就谈虎色变。
  张治中在淞沪抗战中立下战功,调到湖南主持政局,整整一年时间了。这个安徽人少年时曾流浪四方,目睹中国大众的贫苦,颇有一番抱负。如今国破山河碎,他只能以军人身份兼任一方父母官,常常苦笑。他是极想造福庶民的,然而,在他就任湖南省主席的前三天,长沙上空就第一次出现了空袭的日军飞机。日军的炸弹,如同巨响的警钟提醒他:你是一省之长,也是一名必须率军作战的将军。湖南必须进入战时状态。因此,他提出湖南的建设应是“军事第一”。
  现在,他接到报告:大批日军飞机轰炸平江和通城,长沙城内谣言四起,人们都说日军快要杀来了。他正在思考对策,副官急匆匆送来一份密电。他打开一看,原来是蒋介石从衡山发来的:
  日军未到长沙,焦土抗战已始(2)
  长沙如失陷,务将全城焚毁,望事前妥密准备,勿误!
  这可是非同小可的事情!张治中不敢怠慢,立即赶回省政府,找到陈诚,低声问道:“这次长沙采用焦土政策,你的意见怎样?”
  “当然要做的。”陈诚肯定地说。
  军命难违,张治中无奈,只得找来酆悌、徐昆和文重孚共同商讨,制订了周密的计划,并约好了动手的信号。
  这时候,关麟征的第三十二军团驻防在新墙河,日军还没有开始向他们发动攻击,长沙附近根本没有日军的人影。但是,长沙南门天心阁外的伤兵医院失火,准备执行放火任务的几百名军警宪特,以为这是放火行动的信号,便手拿火把,肩背油桶,逐街逐巷、挨家挨户地放起火来。
  长沙的东门、西门和北门,相继燃起了大火,一时间,全城陷入一片火海。留在城里的老百姓,有的被放火队叫起,有的在睡梦中惊醒,都以为日军真的打进城了,个个胆战心惊,争相夺路而逃,顿时,城市上空弥漫着一片哭爹喊娘的叫声。
  大火蔓延伸展,火头越来越凶,温度越来越高,历史名城长沙,在此初冬乍寒的夜晚,变成名副其实的火炉,烈焰吞噬着一切生命。
  有一队国民党军警的放火队,大模大样地来到寿星街的八路军驻湘办事处大门口,照例往房屋上浇汽油,准备用火把点燃。屋子里跑出一名战士,身穿灰色棉军装,右胳臂上挂着白底蓝字的“八路”臂章,挡住国民党士兵的手,急切地说:
  “这是我们八路军办事处的房子,不能烧!”
  “什么办事处不办事处,哪个机关的房子都得烧!”
  “政治部周恩来副部长正在里面办公,你们不能乱烧!”
  “焚毁全城,这是上峰的命令,周副部长的房子也得烧!”
  “上头谁的命令?周副部长怎么还不知道?”
  “当然是蒋委员长的命令!没有他的命令,谁敢烧!”
  手持火把的宪兵,点着了浇在屋檐和门上的汽油,火焰熊熊燃烧起来。当周恩来和叶剑英下楼时,大火已经把二楼吞没了。他们和办事处人员一起冲出侧门,走上街道。周恩来昂头四望,满目火海,夜风不断从湘江边吹来,火势越烧越大,一座座建筑物在火里倒塌,人群从燃烧的屋子里狂奔出来,逃难的人们拖儿带女,扛着箱子,抱着被子,你挤我撞,涌向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