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作者:王纪卿    更新:2021-11-29 20:20
  12日,冈村等到了伊东师团,没有叫他们去给松浦师团解围,而是命令他们渡过鄱阳湖,在星子强行登陆,迂回攻击德安。他想直抄薛岳第一兵团后路,搅乱薛岳苦心经营几个月的阵线,迫使薛岳兵团向西转移。
  21日,伊东师团的伊藤旅团攻占了星子,马不停蹄,转向德安。薛岳命令布防在庐山地区的王敬久第三十七军团和王建绪第二十三军团见机就打,把伊藤旅团拖在途中。双方攻防激烈,拼死厮杀,陷入混战。伊东立即调上佐枝旅团一部猛攻庐山东南,侧击中国守军。
  日军一整师团遭灭顶之灾(5)
  庐山名胜被隆隆的枪炮喊杀声湮没,在刀光血影中颤栗。
  星子到德安的公路延伸到庐山的东南边,东孤岭和西孤岭雄立在公路两旁,瞰制着公路。伊东西进德安,必须攻下这两座虎视眈眈的山岭。这场虎口拔牙的争夺战,将决定日后南线的战事。
  伊藤旅团向东孤岭发起攻击。随后,双方投入兵力越来越多。两天后,伊东发现自己陷入了困境。他手下最凶悍的饭冢联队,8月23日被王敬久军团冷欣的第五十二师剪去了前锋。饭冢率领主力紧追冷欣师,追到隘口和黄塘埔一线,叶肇军一部突然杀出。饭冢联队猝不及防,死伤惨重,三千多人被中国军队两个师缠住厮杀。
  伊东急忙从预备队里抽出一个大队绕袭守军翼侧,帮助饭冢联队脱出身来。但是,饭冢联队在9月1日奉命向庐山南麓推进时,又在牛毛尖和钵盂山地区突遭叶肇军华振中第一六○师伏击。庐山仿佛是守军的大兵营,把日军围得密不透风。从清晨打到傍晚,饭冢粒米未进,接连组织五次大规模冲锋,都被华振中师梁佐勋团击退。
  伊东连夜电令饭冢:务必于9月2日攻克阵地,挺进东孤岭。伊藤连夜给饭冢调去一个大队的援兵。
  天刚放亮,一夜未合眼的饭冢组织步、炮协同,调上了援兵,猛攻梁佐勋团阵地。日军不顾伤亡,踏着遍野的死尸,一浪一浪向上猛冲。梁佐勋中弹殉国,该团只剩五六百名残兵,顶不住饭冢的自杀性猛攻,丢了阵地。饭冢长舒一口气,匆匆吃了点干栗和冷饭团,喝了几口烈酒,率部扑向东孤岭。
  东孤岭上,华振中率领第一六○师剩余官兵,等着饭冢前来送死。梁佐勋的阵亡,点燃了华振中胸中的怒火。他对手下官兵说:“弟兄们,梁团长在山下看着你们,你们知道该怎么打!”
  炮声隆隆的庐山,回荡起华振中师几千官兵的吼声:“消灭饭冢,为梁团长报仇!”
  饭冢来得快,却攻不破守军的同仇敌忾。他的兵力与时俱减。
  战到3日,饭冢的第十五次进攻失败,他抓起了电话,向伊东请求增援。伊东的回答很无奈:“饭冢君,师团无能为力了,你好自为之吧。但愿你不要辱没了司令官赐予的称号。”
  饭冢放下电话,解开衣襟,“咣啷”一声抽出战刀,发疯似的率领残部向山上冲去。一阵密集的枪声中,饭冢身中数弹,倒在血泊中,结束了他的帝国武士梦。饭冢联队被中国守军全歼。
  21日,冈村宁次坐在宽大的皮椅上,呆望着墙上的地图。十天了,图上的攻击箭头再没移动,倒是前线部队的伤亡进度从不间断。
  久经阵仗的冈村宁次,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焦躁和困惑。自从松浦师团在金官桥陷入僵局,他同时派出了伊东师团和波田支队。结果怎么样?犹如恶虎冲进了狼群。庐山的峰峰岭岭缠住了伊东师团,瑞昌的孙桐萱第三集团军把波田支队压在登陆的滩头,若非海军舰炮全力抵挡,波田的八千多人恐怕只能退回长江。
  畑俊六下午又来电催促。这已是两天内的第三封电报了。电文中没有指责的语句,更令冈村自感羞愧。无言的责备更犀利。冈村咬咬牙,抛出了吉住良辅的第九师团。他现在只剩下新编成的本间雅晴第二十七师团,此刻还在通往九江的路上。
  24日,几十艘日本舰船载着吉住师团一部驶向瑞昌江面,师团主力则沿江西进,直扑中国第二兵团的瑞昌阵地。丸山支队行动迅捷,突袭王陵基第三十集团军防守的岷山。王陵基的川军猝不及防,连失鲤鱼山、笔架山和新塘铺等要地。后方失守,南浔线中国守军阵地全线动摇。
  薛岳急调俞济时的第七十四军阻挡丸山支队向南浔线渗透,掩护金官桥一线中国几个军的左侧背。俞济时派出一个团搜索前进,被丸山支队击溃。30日,薛岳令俞济时再派部队急赴岷山。但俞济时仍没有派出主力,结果又被打垮。
  这时,眼看吉住师团主力就要切断金官桥一线中国主力的后路。中央军的俞济时使薛岳想起两个月前在兰封放走土肥原师团的桂永清,令他忍无可忍。他命令金官桥守军向庐山西麓转移,然后打电话威胁俞济时:“我命令第七十四军全军开往岷山,一个不留。听着,你要是再往后退,使前方部队撤不下来,别怪我军法从事。”
  俞济时和台儿庄战役时的汤恩伯一样,思前想后,有些害怕了。过去,他仗着和蒋介石同乡,又当过委员长的侍卫官,常常对上级的命令软磨硬顶。但今天若是增援不利,眼看着日本人吃掉几个主力军,葬送掉江南战事,蒋介石恐怕也很难保他。第七十四军全部出动了。
  俞济时军阻截了丸山支队的攻势,金官桥守军安然撤退。薛岳丢了阵地,保全了部队,这才松了口气,开始重新布防。
  9月上旬,中国军队占领了乌石门至庐山西麓一线阵地,形成一个张口的钳形阵势,左中右互相照应。冈村军进占金官桥一线阵地后,暂时放弃了进攻。南浔线大血战告一段落,江南战场暂时沉寂。
  日军的另一路是东久迩宫指挥的第二军,他们在江北的大别山北麓发起进攻。
  冈村指挥第十一军分两路向西向南进攻时,第二军主力攻占了安徽的六安和霍山,把孙连仲第三兵团于学忠和冯志安的两个军牵制在那一带,然后向河南的固始和潢川西进。
  日军一整师团遭灭顶之灾(6)
  这时候,代理李宗仁负责第五战区的白崇禧,才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大错。他原以为,东久迩宫的第二军主力会从右翼的大别山南麓与长江北岸之间的狭长地带进攻,因此,他把三十万兵力中的一半,部署在大别山南麓。但是,精明的东久迩宫偏偏选中大别山北麓作为主攻方向,迂回到守军的左翼,企图从信阳和武胜关南下武汉。左翼孙连仲兵团不过六七万人,却要对付十万人的日军精锐,“钢头”孙连仲预感到自己会再次遭遇台儿庄的惨烈,连连向白崇禧告急。白崇禧当然会给孙连仲增兵,他只是需要时间。但是,日军没有给他调兵的余裕,一向临战不乱的“小诸葛”白崇禧,此刻不免有些慌乱。
  他只能靠前线部队拼死把日军挡住,来争取宝贵的时间。他把电话打到商城的孙连仲兵团司令部,要求孙连仲动用宋希濂第七十一军和田镇南第三十军,把日军挡在固始一线。
  宋希濂军也是蒋介石的嫡系精锐,但宋希濂不同于其他的嫡系,他不是汤恩伯,也不是桂永清,他愿意听命于白崇禧和孙连仲,在最惨烈的火线上拼掉自己的实力。他在富金山找到了绝佳的阻击阵地,把他的王牌陈瑞河第三十六师摆在最前沿,挡住了日军荻洲立兵第十三师团的猛攻,为白崇禧赢得了宝贵的十天,使张自忠的第五十九军能够开进潢川布防。而宋希濂军付出的代价,是陈瑞河师一万多人战到只剩八九百人。蒋介石给宋希濂和陈瑞河颁发了华胄荣誉奖章,但他没有看到三十一岁的宋希濂为阵亡将士流下的泪水。在这场阻击战中,田镇南的第三十军也死伤过半。
  陈瑞河师拼命阻滞日军步伐的时候,张自忠率领第五十九军朝潢川疾进。这个军多为北方子弟,不少人水土不服,加上连日急行军,身体抵抗力锐减,许多士兵患上了恶性疟疾。由于药品匮乏,每天有几十名官兵死亡。张自忠心急如焚,却措手无策。军情紧急,他不得不狠下心来,严令部队拼死前进,终于抢在日军之前进入潢川布防。
  白崇禧要求张自忠死守潢川到9月18日,以掩护胡宗南的部队在信阳和武胜关等地集结。
  张自忠的对手,是在台儿庄战役中遭到中国军队痛击的日军主力第十师团。原师团长矶谷由于战败,已被大本营撤职,由筱冢义男继任。这一次,筱冢师团挟恨而来,气势汹汹,想一血台儿庄战败之耻。他们攻陷固始以后,立即扑向潢川。
  潢川一带地势平坦,易攻难守。张自忠知道,在这种地形上打防卫战,仅仅守城阻敌是不够的,还要在外围层层布阵,才能赢得时间,防止日军迂回包围。他将刘振三第一八○师的独立第三十九旅放在潢川守城,派独立第二十六旅前出到城东七里岗布防,派第三十八师第一一三旅到七里岗以东的春和集先头阻敌,将该师主力部署在潢川城西二十里铺地区担任预备队,防止日军迂回,军部设在城西的任大庄。
  刚刚部署完毕,日军就杀到了春和集,与仓促布防的第一一三旅迎头相撞,潢川保卫战打响。
  不巧的是,张自忠自己也染上了疟疾,忽而高烧如火,忽而冷彻肌骨,身体绵软无力。他强挺着指挥作战,发给全军的手谕掷地有声:“各部队长官必须亲自督促所部抢筑工事,不惜一切牺牲,与阵地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