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者:王纪卿    更新:2021-11-29 20:19
  日本还从本土增派了一个师团进驻朝鲜,准备随时渡江到中国作战。
  沈阳在夜幕下沉睡着,关东军在沈阳北郊实施酝酿了将近一年的阴谋。他们选中的地点,距离东北军驻扎的北大营约三华里,是个林木丛生、沼泽密布的荒凉村落,名叫柳条湖。一队日本兵悄悄开到柳条湖村附近的南满铁路线。深夜10点20分,轰然一声巨响,他们炸毁了一段长一点五米的路轨。日军设计得天衣无缝,铁路炸断了,却并不影响列车安全通过,快速的列车只倾歪一下就过去了。随后,日军开始贼喊捉贼,指控中国军队破坏南满铁路,袭击日本守备队。
  疏忽警备的中国军人中,有个人还是清醒的。日军炸断铁路之前,东北军主力第七旅参谋长赵镇藩正在营内巡查。不知为什么,他有一种将要出事的预感。一年来,日本关东军屡次在东北制造事端,驻扎沈阳的日军,甚至将沈阳城门和第七旅驻地北大营当作攻击目标进行演习。王以哲和他多次将这些情况密报张学良,但少帅每次传达蒋介石的命令,都是“不抵抗”三个字。军官们为了贯彻上峰的指示,收缴了士兵们的枪械,统一锁在库房。大敌当前,边防军却先把自己的手脚捆起来,赵镇藩心里怎么会塌实?
  晚上9点钟,全营熄灯,赵镇藩躺下了,又爬起来。他睡不着,就去检查岗哨。这时,他听到南满铁路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爆炸声。
  “什么响声?”他问身边的官兵。
  没有人知道。
  不一会儿,他听到营区北面传来枪声,越来越激烈,夹杂着日本兵的大呼小叫。值班连长向他跑来,气喘吁吁地说:“报告参谋长,日本人!正向我们攻击,怎么办?”
  赵镇藩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的预感灵验了!这时,他反而镇静下来,立刻发布命令:“把枪发给弟兄们,进工事还击!”
  值班连长应声而去。这时,从日军设在南满车站大和旅馆的炮兵阵地发射的大口径炮弹,开始一发发落地爆炸。北大营里,被枪声惊醒的七千名官兵都跑到院子里来,炮弹的爆炸使他们极度恐慌,营内乱成一团。
  赵镇藩回到旅部,让人接通了荣臻的电话。
  “参座,”赵镇藩向荣臻报告,“日军突然向北大营发起了进攻。一发发炮弹落在营院里,怎么办?”
  “你们采取了什么措施?”荣臻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惶。
  “我已命令弟兄们进工事抵抗。”
  荣臻不置可否。他不敢自作主张,放下电话,令人给北平的张学良发报。
  中国军队在等候命令,日本关东军却按照预谋实施了发动战争的每一个步骤。他们在爆炸铁路之后,连夜向沈阳增兵,进攻北大营和沈阳城垣。深夜11点半,日军占领了北大营的西北角,第二天清晨5点半完全占领了北大营。
  东北军的士兵们群龙无首,见日军冲进军营,惊恐万状。日本兵见人就用刺刀扎,赤手空拳的东北军乱成一团。赵镇藩又给荣臻打电话,荣臻已经接到不抵抗的指令,便在电话里对他说:“不准抵抗,把枪放在库房里,挺着死。大家成仁,为国牺牲。”
  赵镇藩说:“把枪放到库房里,让敌人任意屠杀,恐怕不易办到!”他见情势紧急,决定利用日军前进迟滞的间隙,从南北两面出击,以掩护部队由东面撤退。赵镇藩后来回忆了当时的无奈:
  第七旅的大多数军官和广大士兵都是英勇的,他们奋不顾身地抗击着装备优良、人数众多的日军的进攻,他们还不知道国民党政府已经给他们的长官下了可耻的不抵抗主义的命令,因此,他们一面反击敌人一面问:“兄弟部队为什么不前来增援呢?”“我们的飞机为什么不起飞参战呢?”及至撤出北大营,他们还很关心地问:“我们几时反攻回来呢?”
  日寇的屠刀指向沈阳(2)
  东北军放弃了北大营,也没有在沈阳城内进行抵抗。日军分三路向沈阳发起进攻。第一路首先攻入两个公安分局,然后将商埠的南市场全部占领。第二路进攻商埠北市场,将那里的警察缴械,并且占领了邮政局。第三路分别进攻大小西边门,首先包围警察署,接着包围宪兵总司令部、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和省政府等重要机关,将他们包围的东北军队、警察和宪兵统统缴械。
  一夜之间,日军完全占领了沈阳城,本庄繁的关东军司令部搬进了沈阳。上百名无辜市民死在关东军的屠刀之下。关东军大肆劫掠中国的公私财产,连张学良的公馆也遭洗劫。素有“东方克虏伯”之称的沈阳兵工厂、迫击炮厂和火药厂等中国第一流的军工企业,落到了日本关东军的手里。两百多架飞机、三千多门火炮和十多万支枪,顷刻间成为日军的战利品。
  辽宁凤城县人黄显声,当年三十七岁,是一名有心抗日的警官。他在北大营枪声响起时,就打电话报告远在北平的张学良,请示如何对付日军。张学良要他通知各警察机关:如果日军进城后索取枪支,可以无条件地交械。
  张学良是在严格地执行蒋介石的命令。就在几天前,蒋介石曾邀张学良到停在石家庄站的专列里谈话。他说:“最近获得可靠情报,日军在东北马上要动手,我们的力量不足,不能打。我考虑只有提请国际联盟主持正义,和平解决。我这次和你会面,最主要的是要求你严令东北全军,凡遇到日军进攻,一律不准抵抗。”
  不过,在“九一八”这天,张学良接到日军进攻的报告后,倒是没有怠慢,一夜之间,十几次发电报请示南京政府。蒋介石十几次复电,下令不许抵抗,要东北军把枪架起来,把仓库锁起来,一律点交日军。蒋介石一再重申:为了避免局势进一步恶化,必须坚持不抵抗原则。张学良和东北军的大多数部队,包括沈阳的警察,忠实地执行了这个命令。
  想要黑龙江,拿血来换!(1)
  马占山说:“本庄想要黑龙江,就叫他拿血来换好了!”
  蒋介石下令不抵抗是为了避免局势进一步恶化,但局势恶化正是因为不抵抗。柳条河事变发生后的一周内,日本关东军占领了辽宁和吉林两省的三十座城市,包括沈阳、长春和吉林。日军控制了东北的主要交通干线。近二十万人的东北军,面对只有一万多人的日军,居然大部分放弃了抵抗。吉林省的最高军政长官熙洽背叛祖国,派密使登上日军装甲列车,会见关东军多门二郎师团长,达成卖国协议,出城迎接日军,责令他指挥的守军缴械投降,最后设立傀儡组织,脱离南京政府。管辖吉林省西北部的洮辽镇守使张海鹏,公然向日军投降。东边道镇守使于芷山和哈尔滨的张景惠,也先后变成了汉奸。
  关东军轻而易举地攻占了东北南边的辽宁和吉林,立刻把锋芒指向北边的黑龙江。骄横的日军以为黑龙江唾手可得,不料在这里遇到了劲敌马占山。
  马占山是绿林出身,后来投身军旅,在戎马生涯中连连擢升,当到了黑河警备司令。在日军进攻前,张学良任命他为代理黑龙江省主席,兼任黑龙江省军事总指挥。
  四十六岁的马占山临危受命,立刻率军赶到省会齐齐哈尔,在省府大礼堂宣誓就职。随后,他将省内驻军五个旅十个团一万三千人集结在省会以南的大兴地区,构成三道防线。同时,他公开悬赏缉拿叛军首领张海鹏。他决心死守嫩江桥,保住齐齐哈尔和整个北满的唯一屏障。
  日军利用张海鹏的叛军当炮灰,向齐齐哈尔进发,被马占山的部队击溃。东北军愤恨张海鹏丧心病狂、认贼作父,用猛烈的炮火打击叛军。士兵们不听上级劝阻,自发地将嫩江桥拆毁了三孔。
  关东军看到叛军无能,决定自己出马。他们派出林秀义少佐,约见马占山。林秀义颐指气使地说:
  “马主席,嫩江铁路桥是贵国用日本借款修的。现在贵军将铁路桥拆毁了三孔,致使交通中断,跟日本的南满铁路是有利害关系的。满铁将派员前去修复,我特来通知阁下。”
  马占山身材瘦小,但是面目强悍,而且才略出奇。他冷冷地望着林秀义,高声答道:“嫩江铁路桥虽然是向贵国借钱修筑的,但主权属于我国,修不修、什么时候修,都是我的事情,本主席不需要麻烦满铁!”
  林秀义碰了个硬钉子,悻悻而去。隔一天,日本驻齐齐哈尔总领事清水正一约见马占山,要求马占山将省政府主席职务移交张海鹏。
  马占山闻言大怒,拍案而起,痛斥清水正一:“你回去告诉本庄繁,老子是中国人,不能将一个省的大权交给一个汉奸!本庄想要黑龙江,就叫他拿血来换好了!”
  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恼羞成怒,调动两个步兵大队、一个野炮大队和一个工程兵中队,在五架飞机掩护下,首先将嫩江桥修复。日本空军向守军驻地投弹轰炸。黄昏,一百多名日军过江,进逼到守军阵地前沿猛烈射击,东北军官兵十六人负伤。
  第二天拂晓,三百名日军再次进攻,被守军击退。中午,日军一个中队在飞机支援下,向守军一线阵地左翼凶猛扑来,并将大兴车站炸毁。马占山给前线指挥官下达命令:
  “告诉弟兄们,将日本小鬼子放到百米以内打!要狠很地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后退!不论谁丢了阵地,一律枪毙!”
  东北军遵照马占山的命令,个个沉住气,等日军前进到离阵地几十米的地方,一齐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