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6章铁背苍狼追杀
作者:西城流云    更新:2026-04-02 11:42
  第四日黄昏,众人抵达红叶潭。
  潭不大,十丈见方,水是诡异的墨绿色,深不见底。
  岸边果然长着一片霜月草,叶片银白,边缘结着冰晶般的霜,在暮光里泛着幽幽冷光。
  “快采!”周云舒眼睛一亮,“小心潭里有东西!”
  八人分散开,各自施展轻身术掠向草甸。夜雨生被留在潭边,握刀而立。
  任务是放哨。
  真正的任务是:如果有妖兽从潭里出来,先吃他。
  潭水平静得像块墨玉。
  但夜雨生盯着水面,盯着盯着,忽然看见水面下有一道阴影滑过。
  很长,很粗,悄无声息。
  他握刀的手紧了紧。
  但阴影很快消失了。
  虚惊一场?他不知道。
  采药很顺利。
  霜月草一株株被小心挖出,装进玉盒。
  李婉抱怨指甲被草汁染了色,王猛在比谁采得快,张芊芊和周云舒低声说笑。
  没有人看潭,没有人看夜雨生。
  他像块石头,立在潭边,渐渐和暮色融为一体。
  然后,第一声狼嚎响起。
  悠长,凄厉,从峡谷深处传来,带着回声,一声叠一声,像无数把钝刀刮骨。
  所有人动作僵住。
  周云舒脸色骤变:“铁背苍狼!结阵!”
  话音未落,枫林深处亮起十几双幽绿的眼。
  紧接着,狼群现身。
  不是走,是涌。
  从林隙间,从石后,从阴影里,一只接一只,灰黑的皮毛,铁甲般的背脊,獠牙外露滴着涎水。
  一阶后期,铁背狼。
  每一只都有炼气七八层的实力,而且这群足足三十余只。
  空气凝固了。
  连风都停了。
  落叶悬在半空,枫叶的红在暮色里暗成凝血的颜色。
  “背靠背!”
  周云舒拔剑,剑光雪亮,“张芊芊左翼,王猛右翼,李婉守后方!快!”
  八人迅速结阵,剑光交织成网。
  但夜雨生被排除在外——他站在阵外十丈,独自面对狼群。
  三十余双幽绿的眼睛盯着他。
  涎水滴在地上,“嗤嗤”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废物!”
  王猛嘶吼,“引开它们!往东跑!”
  夜雨生没动。
  他计算着距离、速度、角度。
  流云步法最多能让他支撑三十息,三十息后,必死无疑。而三十息,够周云舒他们逃吗?
  够的。
  他们修为高,法器多,真要逃,狼群追不上。
  所以他的作用,就是用命换他们三十息。
  “废物!快啊!”
  李婉尖叫,“不然我们都得死!”
  夜雨生看向张芊芊。
  她也在看他。
  剑在手,眼神冰冷,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口型清晰:
  “去。”
  去死。
  夜雨生看懂了。
  他忽然笑了。
  很淡的笑,嘴角刚扯起就消失。
  然后他转身,向东狂奔。
  不是跑,是逃。
  用尽全力的逃。
  流云步法催到极致,脚下落叶炸开,身形拉出一道残影。
  狼群果然动了。
  七只追他,其余的扑向剑阵。
  银背苍狼也不笨,它们的目的是全歼。
  夜雨生听见身后风声——很快,非常快。
  铁背狼的速度超出他的预估,第三息,第一只狼的爪子已经擦到后背。
  “嗤啦——”
  布帛撕裂,皮肉翻开。
  剧痛像烧红的铁钎捅进脊椎,他踉跄一步,反手一刀。
  “墨痕”砍在狼背上,发出金铁交击的刺耳声响。刀刃切入铁甲半寸,卡住了。
  狼吃痛,嘶吼扭头,獠牙咬向他颈侧。
  夜雨生矮身,刀锋上撩——不是砍背,是抹喉。
  但狼的反应更快,侧头躲开,只削掉一片皮毛。
  另外六只已经围上。
  前后左右,全是幽绿的眼睛,全是滴着涎水的獠牙。
  夜雨生背靠一棵古枫,握刀的手在抖——不是恐惧,是脱力。
  伤口在流血,灵力在飞速消耗,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见远处剑光闪烁,听见金铁交击声、狼嚎声、还有李婉的尖叫。
  但那些声音渐渐远了,像隔着一层水。
  只有眼前这七双眼睛是真实的。
  露出要吃他的眼神。
  第一只狼扑来。
  夜雨生侧身躲过,刀锋划过狼腹——那里没有铁甲,刀刃切进去,血喷了他一脸。
  但第二只、第三只同时扑到。
  他格开一只,另一只的爪子撕开他左臂,深可见骨。
  第四只趁机咬向他右腿,他抬腿踹开,但膝盖被獠牙刮过,韧带撕裂的痛让他闷哼一声。
  第五只从背后袭来。
  夜雨生没回头,反手一刀盲刺——刺中了,但刀卡在肋骨里。
  他弃刀,身体前扑躲过第六只,但第七只已经等在前方。
  獠牙对准他的咽喉。
  完了。
  这个念头清晰得像冰锥,刺穿所有思绪。
  但身体还在动。
  求生的本能压过一切,他向左翻滚,狼牙擦过肩头,撕下一块肉。
  同时右手抓向刀柄,用力一抽,卡在狼尸里的墨痕刀抽出。
  捅出去。
  捅进狼眼。
  狼的嘶吼震耳欲聋。
  疯狂甩头,眼球被甩飞。
  夜雨生趁机爬起,踉跄向前跑。
  前面是断崖。
  崖高百丈,下面是瀑布,水声轰鸣如雷。
  无路可退了。
  停在崖边,回头。
  六只狼围上来,步步紧逼。
  最前面的那只,左眼血肉模糊,剩下那只独眼盯着他,怨毒如鬼。
  远处,剑阵还在苦战。
  但没有人往这边看。
  没有人。
  夜雨生忽然想起母亲。
  想起江南的雨,想起她哼的歌,想起她说:“雨生,如果有一天娘不在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他活了。
  活得像条狗。
  现在,要像条狗一样死了。
  他不甘心。
  但没用。
  狼群扑上来的瞬间,夜雨生向后仰倒。
  不是跳,是倒。
  身体脱离崖边,坠入虚空。
  风在耳边嘶吼,水声越来越近,像千军万马在奔腾。
  最后一眼,他看见崖顶那六颗探出的狼头,幽绿的眼睛在暮色里像鬼火。
  然后,黑暗。
  水很冷。
  冷得像亿根冰针同时刺进每一个伤口,刺进骨髓里。
  夜雨生坠入深潭,意识在剧痛和冰冷里浮沉。
  他拼命向上游,但左臂骨头断了,右腿使不上力,身体像个破口袋,灌满水往下沉。
  要死了。
  真的。
  但就在肺里最后一点空气耗尽时,感觉水流方向变了——不是向上,是横向。
  瀑布后面,有暗流。
  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
  用还能动的右手拼命划,顺着暗流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息,也许百年,前方出现一点微光。
  是个裂缝,在水下石壁上,仅容一人通过。
  夜雨生用头撞进去。
  然后,浮出水面。
  是个山洞。
  不大,三丈见方。
  洞顶垂着钟乳石,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洞壁长满青苔,空气里有陈年的霉味和……灵气。
  浓郁得化不开的灵气。
  夜雨生趴在岸边,咳出肺里的水,混着血。
  试着动手指——能动。
  试着抬头——能抬。
  左手臂的骨头虽然断,可还牢牢的抓住墨痕刀,人在刀在。
  刀,比人可靠。
  然后看见洞中央,那具白骨。
  盘膝而坐,法袍风化殆尽,只剩几缕破布挂在骨架上。
  白骨双手交叠在腹前,掌中托着一枚玉简。
  夜雨生爬过去。
  每爬一寸,伤口都在撕裂。
  血从后背、左臂、右腿涌出来,在石地上拖出一道蜿蜿蜒蜒的红痕。
  爬到白骨前时,他已经眼前发黑,几近昏厥。
  但他伸出手,取下玉简。
  玉质温润,触手生温。
  神识探入——
  《太虚凝元诀》上册。
  上古功法,可修至金丹期。附:余乃紫薇宫太虚子,遭仇家追杀至此,重伤不治。
  留待有缘人,善用之。
  功法!
  夜雨生握紧玉简,指甲掐进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