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要脸的话一出。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更炸了。
  “艹！你他妈还有脸说？骂阳子？老子不捶死你，不是人！”
  刘二毛第一个冲上去，被刘栓死死拽住。
  其他人也跟着破防了，要不是警员拦着，真想一人给一脚。
  “你个滚球，烧人家房子还有理了呐？你咋不去死？”
  “这种人活该穷一辈子！”
  “呸！让你娘跟着受苦，你这种人就该下油锅……”
  “……”
  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王德胜，你还有没有良心？阳子对你家够意思了，你自个贪心不足，还怪别人？”
  方海发也忍不住骂。
  王德胜被骂得抬不起头，缩着脖子，一个字都不敢再吭。
  就在这时。
  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婶儿跌跌撞撞跑进来。
  她头发散着，鞋跑掉了一只，脸上全是泪。
  一眼看见跪在地上的儿子。
  扑上去捶打着儿子的肩膀，又哭又骂：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你咋能干这种事啊，你让妈这张老脸往哪搁？你让妈以后咋见人啊？”
  她越哭越凶。
  手打得没力了，就拍自己的大腿：
  “造孽啊！我这是造了啥孽啊……”
  这些天，这些话不知说了多少遍，似乎老天存心跟她过不去。
  王德胜被老娘捶着也不躲，就那么跪着。
  低着头一声不吭，也不认错。
  眼下到了这一步。
  他认命了。
  进去总比被张铁军抓住的强。
  只是……
  老妈她以后咋办？
  张铁军那混蛋压根不是人，怕是日子不好过……
  想到这儿。
  他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悔意和自责，眼眶一涩，眼泪无声夺眶而出，啪嗒啪嗒掉地上。
  下刻，就被泥土吸收地无影无踪。
  无人瞧见。
  也无人在意。
  方海发赶紧上前拉住王婶儿。
  “嫂子，别打了。”
  他无奈劝着：“打也没用，事已经出了，可别在把自个身子搞坏了。”
  “呜呜呜，是我没教好他，都怪我……怪我啊……”
  王婶儿被拉开还在哭，身子一抽一抽的。
  见她在那一个劲儿自责，方海发暗叹了句“慈母多败儿”，扶着她在一边坐下。
  还让赶紧倒杯热水来。
  周围乡亲见状也不忍跟着骂。
  尤其是当母亲的。
  谁也不见自个儿子作恶多端，被人人喊打。
  这次林阳没上前去劝，眼神淡淡瞅着。
  这时。
  院门口传来警笛声。
  两辆警车停在门口。
  刘华带着三个警员走进来。
  刘华扫了一眼院子，看见跪在地上的王德胜和趴在地上的王三、马六，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走到林阳跟前，轻叹了口气：
  “阳哥，你这又是唱的哪出？”
  林阳朝王德胜三人努了努嘴：
  “放火的，人赃并获，油桶、鞋印、人证全齐了。”
  “……”
  刘华嘴角抽了抽，拍了拍林阳的肩膀，语气又无奈又好笑：
  “我说，你这几天就消停不了是吧？”
  “上回的事才刚处理完，这又给我来一出。”
  “怎么，你是赶着给我送业绩啊？我这派出所都快成你家的后花园了。”
  “没办法，人太有本事，总有小鬼惦记上。”
  林阳无辜地摊开手，一脸无奈，“我也不想啊。”
  刘华被他这话噎得笑了，“……”
  小鬼？
  明明是魔王好不？
  墨家就连穆家都忌惮三分。
  这次的纵火案，也不清楚跟墨家有没有关系……
  他摇了摇头，摆手道：
  “行了行了，我怕了你了。”
  “我现在接到你电话都犯怵，不知道又出啥事。”
  他说着，身后警员一挥手。
  “都带走。”
  一个警员上前，把王德胜从地上拽起来。
  王德胜腿软得站不住，被架着往外走。
  忽然受到什么刺激。
  他猛地扭头，朝林阳急吼吼喊道：
  “军哥不会放过我的……林阳！你可不能看着妈被欺负啊！”
  这话倒是令人意外。
  满院子的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最后目光落在捧着热水没喝的王婶儿身上，眼神带着几分担忧和看热闹。
  大山村的张铁军，大家多少有耳闻。
  可是名副其实的地痞。
  没有他干不出来的事。
  这下王德胜被抓，又害得他两小弟受牵连。
  报复不了王德胜，可不得找王婶儿？
  王婶儿咋会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只能坐在那儿一个劲儿哭。
  哭儿子的不成器，哭自己的无助。
  “……”
  林阳见状微微拧眉，没应声。
  刘华也皱眉，也没搭理。
  王三和马六也被警员从地上拎起来，戴上手铐。
  两人低着头一声不吭，脸上全是绝望。
  知道军哥肯定不会管他们。
  等三人被塞进警车。
  林阳朝林豹使了个眼色。
  林豹把蛇皮袋拎过来，递给刘华：
  “刘队长，这是油桶，还有鞋印图纸，都在里头。”
  刘华接过袋子，点了点头：
  “行，我带回去调查。”
  他顿了一下，看着林阳，眼神复杂：
  “你自个也多提防，昨儿闻到风声……京城军委那边来了一个大人物。”
  林阳听懂了他的暗示，眉梢微扬。
  京城军委？
  难道是墨家又来人了？
  他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刘华也只能说这么多，拍了下他肩膀，转身带着人走了。
  警车驶出院门渐渐远去。
  方海发站在院子中间，朝剩下的乡亲喊了一嗓子。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渐渐散去。
  刘栓两口子被刘二毛搀着，慢慢往外走。
  张老憨站在院门口，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
  他和林阳打了声招呼，也回村了。
  林阳看向林豹，“你去送王婶儿回家休息，告诉她……”
  话一顿。
  扭头看了一眼眼泪婆娑的王婶儿，咂了下嘴说：
  “她家老宅我还是租了，租金和分工跟栓子叔家一样，晚些燕姐会去找她签合同。”
  “……”
  林豹没想到林阳居然还愿意租，本想问租了准备干嘛。
  但知道阳哥心里有计较。
  租了自然有用处。
  他迟疑点头：
  “行，我会原话转达。”
  说完，转身朝王婶儿那走去，“王婶儿，我送您回家……”
  林阳又跟方虎和王大华交代几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村委院子。
  ……
  回到家，进了堂屋。
  刘燕正在收拾桌子。
  见他进来。
  她放下手里的抹布，轻声问：
  “人带走了？”
  林阳“嗯”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刘燕犹豫了一下，在他旁边坐下，有些担忧：
  “阳仔，那张铁军……怕是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