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那人笑得很凉：“我想让他活，他就活。我想让他死，他随时都可以死。”
  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
  “对付这种人，一刀杀了，太没意思了。”
  “慢慢玩，看着他挣扎、拼命、以为自己能赢，最后再一把捏死。”
  “这样，才够有意思。”
  “……”
  朱轩阁老心里一震。
  瞬间明白了。
  在家主眼里，林阳不是对手，不是障碍。
  是一只被圈起来的虫子。
  是一个玩具。
  所有人，包括他朱轩。
  包括外面其他那些阁老。
  在这位家主眼里，也都是大大小小的虫子，玩具。
  生死、输赢、计划、大局……
  一切，都在人家手掌心里。
  他低下头，心里又敬又怕，语气更加恭敬：
  “家主高明，是老夫心急了。”
  “一切，都按您的意思来。”
  “老夫这就去安排盯着林阳，不动手，不打草惊蛇，慢慢陪他玩。”
  那人手指重新放回扶手，轻轻敲击，话锋一转：
  “老刀老炮没用了，该处理掉……”
  他语气平淡得就像对两条人命毫不在意。
  在他眼里。
  除了长生大计，其他人都是工具罢了。
  工具坏了就扔，没什么可惜。
  竹轩阁老躬身，“是。”
  他站直身子，又看了那人一眼。
  那张脸隐在暗处，始终看不清。
  可那串十眼天珠在灯光下一明一暗，像一只只眼睛，冷冷地盯着这世间被掌控的一切。
  他不敢多待，转身离开。
  出了门，就让人去堵住即将要离开的老刀两人。
  最后两人被强制带离，不知所踪。
  他们到死都不会知道。
  自己拼了一辈子效忠的人，从来没把他们当过人。
  只是两只，用过就丢的工具。
  ……
  而远在大槐村的林阳。
  林阳开车进村的时。
  太阳已经老高了。
  他把车停在院门口。
  刚推开车门，就听见里头吵吵嚷嚷得跟赶集似的。
  眉头皱了一下。
  这是又出啥事了？
  他抬脚往里走，刚进院子，就瞧见院里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刘燕叉腰站在屋檐下。
  她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瞪着跟前那群人。
  朱珠站在她旁边，脸色也难看，还一手牵着囡囡和果果。
  那俩小家伙有样学样的瞪着眼，小脸绷得紧紧的，就像两只炸了小猫。
  “林阳？是阳子回来了！”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
  那些人见林阳回来，齐刷刷扭头看过来。
  下刻。
  就跟潮水似的哗啦一下涌过来，把林阳围在中间。
  “阳子，你可算回来了！”
  “阳子，咱们晓得错了，你大人不计小人过……”
  “是啊阳子，这回是真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咱们这一回吧……”
  “……”
  七嘴八舌，吵得林阳脑仁疼。
  他扫了一圈。
  老李家的，老王家的，还有老赵家那帮宗亲全都来了。
  打头的两个。
  一个是李刚，一个是王歪头。
  两人站在最前头，脸上堆着笑，那笑却比哭还难看。
  “阳哥，阳哥。”
  李刚搓着手，往前凑了半步：
  “咱这回是真晓得错了，都是那赵瘸头。”
  他推卸责任，“是他骗咱们说跟着他能发财，咱们一时糊涂跟着搞干货，哪晓得他竟敢在背后阴你……”
  “对对对！”
  王歪头赶紧接话，“都是那赵瘸头使坏，咱们被他蒙在鼓里，这才干了糊涂事。”
  “阳子，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歪头叔真晓得错了。”
  身后那群人听了，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帮腔。
  “就是就是，都是赵瘸头那老小子使坏，还有赵四那小子缺德，撺掇咱们这才迷了眼……”
  “咱们也是被他骗了，阳子你是个好人，就原谅咱们这一次吧？”
  “阳子，俺可以向你保证，咱们往后肯定跟你好好干，再也不起歪心思了！”
  “……”
  见这他们一个个在这踩着赵瘸头父子的脸，在这里惭愧的模样，林阳没吭声。
  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就那么看着他们，跟看一群陌生人似的。
  好人？
  一句好人就想把自己的错全部撇干净？
  真可笑。
  见林阳态度冷漠，刘燕当即明白他的意思。
  她从屋檐下走过来挤出院子外，站到林阳身边，就冲那群人啐了一口：
  “呸！你们一个个现在知道后悔了？”
  她指着李刚和王歪头，俏脸涨红：
  “你，还有你！前几天不是挺硬气的吗？”
  “跟着赵瘸头闹的时候，那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恨不得把阳仔踩脚底下！”
  说着，又指向后头那些人：
  “还有你们！哪个没跟着起哄？”
  “哪个没嚷嚷着让阳仔赔钱？”
  “咋，现在跑来求原谅，脸呢？要脸不？”
  她骂得不脏。
  但足以让这群人脸上挂不住。
  有人低下头，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可还是谁没人走。
  一大批干货都砸自己手里，又不懂外头的行情，万一又跳出一个朱奎这样的黑心商人，那他们可就真没地方哭了。
  唯有林阳，才能帮他们。
  林阳依旧没吱声，双手揣着兜，冷眼看着，想看看眼前这些到底不要脸到什么程度。
  一想到药材要烂自己手里，李刚厚着脸皮，讪讪地笑着凑上前。
  “燕姐，话不能这么说，咱们那不是一时糊涂嘛……”
  “一时糊涂？”
  不等他说话，刘燕冷笑：
  “咋，赵瘸头给你们灌迷魂汤了？”
  “他让你们干啥就干啥？你们自个儿没脑子？还是脑子被猪啃了？”
  “……”
  李刚被骂得哑口无言。
  王歪头本想张嘴说些什么，登时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朱珠在旁边看不下去了。
  牵着还背着书包的两孩子，挤上前，站在林阳另一侧。
  她倒是没骂，但语气淡淡的：
  “各位叔伯婶子，你们这回是真把林阳的心伤透了。”
  她顿了顿，“他平时对你们咋样，你们心里没数？”
  “谁家有难处，他不是第一个伸手的？”
  “谁家药材出了问题，他不是连夜给想办法的？”
  “可你们倒好……”
  “外人一来，两句话一挑拨，转头就跟他翻脸。”
  说着，她忍不住摇了摇头：
  “真把他当免费的赚钱工具了？你们良心不会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