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坐下说。”
  林阳拉他坐下，好气又好笑地拍了拍他：
  “再嚷嚷下去，左右邻居听见了，该看咱们笑话了。”
  “不得说林阳这人气量小，说出去的话不算数，是不是？”
  “阳哥你这话，说得倒是没错。”
  方虎又气又无奈地点头。
  他又戳了戳自己的心窝子：
  “可我这心里头……就是不爽！不顺！”
  “没啥好气的，他们都是为了生计，为了赚更多钱，有错吗？”
  林阳将最后一口烟抽完，丢脚边用鞋尖碾了碾，才长长吐出青白烟雾，一副无所谓的神情。
  “我帮他们，自己也没亏多少，只是尽所能帮衬他们。”
  “只要我的家乡越变越好，我就觉得值了。”
  他林阳可算不上啥圣人。
  无非就是想把自己日子过舒坦点罢了。
  可有些人呢。
  一次两次不领情，那他也就不往上凑了呗。
  “值了值了，你老说值了……”
  方虎用眼角瞅着林阳，嘴里还是不甘心的小声嘟囔：“我看啊，就是你太好说话了，那帮人才敢才踩咱们头上。”
  “呵呵。”
  林阳可是修炼者，耳聪目明。
  就算这小子搁在百米之外，只要自己想听，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但他只是笑笑不语。
  “值了”这事儿哪有什么标准。
  自己心里觉得够本，那就够了呗。
  方虎见他还是这副不在乎的样子，心里憋着的那口气，咽不下去又吐不出，别提多难受了。
  他又瞥见跟前的本子，拿起就要撕裂了，省得眼不见心不烦。
  正要用力时。
  林豹和刘燕端着最后的饭菜和碗筷过来。
  “暧暧暧，那不能撕！”
  林豹一看急了，快步走上前。
  放下菜便伸手抢回那本子，折叠好就胡乱塞进兜里。
  随后在方虎斜对面坐下，没好气瞪着他：
  “你就算再有气，也不能撕了我一天的辛苦吧？”
  “这上头记着后天要去收药材的农户，撕了，我还得一个个重新问去？你虎不虎啊？”
  说完，他拿过空碗帮忙盛饭。
  刘燕也坐下，边给大伙盛汤，边笑着附和：
  “是啊虎子，犯不着为那些白眼狼置气，吃饭，吃饱了就回家好好休息，后天可得有忙的。”
  她将盛好的第一碗汤，放在林阳桌前上，“尝尝，晓芬妹子下午送来的野山鸡，说是王大华在后山溜达逮住的，特意送来半只。”
  自打赵晓芬和王大华复了婚。
  这小两口就跟泡在蜜罐里似的，整天腻腻歪歪的。
  王大华如今也改邪归正了，不仅把自家的地，连姐姐家的地也一块儿搭上大棚，专心种起了药材。
  赵晓芬呢。
  自然也不愿只待在家里带孩子。
  白天把孩子往老妈那儿一送，自己就跟上刘燕加入了村里的女子民兵队。
  晚上下了工，再去接孩子回家。
  这一桩桩的变化。
  说到底，都是林阳当初拉了他们一把才有的。
  两口子心里念着这份情。
  这不，家里但凡有点啥新鲜好东西，总不忘先分出一半给林阳送去。
  “还算这小子有心。”
  林阳满意地笑了笑，端起汤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眼睛顿时一亮：
  “嗯！鲜！”
  “真的？那可得尝尝……”
  林豹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咕咚喝了一大口，也跟着竖起拇指：
  “确实比家养的香！”
  他冲刘燕嘿嘿笑着，夸赞道：
  “不过要我说哈，还是得燕嫂手艺好，才炖得出这个原汁原味的汤。”
  林阳接上话，双手朝刘燕比了个大拇指，满脸的宠溺：
  “豹豹子说得在理，就凭燕姐这手艺，再普通的食材到你手里都能成美味。”
  “哎呀，吃个饭咋又夸起我来了。好喝呀，你们就多喝点。”
  刘燕见两人喝得开心，脸上笑开了。
  她又盛了一碗，递给还在旁边闷头不吭声的方虎：
  “虎子别气了，趁热喝。我可是小火慢炖了两个钟头呢，凉了味儿就欠了。”
  林阳和林豹端着汤碗，喝得滋滋作响。
  他俩是故意岔开话题，活跃下有些沉闷的气氛。
  林阳是真没往心里去。
  厨房里，刘燕又劝了林豹几句，林豹这会儿也想开了。
  燕嫂子说得在理：
  “只要把自家日子过踏实，该干的活儿干利索了，那些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事，甭往心里去。不值当！”
  可方虎这会儿脑子还是拧不过弯来。
  他们都做到这地步，为了他们忙前忙后的，不赚钱就算了，还不领情？
  这事搁谁身上不气？不怨？
  他低着头，盯着眼前这碗香气扑鼻的鸡汤。
  越想心里越窝火。
  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
  “你们瞅瞅王大华，以前跟阳哥闹成啥样？恨不得闹到生死对头的地步。”
  他用指节‘咚咚’反叩了两下桌面，“现在呢？”
  “看人家都懂得知恩图报，那103户咋就心里半点逼数都没有？”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说完，他端起汤碗也顾不上烫，仰起头咕咚咕咚就喝了个底朝天。
  见他这般，林阳三人也只能无奈摇头。
  这个事儿不好劝。
  只能等方虎自个看开了。
  “来，尝尝嫂子烧的黄豆猪蹄。”
  刘燕用公筷给方虎碗里夹了块最大的猪蹄，方虎也不再继续那事儿，闷在心里头，开始埋头吃饭。
  “谢嫂子。这猪蹄烧的入口即化，好吃！”
  “那明儿嫂子再给你做。”
  “好嘞，谢嫂子。”
  “嗐，一家人讲啥客气话。”
  “嘿嘿。”
  方虎咧开嘴憨憨一笑，埋头扒了几口饭，转眼半碗就下去了。
  林阳看他脸上那副看似想通的模样，不由得失笑摇头。
  渐渐天色黑了下来。
  院内亮起了昏暗的小灯。
  一桌子菜吃得干干净净。
  林豹帮刘燕收拾餐桌。
  林阳也准备起身去拿扫帚，帮忙扫地上的骨头，却被方虎叫住。
  “咋了？”
  他重新坐下，扭头看向方虎。
  方虎用手背抹了下嘴边的油渍，皱眉问：
  “需要我去跟玉姐那边说说，后天不用带那些客户……”
  林阳摆手，“不用，让他们都来吧。”
  “为啥？”
  方虎不懂了，“咱们也没那多药材让他们收，岂不是白来一趟？”
  “咋能叫白来呢？”
  林阳抬手搭在他肩上，语气轻松：
  “村里既然有人想搞药材加工，那咱就给指条明白路。”
  “至后头的该咋走……就靠他们自己了，咱就不管了。”
  该帮的咱帮了。
  总不能管人家一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