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4章 乱石之下与开塞露的正确使用方法
作者:藕池猫咪    更新:2026-04-01 12:18
  弃尸巷这地方,在云武郡城最穷最偏僻处。
  漆得黑亮的车轮碾在坑坑洼洼的地面,将郡守颠簸得直犯恶心。
  更叫他不悦的是,街道上的人一个个抱着领到的东西欣喜若狂,没人多瞧他一眼。
  对他这郡守展露半分敬畏。
  这些骨瘦如柴衣衫褴褛的黎庶,甚至没有主动让前方的路。
  这郡守出身西北世家,花了四百万钱买了个郡守的职位。
  这四百石的官,年俸六万钱。
  为了找回买官的本,郡守任上极尽搜刮之能,一郡之地地皮都被他刮了一层。
  云武郡在郡守看来,就是他花钱买下的所有物。
  神赐之物,自然也该是他的,要由他做主分配。
  如此心态下,韩烈分发水和粮简直就是在生割他的肉。
  郡守气得额角青筋暴跳,采取了最蠢的应对办法。
  站在牛车上的他,命随行士卒驱赶前来领用救济的百姓。
  在看见韩烈时,怒意达到顶峰。
  郡守遥遥指着韩烈一通怒喝。
  街道越发安静下来。
  韩烈骑在一匹瘦巴巴的黄骠马上。
  他没有任何表情看着郡守,未如郡守所想的那般诚惶诚恐下马告罪。
  郡守胸口剧烈起伏,左右看后问:“董宏何在?”
  韩烈不答,一手按在环首刀上,拔高音量隔着人群,朗声道:“郡中有粮却不放,百姓饿死无数。”
  “上神怜悯救世,小人不过代行上神意志,谈何胆大包天?”
  他声音刻意拔高的音量,将郡中有粮食却从未赈济这件事当众挑破。
  周遭一刹那陷入一片死寂。
  张家老二站在人群中。
  看见郡守这种大人物他本畏惧低下头。
  可韩烈的话,驱散了他心中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
  脑中浮现出他娘的脸,又恍惚见到了他爹他兄长……
  嗜甜如命喜食肥肉的郡守,在无数人的视线中慌了神。
  只觉得他一个时辰前吃的那串冰葡萄,都快要随着加速的心跳从胃里反呕出来。
  他急急道:“韩烈,你别扯着神的大旗胡言乱语。”
  闻言韩烈锃然拔刀,横刀在掌心一抹。
  “韩烈对天地起誓,如有半句假话请神明降天罚。”
  郡守面皮神经质抽搐了一下,还要辩解时,天地忽暗。
  巨大的影子出现在天边,笼罩整座云武郡城。
  殷红的血,顺着韩烈手上的伤口淌出.
  他喊:“请上神明鉴。”
  片刻后,遮天蔽日的神影赫然点头。
  云武郡城轰然一炸。
  投下水与饭食救世的神,肯定了韩烈的话。
  他确实是代行神的意志。
  云武郡中真的有粮而不放。
  郡守大人坐视无数人饥苦绝望而死。
  若天上神影未出现,郡守还有一分辩驳的余地。
  可现在,大颗大颗的汗水从他额头滑落,他却浑身发凉。
  “快,快掉头!”郡守使劲拍打车夫的肩膀,打算先远离这是非之地。
  但韩烈事已开了头,哪容他走脱,他又大声质问:“郡守大人方才说,上神所赐之物应当敬献入雒阳。”
  “敢问,您来此是要从饥民口中夺食吗?”
  郡守哪敢答话,他不迭声催促车夫:“本官命令你,马上掉头送我回府。”
  可车夫没有动作,缓缓转头一双赤红眼睛看着郡守。
  饥荒是不会单漏掉某一个人的,御车的车夫家中饿死了一个幺女。
  在郡守的咒骂中,车夫一抖肩膀甩开郡守的手,跃下车辕摆明了立场。
  郡守又疾呼郡兵来护卫。
  可士兵们都是当地征募的戍卒,闹饥荒的这里是他们的家乡。
  他们站定不动仿佛耳聋。
  郡守毛骨悚然想退缩回牛车车厢。
  却有块棋子大的石头从人群中投来,正正好砸在他的颧骨上。
  站在箱子外的秦璎看得分明。
  一个很眼熟的人投出了石块。。
  是韩烈从菜人铺子救下的孩子,肩上还披着韩烈的外衫。
  在这孩子身侧,还有一个同样眼熟的断臂老者。
  在一片寂静中,这老者掩唇阴恻恻喊了一声:“谁也不能抢我们的救命粮!”
  打罢喊罢,这一老一小看了一眼韩烈的方向,悄无声隐入人群。
  可他们的举动和话,却彻底将局面搅乱。
  待郡守回神,呵斥之声还没吐出口,又一块石头砸来。
  这一次砸在了他的太阳穴。
  鲜血似线顺着圆润的脸淌下来。
  郡守被砸得脑子发懵,他从没想过这些下贱黎庶敢对他动手。
  “你们这些贱骨……”
  “啪!”
  未尽之言被又一块石头砸回嘴里,郡守右眼赤红。
  再一抬头,满天飞石朝他砸来。
  在这场夺命的石头雨中,骨断筋折。
  郡守不成人形的尸体跌下车辕,拉车的黑牛跑动,巨大木轮碾过郡守的尸体。
  箱子外,秦璎看到爆浆的胖墩小人有些犯恶心。
  她将视线落在韩烈身上,开口道:“是你的安排吗?”
  好一出借刀杀人计。
  听她突然说话,韩烈知道他被看穿,心中惶恐时又听她带着些赞许道:“干得不错,继续!”
  韩烈霎时心一定。
  上神似乎并不计较他的卑鄙。
  ……
  在群情激奋时韩烈再次站了出来。
  先前分米他作为指挥者,加之本身性子正直却不凌人,已得了很多人的拥护。
  后又立誓,得了秦璎这‘神’的认可,声望十分高。
  他走马而出,只扬声喊了几句,现场便安定下来。
  郡守的尸骸零零碎碎躺在地上,跟随郡守而来的郡兵们默契投到韩烈手下听调。
  郡守死了,分米继续。
  又过了一小会,郡守府的官吏主簿们也在士兵的驱赶下来干活。
  有那傲慢瞧不起韩烈武人出身的,被刀架脖子上押去看郡守的尸体后,也一瞬间洗心革面。
  有这些官吏的配合,韩烈顺利接手了郡中存放武备甲胄的武库和粮库。
  见粮库里堆积的粮秣,韩烈死死咬紧牙关。
  箱外的秦璎看这些细小的带壳粟米,想到了那堆积饿死者尸体的狭长暗巷。
  她抿着唇,有一瞬间后悔。
  刚才她应该寻根粉刺针,亲手扎死那个胖墩小人的。
  顿了顿,她道:“召集匠人和医生,我给你们带了些药。
  “匠人?”韩烈不知道药和匠人之间的联系下意识问。
  秦璎语气微妙:“你等会就知道。”
  关于药怎么喝。
  还有……开塞露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