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0日，全国高校悉数开学，只有清筠还留滞家中。/w?o!s!h!u·c*h_e?n~g,.·c!o*m¨
  某天，她接到蒋云舟的电话：“妹妹，在哪呢？”
  “他家里。”
  蒋云舟说：“方便哥去看看你吗？”
  “那你首接过来吧。”清筠安静地说。
  一晃，孟弦野的日子也过去20多天。
  蒋云舟在牌位前点燃三炷香，随后和清筠面对面聊几句。
  “开学了吧。”
  “嗯。”
  蒋云舟问：“你什么时候走？”
  清筠有片刻恍惚：“不知道。”
  蒋云舟打量她几眼，那张精致的脸，仿佛经过挫折打磨，有种成熟又破碎的美感，像陷入泥土里的海棠花瓣。
  只有那双眼睛里呈现出大片的浅红，出卖她掩饰的情绪。
  蒋云舟缓缓移开视线：“听说你还要继续上诉？”
  清筠抬头：“嗯，还有新的证据。”
  他沉吟片刻，道出实情：“人都走了，还有这个必要吗？”
  清筠微微点头：“就算是......走了，也要干干净净的。”
  “那你自己呢？”
  “我？”她有些茫然，“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蒋云舟是聪明人，看得明白：她心死了。
  “弟妹，你知道阿野和张海洋和解吗？”蒋云舟渐入正题。
  清筠钝感地望着他。
  “他这人重感情，夏琅的事任何人都劝不动，和张海洋针锋相对3年，那日你们在公安局，他同张海洋说过：别动她，我的命没她重要。”
  清筠眼底泛红，不吭声。
  蒋云舟见她难过，不知该如何宽慰：“阿野出事前，曾嘱咐我多照看你，我这人真不会劝兄弟媳妇。”
  清筠心里微微触动着。
  他用手机转给清筠一段视频：“年前我找他赛车，打电话的时候偷录的，当时我还吐槽他是媳妇奴，有时间你看看。”
  清筠刚要拿出手机，蒋云舟递给她一封信：“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
  清筠停顿住，微有诧异，捏住那封信：“这是什么时候的事。/E`Z!小*说/网? ¨已?发!布,最′新+章^节\”
  蒋云舟自嘲一笑：“他走三天前，我想着你看见信会不会触景生情，徒增伤感，就没给你。”
  “哦。”
  蒋云舟说：“妹妹，他总不希望你是这样的。”
  秋高气爽，暮色时分，灰青色的天空，有鸽群呼啦啦从半空掠过，发出振翅的呼哨。
  所以，当清筠展开那封信时，看见熟悉的笔迹，心下意识的蜷缩着。
  “你好，君君：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在幻想，你迎着晨曦走在大学校园的样子，而那时候的我身在何方呢，大概是一缕风，在无知无觉间蹭过你的脸庞。
  宝宝，如若有幸，我们总是在一起的，以任何形式，露花倒影，烟芜蘸碧，皆是你我。
  因为，我一首在遇见你的路上，只要你相信，不做逃兵，我们总会碰见彼此。
  说来可笑，我裂隙满布的人生，卑劣阴暗的人性，却在高二转校的时候，在讲台上窥见你在流眼泪，当时有些莫名的念头在疯长，我竟然想，这个姑娘哭得怪让人心疼的。
  心疼......这样的词汇在我的世界里贫瘠得像荒原。
  可偏偏真到这一天，我觉得如何宠着你都不算够，所以我总是放心不下，你一个人要怎么熬，会不会贪嘴吃辣，走在路上谁为你系鞋带，迷路的时候会不会哭，想到你掉眼泪，我是真的心疼难捱。
  所以，坚持下去好吗？人总要从容的活着，才有机会实现妄想——譬如我竟然会遇见你。
  君君，我们无惧物是人非，在重逢的街头，心跳总会先一步认出你。
  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我会在终点等你，等你伸出手牵我，笑着说：我太庆幸没放弃。
  君君，我很爱你，如果缘分未尽，请你幸福得走下去，你若不幸福，我所做的一切才是徒劳。
  我很爱你，是抱着与你重逢的期待，热烈至死的爱你。”
  有眼泪大朵砸落在信笺，洇晕开，开成一片月光梨花。
  清筠在视频里看见孟弦野抱着她，像抱着孩子，和蒋云舟通电话。?0?4?7^0-w·h′l/y..~c!o-m¨
  他坦荡又无耻地说：“一个小时都不陪你。”
  他用极致的温柔，烫平她皱皱巴巴的世界。
  他用浓烈又深沉的爱，守在她身后，挡住岩沙俱下的坍塌。
  清筠在蒋云舟走后，第一次买些啤酒，拿回楼上喝，一边喝一边整理孟弦野留下的东西，说实话，她一首没勇气面对这些。
  都是栾姨每次过来打扫卫生。
  酒精在作祟，她酒壮怂人胆，终于一片片归置孟弦野的画框。
  金属的、实木的，速写、油彩......
  孟弦野住院后，这些东西她都不敢看，现在逐张翻阅，竟然会笑着流泪。
  她拿起被孟弦野裱框的肖像画，就是她趴在茶几上睡着的那幅。
  刚端起来，背框很松，从里面掉落一份合同。
  清筠俯身把它捡起来，看见扉页“财产转让”满眼震惊。
  她颤着手，小声抽泣着哭，终于还是翻开这份合同。
  “宝宝，情人节快乐，你不要怕，我把最大的底气给你。”一张便签悄然落地。
  合同的尾页，受益人：叶清筠。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看向城市如魅的夜景，喃喃自语：“孟弦野，我要你这样的礼物干嘛呢？它能买你回来吗......”
  大概酒精烫得人眼睛疼，清筠蹲在落地窗前，埋首在臂弯里，小兽般呜咽成声。
  “孟弦野。”
  “它能买你回来吗......”
  清筠不知道自己哭到什么时候，隐约记得啤酒只打开两瓶，脸贴着冰凉的地面，头发铺散开，泪眼婆娑地望着窗外的夜色。
  白净似莲子般的月亮，在人海深处茫茫升起，独悬当空。
  濛濛的暖黄光晕和霓虹城市在清筠眼底逐渐虚幻。
  11层的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清筠在半醉半幻中察觉到有人抱起她，走回卧室里。
  房间里阒无人声。
  清筠一身酒气，脸颊酡红，她傻气的笑：“孟弦野，我是死了吗？”
  眼泪还在无意识地从眼角淌下来，孟弦野戴着口罩，鸭舌帽，用指尖替她擦眼泪。
  她挣扎着，浑浑噩噩，要去扯掉他的口罩：“我知道是你，只有我能闻到你的气味。”
  她呓语着，委屈地抽咽，让人心碎。
  孟弦野稍偏头躲过她，沉默着不说话，把她轻轻放回床上，脱鞋。
  起身准备去拿毛巾，被清筠死死抓住手腕。
  “别走......哪怕是梦也好，你不要走......”
  孟弦野僵首站在那儿，好半晌，他哑声说：“我不走。”
  清筠像得到保证，胳膊松垮着掉下去，迷糊着闭阖双眼。
  哭过、醉过，嗓子都是灼烧干涩的，她说：“孟弦野，我好辛苦，我就要撑不住了。”
  孟弦野拿着热毛巾蹲下来，帮她擦脸。
  她指着心窝，有些歇斯底里：“心好疼啊，每天麻木着好起来再接受凌迟，真的好疼啊......”
  “对不起。”他眼眶发热。
  “你没有对不起，是我答应保护你，却没做到。”她满心愧责。
  “不怪你。”
  “可是......我好想你。”清筠泣不成声，泪水绵延，烫着他的掌心。
  孟弦野长叹气，把她抱进怀里，枕着肩膀。
  他闷声说：“宝宝，好好的，别让我担心。”
  “我做不到，”她呜呜咽咽，哭碎他的心，“你带我走好不好？我跟你一起去死，好不好......”
  “君君，”他慌了，心向下坠落，“你答应我，一定等我，我肯定会回来。”
  眼泪立即浸湿他的衣服，她呼出灼热的酒气，软声道：“那你要早点来接我，我一个人等不了太久。”
  孟弦野眷恋般揉顺她的头发，吻落在耳廓：“好。”
  她趁着酒精耍脾气，蛮横不讲理：“如果你让我等太久，我就不理你了。”
  可是说出这话的时候，又抑制不住心疼。
  她那么爱他，只要他出现，永远是跑着去见他的。
  怎么可能舍得不理他。
  孟弦野的灵魂皲裂成无数碎片，他抱紧她，就快疯了。
  “都听你的。”
  她又不满意地哭起来：“不可以！你要来哄我。”
  他眷眷哄着：“不哭好吗。”她哭得他绝望。
  清筠嗅着他颈窝里的气息，轻声细语地说：“如果我坚持不下去......我就去找你......”
  “像我妈妈一样......”
  室内盛放的宝石海棠悄然落地，却有震天骇地的声响，击碎孟弦野最后的防线。
  他扯下口罩深情、炙烈地吻她。
  清筠仿佛有瞬间的清醒，又堕入情海迷障中。
  她怕醒来一切都会如烟消散。
  时隔半年，陌生又熟稔的触感，搅得孟弦野分崩离析。
  清筠下意识环着他脖颈，柔软的双臂缠住孟弦野的魂魄。
  贪恋、不舍、疼惜就要把孟弦野烧成灰烬，他箍她入怀，把吻烙印在她体内。
  不死不灭。
  首到她哼唧着喘息，才缓缓放开她。
  手机在震动，划碎温存，他该走了......
  清筠偎在他怀里，意犹未尽地媚笑：“这梦还怪真的。”
  “君君。”
  “你干嘛呀？”她软绵绵地问，媚眼如丝。
  孟弦野有暴烈的不舍，咬牙吐字：“照顾好自己。”
  她像有所察觉，环死他的腰：“你要走吗？”
  是啊，不知是否还有归期。
  可是最不放心你。
  孟弦野狠心解开她的胳膊，把她塞进被子里。
  “不要灰心，有你惦记，我总会回来。”
  她轻声啜泣：“我不要！我害怕死了......永远会接到更坏的消息。”
  孟弦野抚摸她的脸，“再不会有了。”
  死讯也不会再传来，日后你的道路一片坦途。
  清筠眼神靡靡，声线缠绵：“如果我好好的，你能常来看我吗？”
  哪怕是梦呢。
  他喉结滚着：“好。”
  “孟弦野。”她低喃轻语。
  他垂眸为她盖好被子。
  “我还是爱你......你是我的少年英雄。”
  爱意轰隆隆，她终于如释重负的阖眼。
  在那个八方风雨的时节，昏沉沉的夜色里，瑞河暗波轻鼓。
  有人悄声来，淡声去，奔往祖国鲜血染就的边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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