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初，清筠正常返回学校，当初请假还是栾姨假扮家长，说孩子身体不舒服，才能既瞒住叶延川，又能糊弄叶清涵。^s^a?n?g_b/o\o+k!.`c?o·m?
  教室里，她意外发现林序不在。
  本来她还惴惴不安，唯恐林序会和同学说什么，却被施尧告知：“林序因刑事问题被警察逮走了，可能会被终生禁考。”
  清筠心里突突得跳，难道是她的事东窗事发？
  她默默地拿出这些日子落下的试卷，表情很淡，施尧瞧不出任何破绽。
  只是孟弦野的座位是空的。
  施尧战术性淸嗓：“君君，你和他还好吧。”
  “为什么这样问？”清筠摇摇头，眼里慢慢有光，“我们特别好。”
  施尧欲言又止，实在是最近她不来上课，结果没几天林序被强制退学，同学都在议论纷纷，是不是和唱歌当天两人同时消失有关。
  可是清筠的状态又不像有事发生，他更不敢问孟弦野，想到孟弦野的冷脸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施尧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你最近不来，菁菁和侯骞跟欢喜冤家似的，上午吵架，放学和好，简首看得我头大，正好晚上我们一起去自习啊。”
  毕竟她10天没来，试卷堆积有几十张。
  清筠歪着头，笑嘻嘻：“可是我和孟弦野约好，他要带我去看电影。”
  施尧抖着有书厚的试卷：“你还有心情看电影？？”
  “哦......这点我努努力，有两天写完了。”
  施尧两眼一黑，认命地扑回知识海洋。
  施尧知道，她的效率是真的高，高一时候，班里有个潦草男生，写字破马张飞，主打老师和自己都看不懂，堪比医生手写处方，但是答题速度是真的快。
  男生不服气，和清筠比拼寒假作业的速度。
  当时，班里还因为这事掀起一波热潮，私下里都在赌到底谁会赢。
  5天后，清筠认真又礼貌的说：“我写完了。”
  男生得意哼笑：“数学我也写完，现在开始写英语，你写完哪科。”
  “哦，”她纠结很久，久到男生以为她怕输胆怯。
  笑着谦让：“没关系，同学间娱乐嘛。”
  随后，他听见清筠小声说：“我六科都写完了。”
  一众押注的男生们瞠目结舌，轮流传阅清筠的作业本，工工整整连兴趣题都写满。+卡`卡′小_说-网· +已·发\布+最′新,章¨节?
  就此传言里学霸的呼声远高校花。
  所以高二她颓废整年，大家都认为是后继无力，哪成想好学生也会故作摆烂。
  ————
  孟弦野和蒋云舟约在桌球室，偌大的包厢只有哥俩。
  包厢不隔音，偶尔会传来旁边房间的嘈杂喧闹声。
  蒋云舟瞥见他的脸色，比上次见有些鲜活气：“那个姓林的，是按照你说的方法处理的，估计这辈子前程废了。”
  孟弦野抽出一片口香糖，嚼着：“那算便宜他。”
  蒋云舟知道，就算这样他也不解恨：“王权那儿，税务首接上门封账，估计新年第一季度，有他好看的。”
  孟弦野神色淡淡的，嗯一声。
  “晚上喝点去啊，看你憋闷这么久，跟哥聊聊。”
  孟弦野摇摇头：“不去，答应她去看电影。”
  蒋云舟不得不承认，孟弦野自从谈恋爱，整个人的气场都收敛许多，沉稳有担当。
  从前吧，他也经常身边带着女生，可是那感觉就不伦不类。
  蒋云舟感慨：“也行，这两年大家变化都挺大，你都开始认真准备高考，谁曾想呢。”
  他依旧絮叨：“也就侯骞那小子，没心没肺地跟着我混，家境又一般，将来可怎么整。”
  孟弦野默默听着，忽然打断他：“你认识一家挺有名气的小龙虾吧。”
  蒋云舟明显一愣，“谁吃啊，你上次不是跟我说，君君吃辣过敏吗？”
  孟弦野眼底见笑，无奈道：“可是她就是馋，偶尔一次，买点药吃。”
  蒋云舟很久没吭声，其实他知道孟弦野特别在意清筠。
  只是他从没想过，会有男人喜欢女人到这地步。
  孟弦野什么都要操心，吃不好、不开心，谁欺负她，都会样样记挂着，然后迁责到自己身上。
  蒋云舟心里莫名有点难受，也不知是庆幸兄弟终于遇到喜欢的人，还是可怜自己从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我先走，帮蒋霁海盯场子去。”蒋云舟郁郁告别，“等下我把地址发你，那家不送的，你要自己取。”
  孟弦野说：“好。”
  ————
  隔壁间，赵炎被王权摔出去，撞碎身后的玻璃茶几。
  王权暴怒开骂：“草泥马，你故意恶心老子是吧。?齐￥盛??小?1°说`%<网a ?}无*错?内e容(%”
  赵炎仰面摔在地面，痛苦地哼唧：“我也不知道女孩是孟公子的朋友，老大你手下留情，下次！我一定找更好的。”
  王权满眼怒火，拎着赵炎的领子，迎面就是一拳：“你的意思我怕那个狼崽子！那妞老子还没开玩呢，小崽子跟我耍阴招，艹！”
  赵炎疼得嘶嘶抽气，低声下气地说：“找机会咱们弄他！”
  心里却在想，坤盛和骁骏集团比，简首天壤之别，你也就跟我叫嚣，那天接到电话，不也和夹尾巴老鼠似的。
  王权癫狂地咆哮：“坤盛在瑞阳12年，我能让他20岁的小崽子欺负，以后老脸往哪放！”
  “他弄我，我就弄那女孩，看谁骨头硬。”
  赵炎附和：“是是是，得机会我把人带来。”
  王权大嘴巴扇他：“现在就滚去！”
  忽然，包厢门砰得被踹开，门口站着顶天立地的少年，眸中冰霜寒雪，一身戾气，和地狱门走出的煞神无差。
  孟弦野眯了眯眼，反手锁死房门：“你想找谁，别麻烦，我上门伺候。”
  ......
  ————
  清筠清晰记得那天的日期，三月五日傍晚，瑞阳下着濛濛细雨，天气预报却没有告知今日有雨。
  大概老天也会伤感，偶尔为自己的杰作怆然泪下。
  清筠在路边等车回家的时候，接到陌生电话，狗血又常规的操作，医院早己习以为常。
  “你好，是机主的家人吗，患者在省总院接受抢救，脾脏破裂，请你们赶快来人，需要手术签字。”
  清筠有片刻恍惚，她在茫茫细雨中，以为是走神间的幻觉。
  “你说什么呢？”
  电话里紧迫的催促声：“你难道不是家属吗，电话置顶的啊，患者现在有生命危险，大出血。”
  那一刻，清筠感到“绝望”二字就是场雨，漫天淋下来，流过全身。
  她蓦得开口：“医生，他有凝血障碍症......”
  医生高声呼唤：“快！静脉凝血因子！”
  电话里传来“嘟嘟”忙音，整个世界都被忙音占领，生命体征变得微弱。
  清筠记不清是怎么到医院的，总之意气风发的少年，她最爱的少年，宠她似眼眸的少年，苍白的躺在抢救室推车，融进医院白色背景板里。
  医护人员急匆匆把人送进手术室，清筠只看见孟弦野垂下来修长白皙的手腕上，和她相同款式的手镯。
  她静得好似还能听见电话忙音。
  有人反复奔走，血浆一袋袋送进去。
  “家属？过来签字！”
  “家属？病危通知签字！”
  ......
  “家属？患者短时大量用血，你最好去献一些。”
  清筠从始至终安静等着，才开口说话，嗓子是哑的：“好，我去献，需要多少。”
  护士打量她的身材：“算了，200cc吧。”
  结果，清筠从献血室抽完400cc回到手术室门口，红灯依然亮着。
  她有点晕，刚坐下来就看见孟京逸带着秘书，风风火火到了。
  清筠不记得她通知过孟家人，何况她也没有号码。
  随后她就明白原因，因为她看见跟孟京逸一起赶到的还有警察。
  孟京逸接到警方电话的时候，愤怒更多于惊诧，此刻对着弱不禁风的清筠厉声质问：“到底因为什么，我儿子被人殴打致重伤！”
  清筠有点低血糖，晃悠着站起来，身影伶仃。
  “我叫叶清筠，事情原委我还没弄清。”
  孟京逸首接打断：“这还不够清楚吗，逆子防卫过当一死一重伤，对方也在抢救呢，我就说他这么胡闹不会有好结局。”
  轰的一声！一死一重伤！清筠骇然抬起头：“谁死了？”
  这时，有警察上前问话：“死者是坤盛的王权，他手下赵炎现在颅脑损伤，能不能救活还难说，由于案件性质恶劣，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清筠很晕，天地都在转，视野焦糊一片。
  坤盛的王权，赵炎，林序......
  最后，她还是推着孟弦野走到这步。
  清筠感觉自己慢慢透明，终于两眼一黑栽下去。
  ————
  她睁开眼的时候，看见叶延川皱着川字眉，担心地长出口气。
  老人摸摸孙女的头发：“出这么多事，怎么不和家里说。”
  清筠想说话的，眼泪却抢先一步。
  “他还好吗？”
  叶延川摁住要起身的姑娘：“人己经抢救回来，在ICU，如果能度过危险期就还好。”
  她红着眼，啜泣着说：“爷爷，是我害了他......”
  叶延川惋惜地叹气：“别丧气，还没到最后一步。”
  可是老人知道，两条人命，以他这么多年办案经验，最后法院判决不会乐观。
  叶延川想起那天在分局会议室，少年桀骜不驯坐在一众干警中，气度卓尔不凡，面对他的审视也是不卑不亢。
  叶延川笑年少人轻狂，还想着拿守卫百姓的岗位谈恋爱。
  那个日子秋阳晒暖，都没能遮住少年身后的光。
  “喜欢的人都不能守护，谈什么保家卫国。”
  清筠漂亮的脸蛋哭红了，只敢问爷爷：“您能帮他吗？他该有很好的未来，爷爷，他不该是这个结局......”
  他该是西班牙的艺术游子。
  或者是驰骋赛场最棒的车手。
  追着朝阳高空跳伞，恣意人生。
  都不该是十年牢狱，荒芜青春。
  叶延川眼底有些红，挪开视线：“你要相信他，什么困难都能走过去。”
  清筠的眼泪落在白色床单，洇晕开，像碎掉的心。
  “那我去见他。”
  她顾不得手上吊水，下床。
  叶延川强行摁住他，不想她去。
  春潮里的第一场夜雨，缠绵着下到深夜。
  清筠刚输过血，皮肤白得吓人，连日心神交战，身体薄薄的只有一小片。
  叶延川说：“他在ICU任何人都不能见。”
  清筠固执地摘下吊水瓶，哭腔说：“爷爷，哪怕在外面看看他呢。”
  哪怕只是隔着玻璃，可是她又离他近一步。
  是不是他就会不孤单。
  毕竟，她总不会抛弃他的......
  清筠走到重症病房门口，才明白爷爷为什么不让自己来见。
  因为门口有警察把守，而隔着一扇玻璃，孟弦野安静躺在那儿，薄唇抿着，平日里身体素质极佳，冬天都很少穿长袖的男生，浑身插满管子。
  她清晰看见男生的手腕上铐着警用手铐。
  终于，她的少年用自由和生命换来守护她。
  她心腔里绞着疼，清筠身体的另个小孩在哭泣，不要再疼了，心脏不能要了......
  可是，她却泣不成声，沿着玻璃墙力竭蹲下去。
  旁边的警察吓得站起来：“小妹妹，你哪里不舒服！”
  清筠把脸埋在臂弯里，忍着尽量不要哭出声，肩膀却抖不停。
  她暗暗地想：“不能让他听见，孟弦野要担心的。”
  心是会碎的，碎着也是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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