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村是个不起眼的小村子，背靠一座矮山，村里几十户人家散落在田间地头，日子过得平淡而简单。村东头的刘老汉是个孤寡老人，六十多岁，腿脚还算利索，家里就他一个人，守着两间土坯房和一个小院子过活。刘老汉年轻时是个厨子，手艺不错，村里人办红白事都爱请他掌勺。如今老了，他不大出门，只偶尔在自家灶台上烧点饭菜。
  那天晚上，天黑得早，乌云压得低低的，像要下雨。刘老汉坐在炕上，抽着旱烟，灶房里还飘着晚饭的余味。他刚眯上眼，准备睡了，忽然听到灶台那边传来一阵怪声——“咔哒咔哒”，像是有人拿柴火敲锅底，又像是啥东西在里面爬。
  刘老汉耳朵一竖，放下烟袋，嘀咕着：“啥玩意儿？”他披上褂子，走到灶房门口，借着屋里的油灯一看，灶台上啥也没有，锅盖扣得严实，柴火堆在旁边，整齐得没动过。可那声音还在响，像从灶台底下传出来的，低低的，断断续续，听得人心里发毛。
  刘老汉壮着胆子凑近了点，用手拍了拍灶台：“谁在那儿捣乱？”声音停了一下，可没等他松口气，又响起来，这回更清晰，像是有东西在灶膛里挠墙，尖利得刺耳。刘老汉吓得退了一步，心想：“莫不是老鼠钻进去了？”他拿了根棍子，捅了捅灶膛，里面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可棍子一抽出来，上面沾了点黑乎乎的东西，黏黏的，像血又像泥。
  刘老汉心里一咯噔，赶紧锁了灶房门，回了屋。那一夜，他睡得不安稳，总觉得耳边有“咔哒咔哒”的声音，像在敲他的脑壳。
  第二天一早，刘老汉把这事跟邻居说了。邻居二柱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胆大不信邪，听完哈哈一笑：“老汉，你怕是耳朵不好使了吧？灶台里能有啥？顶多是老鼠。”可刘老汉不信：“老鼠咋会弄出那动静？我看不像。”
  二柱不服，拉着刘老汉回了灶房，非要瞧瞧。他拿了把铁锹，撬开灶台边的砖，往里一掏，果然掏出点东西——一团黑乎乎的毛发，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怪味。二柱皱着眉：“这是啥玩意儿？猫毛？”刘老汉凑近一看，摇头：“不像，猫毛没这么长。”
  村里人听说这事，都跑来看热闹。有人说是野猫钻进去了，有人说是灶台年久失修，风吹的。可村里的瞎眼婆子听了这话，却“嘿嘿”一笑：“这不是猫，也不是风，是脏东西。”
  瞎眼婆子是个怪人，年轻时眼睛好好的，后来得了一场怪病瞎了，自称能听见鬼说话。村里人半信半疑，可她说的有些事还真应验过。她拄着拐杖，摸到刘老汉家灶房，用手摸了摸灶台，脸色一沉：“这灶底下有东西。”
  刘老汉急了：“啥东西？”瞎眼婆子没答，拿了把小刀，在灶台边划了几下，嘴里念叨着：“出来吧，别藏了。”她话音刚落，那“咔哒咔哒”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大家都听见了，像是有东西在灶膛里撞，急促得吓人。
  二柱吓得退了两步：“这咋回事？”瞎眼婆子冷笑：“这灶台镇着东西，怕是有人故意埋的。”
  刘老汉越想越怕，求瞎眼婆子给个说法。瞎眼婆子让他把灶台拆开，看看底下到底埋了啥。刘老汉舍不得，这灶台用了几十年，是他爹留下的，可怪声夜夜响，他也扛不住了。
  第二天，他叫了二柱帮忙，俩人拿了锄头和铁锹，把灶台一点点拆开。拆到一半，锄头碰到了硬东西，扒开一看，是个破瓦罐，罐口用黄纸封着，上面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罐子一露出来，灶房里的鸡突然炸了窝，咯咯乱叫着跑了。
  二柱吓得手一抖：“这是啥？”瞎眼婆子摸了摸罐子，皱着眉说：“这是镇魂罐，里面封着东西。”刘老汉腿软了：“啥东西？谁埋的？”瞎眼婆子没答，拿了把小刀，撬开黄纸。罐子一开，一股黑烟蹿出来，带着股腥臭味，熏得人头晕。里面躺着一块乌黑的骨头，旁边还有张破布，布上写着几个字：“刘氏之怨”。
  刘老汉一看那字，脸都白了：“这咋跟我家姓一样？”瞎眼婆子眯着眼说：“这得问你们老刘家的祖上，谁干了缺德事。”
  刘老汉脑子里乱成一团，他小时候听过老辈儿讲，祖上有个刘老西，年轻时是个恶霸，专欺负穷人。后来刘老西死了，家里才安生下来。可这事跟灶台有啥关系？
  刘老汉把这事跟瞎眼婆子一说，瞎眼婆子叹了口气：“怨有头债有主，这罐子怕是刘老西的仇人埋的。”她让刘老汉回忆，刘家祖上有没有得罪过啥人。刘老汉想来想去，想起个老故事。
  那年村里闹饥荒，刘老西看上了村西头一个寡妇，叫秀兰。秀兰带着个闺女过日子，家里穷得叮当响。刘老西起了歹心，趁夜把秀兰掳回家，想逼她做小老婆。秀兰不从，撞墙死了，她闺女也跟着投了井。刘老西怕人知道，把尸体埋在自家灶台底下，还找了个术士做了镇魂罐，封了她们的魂魄。
  这事刘老汉听爷爷说过，只当是吓唬小孩的，没想到是真的。他越想越怕，问瞎眼婆子：“那咋办？她们找我干啥？”瞎眼婆子说：“她们死得冤，怨气没散，你住在这儿，她们就冲你来。”
  瞎眼婆子让刘老汉去秀兰母女的坟前认错，再烧点纸钱，把罐子埋回去。刘老汉没办法，只好照办。那天晚上，他提着纸钱，去了村西头的荒地。秀兰的坟早没了，只剩一片乱草。他跪下磕了头，嘴里念叨：“秀兰婶子，我祖上对不住你们，你们饶了我吧。”说完，他点了纸钱，火光映得西周阴森森的。
  烧到一半，风突然大了，纸灰满天飞。刘老汉正要走，身后传来一声“咔哒”，像骨头敲地的声音。他猛地回头，看见两个黑影站在他身后，一个高些，一个矮些，披着长头发，低着头，手里抓着啥东西。刘老汉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一口气跑回村，躲进屋里不敢出来。
  从那天起，灶台里的怪声没停过，反而更响了，像在敲，像在挠，像在喊冤。刘老汉开始做噩梦，梦里秀兰和她闺女站在他床头，手里抓着他的腿，嘴里喊着：“还我命来！”醒来后，他腿上全是抓痕，像被啥东西挠的。
  村里人都说刘老汉撞邪了，劝他搬走，可他舍不得这房子，只能硬着头皮住着。瞎眼婆子又来了一次，带了把桃木剑，围着灶台念了一夜咒。念到天亮，怪声小了，可没过两天，又响起来。
  刘老汉没办法，只好把灶台全拆了。那天晚上，他点了把火，把拆下的砖头烧了，火光里传来一阵尖利的叫声，像在挣扎。村里人远远看着，都说烧了好，可刘老汉心里总觉得不安。
  灶台烧完后，怪声是没了，可刘老汉的日子却没好过。他开始丢魂，经常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发呆，嘴里念叨着：“还我命来。”邻居二柱吓坏了，想带他去城里看病，可刘老汉死活不去。
  没过多久，刘老汉失踪了。村里人找了三天，最后在村西头的荒地找到他。他躺在地上，身上盖满了柴灰，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全是惊恐。奇怪的是，那片荒地明明没柴灰，可他身上却堆得满满的，像被人故意盖上去的。
  从那以后，刘家村的人再不敢提刘老汉的事，那院子也荒了。可每到深夜，村东头的风吹过，总会传来低低的“咔哒”声，像是在诉说一段未了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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