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作者:常山居    更新:2021-12-03 07:47
  肖翠翠说:“你看吧,也许出啥事!”
  王娥娥没有吃午饭抱起孩子走出家。她认为孩子热,就走到村外,在一棵白果树下乘凉。一到白果树下,孩子马上不哭了,王娥娥心里也踏实了一点。周显光平时不爱说话,也不能问他,问他也不说。周显光究竟干什么去了?王娥娥不知道。但她知道,周显光肯定是保护柳媚爷儿俩去了。但为何到现在还不回来?女人担心男人决不向好处想。王娥娥就是这样,她担心丈夫遇到不测。王娥娥抱着孩子靠在白果树干,山风阵阵吹拂,清凉而爽快。王娥娥两眼发涩,合眼就睡着了。孩子也偎在她怀里又睡着了!
  周显成紧扶着驮两具尸体的黑骡子抄小路往家赶。走到家时,见那匹小毛驴正往家里走。到湾道山村口时天就全黑了。他把领头驮子栓在村口,急忙往村保家里跑。村保是周家族长。族长就是一村之长,他说出每句话,全村大人小孩都要听从。
  周显成一边哭一边喊:“爷爷呀爷爷呀,出了塌天大祸了!”
  村保是个年过五旬的精干小老头。他从屋里走出来问:“出了啥事,这么惊慌?”
  周显成喘了口气,这才把事情说了一遍。村保一听,急忙说:“你快去村外看好尸体,我去显光家!”
  村保到了周显光家,对王娥娥说:“显光家,爷和你说句话!”
  王娥娥听村保要跟他说话,那颗心就像要飞出来一样。抱着孩子往外走,两腿如筛糠一样,迈不开步。“大大大,爷爷呀,有有啥事?”
  村保两眼看着孩子说:“爷有话和你说。你你先抱好孩子……”
  肖翠翠急忙从里屋跑出来说:“嫂,让我抱孩子!”
  村保说:“显光家,你要挺住,大孙子出事了!”
  王娥娥一听,“扑咚”一声摔倒在地上,过了半天,又“哇”一声大哭起来。肖翠翠抱着孩子、拉着女儿,躲在一边哭泣。
  村保说:“还有,孩子的姥爷,二人遭人暗算。可孩子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事情发生了,就只好看眼前了。现在,爷儿俩尸首已被显成用骡子驮回来,就在村外。现在天热,咱们紧要之事是先办丧事。你们有什么打算?”
  王娥娥木然地摇摇头。肖翠翠抹着泪眼说:“爷呀,我嫂现在头昏脑胀,什么也说不出来,一切后事爷就当家做主吧!”村保主持操办了周显光和柳士林的丧事。把周显光和柳士林的棺材殡埋在东山岗周家祖坟。柳士林是山西人,但周家既不知他家的准确地址,也不知他的名号,所以村保就让周显成在他的坟前树了一块无字碑,等待后人续字。
  丧事完毕,村保对王娥娥和肖翠翠说:“我有一句话要对你们说。显光家,你还年轻,去留自便,爷我决不拦你。但这个孩子权当咱周家的根脉。如你要走,你必须守孝三年,把孩子拉扯大,一切花销由咱村帮你。三年后你走,就把孩子交给显亮家。”
  王娥娥一听跪在地上说:“爷,我听你的。我活是周家人、死是周家鬼,这孩子就是周家的根。纵有千难万险我也要把孩子抚养成人!我离不开这个孩子啊!”
  村保说:“既是这样,那爷可就不管这孩子姓张姓李了,我就让他姓周!取名姓周名玉!就叫周玉!”
  村保转脸看着村民们说:“我还要告诉大家,从今往后谁也不许议论周玉`的身世,谁要嘴浅,我让他家一辈子入不了咱周家的族谱、也不许入咱周家的祖坟!”
  从此,周显光有了后代。这个孩子就是周玉!
  吕方在皇台镇住了两宿。这天离开店家打马下山时,路过一座山岗,却见一家出殡上山。一行孝子头戴孝巾,身披孝服,哀嚎悲切,喇叭声咽。众人抬着两口棺木!吕方奇怪,谁家一天走两口人?又想到自家,自家不是一天被害死四口人吗?想到此,不觉潸然泪下。吕方哪里知道,这两口棺材中其中一口就长眠着他的泰山大人!
  第十四章  香帕定情
  第十四章香帕定情
  吕方打马下山,不多时来到了一马平川。又走了一个多时辰,趟过一条大沙河,穿过京汉路就进了城。这座城就是“顺城府。”
  进了西城门,见路北有一座古庙,翻身下马,进庙上香。往功德箱里投一块大洋,扑倒跪地,给大肚弥勒拜了三拜。走出古庙,牵马在街上游逛。民居门前侧边设上马蹬、三阶石、高门楼、影壁墙,尖脊青瓦四合院。人们说话言语淳厚,阴阳顿挫,铿锵有力。年轻人有的留半截发,有的剃着光头。年纪大点儿的还留着大长辫。大多都用羊肚手巾罩头。男人们穿着粗布汗衫。下身穿粗布紫花土布裤子,脚穿黑色尖口千层底布鞋。只有女人们穿洋花布斜襟半大褂。她们穿着尖口绣花鞋,梳着独根辫,有的长到齐脚跟,这是没出阁的黄花女。身穿花布半袖汗衫,头前留着刘海,后边梳着发鬈,鬈上插一枚银簪子,这些女人们大多缠着三寸金莲,行走在街上,一步一扭,一扭一步,她们早已为人妻、为人母!
  吕方牵马来到东西大街和南北大街交叉路口,看见了府衙。如今是民国,已改称行政公署。从行政公署往南走五十丈远,就见一座高大宏伟的“清风阁”。蹬上“清风阁”可一揽顺城概貌。吕方牵马走过“清风阁”中间通道,一身热汗瞬间被过道凉风带走。南北大街两旁,商铺比比皆是,大车小辆,川流不断。
  走过护城河,更是一番景象。沿护城河东西走向,一溜半跨护城河高脚楼。护城河里荷花盛开,河水清流,鱼翔浅底,目目可观。高脚楼全是各式商铺,这里人潮涌动,买卖兴隆。不远处传来阵阵笙竹锣鼓响,不时飘来声声戏剧腔。听锣鼓声铿锵有力,听戏剧腔声声娓婉、句句凄凉!
  原来,今日正是顺城府一年一度的六月十八庙会。庙会七天,天天两台大戏,三开箱。顺城府自打道光十年立庙会到现在已百年,今年正是百年大祭。离府十里八乡的老农忙里偷闲,纷纷进府城来玩。粜几十斤麦子,买点生活用品,看看官戏,逛逛庙会。有的善男信女逛了庙会还要去西关庙、东大寺上香拜佛。
  看看夕阳西下,晚霞鼓着燥热,吕方要寻一客店,吃住喂马。他在烧饼舖买了十个缸炉火烧,自己吃了四个,把六个喂了军马。摸摸肚子,还觉得差点,又要了一碗焖饼,吃完焖饼,牵马去找客店。一连找了几家客店,店店爆满。看来城里已无安身之处,只好再去东关、西关外找找。找了东关又去西关,还是客满。吕方又返回南关。就在此时,从南边吹来一阵狂风,接着,滚滚乌云遮遍满天星,一道立闪划破长空,一个炸雷惊天动地,一场暴雨倾天而下!
  吕方牵马想找避雨处,到处是人满为患。他看前边有一大雨搭就牵着马跑过去。这雨搭里只有三个人避雨。吕方牵马占地方,那三人就往外推军马,那军马就用屁股拱他们。这三个小伙子年纪和吕方相仿,个个身强力壮。他们身穿绫罗衣,沾水就湿,避雨就干。有一个小伙子看军马挤他们,掏出军用匕首就刺,吕方早就看在眼里。一看要扎军马,一甩手,只听“当”一声,把那小伙手中的匕首打落在地。
  小伙子左看右看,说:“这是哪个干的?”
  吕方心里暗笑也不理他,也不看他,就跟没事人一样。那小伙看吕方不搭腔,只好咧咧嘴弯腰拣起地上的匕首。嘴里叽哩咕噜和同伙说话。吕方不懂鬼子话,但听得出是鬼子腔。吕方猜想,这个小鬼子用鬼子话骂他。吕方这才知道,人们为什么不来这里避雨?原来这三个小子是小日本鬼子!
  暴雨过后是晴天。暴雨下了一刻左右,雨停了,天也凉爽了。这三个小鬼子狠狠瞪了吕方一眼就走了。吕方看着三个小鬼子的背影,一股无名业火从心中腾起。吕方找不到住处,只好牵马顺大街信步游荡。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锣鼓声。吕方想,这是“三开箱”夜场戏开场了。何不去看场戏再说?
  顺城府每年有两个庙会。一个是六月十八,一个是十月十八。六月十八是当地夏收夏种之后可以休闲之时,而十月十八则是秋收秋种之后的休闲之日。每年因为这两个庙会,招来南北客商。这里有金银饰品加工、牛羊皮货交易、农副产品购销、还有纱、布、染坊定货会。
  为招徕远近客商、招徕民众逛庙会,每年都搭两个戏台,邀请两个戏班。一台搭在韩家坑,一台搭在王家窑。两台戏相距不过一里,三开箱,对演对唱,看哪台戏叫座、看戏的人多!这边唱[河北邦子],那边唱[河南高调]。这边唱“大破天门阵”,那边唱“百岁挂帅”。这边唱“蝴蝶盃”,那边就唱“桃花庵”,……两台大戏场场人山人海。
  小商小贩赶来发财,卖糖球、瓜籽、花生、烟卷、烧饼、馄钝、还有豆沫和大碗油茶,……小商小贩一不吆喝二不说话,买卖成交只看双方手示,决不影响民众看戏!看官戏就是看不掏钱的戏。大家都站着看戏,只有场外围的人可以搬凳子、椅子,站在上边看戏。只要演员唱得卖力,人们都会鼓掌、喝采。这里的民众喜气平和,即使唱错了词或忘了动作,也绝无人喝倒彩。因为善良的人们、朴实的老农一年难得进一趟顺城府看场官戏。大家都沉浸在戏曲的欢乐声中。
  吕方牵马循着锣鼓的锵锵声来到戏场。两盏汽灯照得戏台如同白昼。看戏的人们黑压压一片。戏场外周围,小商小贩早点上马灯、泡子灯、汽灯各自招揽着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