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原本是想着给对方一点思考的时间。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接受要找自愿放弃自由，成为灵彩的灵魂。
  有些鬼魂宁愿当孤魂野鬼到消散，都不愿意跟人类在有什么牵扯的。
  生前受过太多磨难，死后对活人相当抵触的也比比皆是。
  「我知道。」
  女人的动作优雅的挽了挽鬓发，似乎一点不惊讶我会这样说。
  眼底是藏不住的柔和笑意。
  好像很满意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我满脑袋都是问号。
  若非是头回见，我都想直接问问对方是个什么情况了。
  你不要用老母亲慈爱的眼神看着我啊！
  「你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会想要做个灵彩？」
  我被女人笑的不好意思低下头，假装自己在看茶杯。
  「我想做个水鬼的灵彩。」
  女人声音平和中带着安抚的力量。
  成功的抚平了我内心各种小火车的脑补。
  「水鬼？」
  我还从来没有做过水鬼的灵彩。
  不是我不愿意去做水鬼的灵彩。
  而是水鬼在我们家这边很少见。
  更不要说主动愿意留在人类身边的水鬼了。
  水鬼普遍都是活着的时候经历不太好的事情。
  身上的怨气重的根本没人受得住。
  「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跟着你去那位逝去的地方，进行拜祭和超度。」
  虽然不知道那个水鬼跟眼前这个女生是什么关系。
  可是心中就是忍不住想要帮帮女生，不想看看到她失望。
  「距离有点远。」
  女生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
  「如果你不赶时间，我可以将店里的事情安排一下，然后跟你一起过去。」
  「你放心，我的收费并不贵的。」
  我打了个磕巴。
  以为对方是怕我狮子大张嘴。
  赶紧开口解释，生怕对方误会。
  「死了太多年了。」
  女生感叹着，眼中闪过一丝怅然。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是这样的回答。
  死了很多年吗？
  那个水鬼是她的亲人吗？
  「若是执念在，就算了多少年，也都还是在的。」
  我以为对方是担心对方已经不在了。
  毕竟看对方说话的样子，似乎也不是那么确定水鬼一定还存在。
  「都过了这么多年，就是在与不在，又有什么不同呢！」
  女生虽然声音很小，但是耳聪目明的我还是听到了。
  看来那水鬼死的时候，应该是怨气慎重啊！
  「其实活人都放不下，何况死人呢！」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能看得开，看得通透的。」
  我摇了摇头，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前几天画的安神符递放在了桌子上，推对了女生面前。
  「这是自己画的，不值什么钱，戴在身上，虽然没有什么太大作用，但是起码能让你睡个好觉。」
  我这样说着。
  「谢谢。其实很多事情都已经不太记得清楚了。」
  女生手腕轻抬，拿起来安神符，仔细的放入了身上斜跨的小布包里。
  女生抬起手腕的时候，虽然腕子上带着个血玉镯子。
  但是我还是在她手腕上看到了割腕的伤口。
  看那伤口皮肉外翻的朝向，
  明显不是她自己做得到的。
  应该是别人做的。
  可为什么要这样对这个女生呢？
  我在女生的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
  没有阴气，没有煞气，没有鬼气，没有怨气。
  当然，也没有人气。
  我有点怀疑眼前的这个女生不是活人了。
  毕竟没有哪个活人手腕子都成那个样子了，还能活着到处走的。
  那个刀口可是都露出了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不过对方对自己没有恶意。
  我倒也不是那么想要探寻真相。
  没缘由的，我就是觉得这女生想做的灵彩，怕不是给别人的，就是给她自己的。
  只是我没有证据，完全是一种直觉，又不好问。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何苦非要一个答案。
  人家没说，我当做不知道就好了。
  「看到了？」
  女生笑容仍然恬静温柔，眼中的神采却暗淡了不少。
  「很痛苦吧！」
  我叹了口气，对方都这么说了。
  哪怕再蠢，我也知道对方是在说什么了。
  「其实过去的太久了，我已经记不清楚了。」
  女生抬起手将镯子往上撸了下，挡住了那看起来就十分瘆人的伤口。
  可她大概都没有注意到，在她抬起另外一只手的去用镯子遮挡伤口时。
  另外的一个手腕子上同样的伤口也漏了出来。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女生要穿这么宽松的古风衣裙了。
  大概不只是因为女生喜欢古风，还因为唯有这种宽大的袖子，才能挡住她身上和手上的伤口。
  想到这里，我脸上再也无法露出任何笑容。
  我知道这世界上有太多恶意存在，却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人的恶意可以到这个程度。
  到底有什么样子的恩怨，要如此对个女孩子。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一场超度？」
  「一场祭祀？」
  我发自内心的询问。
  哪怕我知道这笔生意我又是注定要赔本的。
  等到江婉柔回来，怕是又要骂我是个败家子，不会挣钱，只会赔钱了。
  不过那又如何了。
  每次我做了赔本的生意，江婉柔也就是说说我。
  行动上还是十分支持我的。
  这些年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想做个灵彩，把自己装进去。」
  「想有个人，帮我收敛我现在被污泥淹没的骨头。」
  女生这样说着，不时的偷着看我的表情。
  「这个要求不过分。我可以帮你。」
  「如果你胰脏没地方去，不如就留在我这里吧！」
  「不说能让你吃香的喝辣的，但是吃饱穿暖却是可以的。」
  「正好你跟小婉还认识。你们两姐妹还能一起做个伴，说说贴己话。」
  我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想要表达挽留。
  而且留的还不是一个活人，而是很可能是个恶鬼。
  女生没有回答我好不好，只是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形。
  整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愉悦欢快。
  我也跟着放松并且开心了不少。
  能够帮忙真的是太好了。
  哪怕这又是个赔本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