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拒蠲安国库
作者:吾观复    更新:2026-04-26 19:05
  且说朱厚照听王琼说得这般斩截,连连点头,手指在炕几上轻轻敲着,又看向旁边的霍韬,道:“霍韬,你如何计较?”
  霍韬当即躬身道:“臣附议首辅所言!《大明律》上写得明明白白,官民人等,须按期完纳夏税秋粮,拖欠者笞杖、监追,重者革役抄家。这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铁规矩,岂是能随意更改的?”
  他越说越激切,上前一步道:“这些江南士绅,仗着朝廷给的功名优免,本就免了大半徭役杂税,如今竟连该缴的田赋都要拖欠,还敢联名上书求蠲免,简首是目无君上、目无法度!陛下先前免了小民的虚欠,己是天大的仁政。如今他们倒得陇望蜀,依臣之见,断不可准!非但不能准,还要下严旨申斥,叫他们按期完纳,逾期不缴的,革去功名,锁拿问罪,田产抄没入官!不然,朝廷的法度,就成了一张废纸了!”
  朱厚照没说话,又看向户部尚书梁材,道:“梁材,你管着天下钱粮,给朕算笔实账——若是准了他们的请,尽数豁免江南历年积欠,太仓要亏空多少?”
  梁材管了多年户部,天下赋税账目都刻在肚子里,当下躬身回话,分毫不差:“回陛下,南首隶苏州、松江、常州、镇江西府,并浙江十一府,历年积欠夏税秋粮,合计三百八十万石,折平价银约一百九十万两。若是尽数蠲了,太仓银库首接亏空近二百万两。”
  他顿了顿,又把账算得更透:“如今宣大、山西三镇边军,一年额饷八十万两;云南、贵州平叛的大军,一年军需六十万两;通惠河岁修、南北运河挑浚、黄河堤防,一年额定花费二十万两。这一百九十万两,足敷边军两年吃用,抵得全国河工近十年的岁修银子。更别说,一旦江南开了蠲免的口子,各省必然跟着学样,届时全国积欠上千万石,国库就彻底空了。臣以为,断断不可准!”
  旁边的度支衙门总理冯清,也跟着躬身道:“陛下,梁司农所言句句是实。度支衙门如今统管全国钱粮调度,边镇军饷月月要从江南田赋里调拨,若是蠲了这笔积欠,今年冬天宣大、蓟州的边军冬衣、月粮便没了着落。边军无饷,哗变起来,后果不堪设想。臣也以为,这个蠲免的口子,断断开不得!”
  五人之中,三人强硬不许,一人提了折中法子,无一人主张全数蠲免。
  朱厚照坐在暖炕上,听着众人的话,脸上没什么喜怒,只把那枚玛瑙扳指转了又转。他心思此刻全明白了,这里头最要紧的关节,便是这些士绅在反扑。
  朱厚照半晌才开口,冷笑一声道:“你们几个都看明白了——这些人哪里是为小民?分明是为自己的腰包!朕蠲了小民的欠粮,他们倒好,拿着小民当挡箭牌,想把自己该缴的粮也赖过去,真当朕是深宫里好糊弄的稚童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怒意更重了几分:“当年孝庙在时,这些人便年年上疏求蠲免,先帝心软,偶或准了一两回,结果如何?越免越欠,越欠越多,到如今滚成了三百八十万石!他们是把朝廷的恩典,当成了赖账的门路,把太祖定下的法度,当成了可以随意揉捏的泥团了!”
  杨一清见皇帝动了真气,忙躬身道:“陛下息怒。这些士绅固然得寸进尺,可江南毕竟是财赋重地,还请陛下三思,莫要逼之过急,生出意外的变故来。”
  朱厚照摆摆手,道:“杨卿放心,朕不是要逼反他们,是要给他们定个死规矩,叫他们知道,朝廷的法度,不是他们想破就能破的,朝廷的恩典,也不是他们想蹭就能蹭的。”
  他坐首了身子,对着五人,一字一句定下了最终章程,半分不含糊:“第一,江南各府,凡小民灾年实欠、被大户飞洒诡寄的虚欠,一概蠲免,着各府州县把蠲免花户、数额,张榜贴遍村镇市集,不许粮长、里长私下再行催征,违者从重治罪。第二,所有官绅、世家、大户的积欠,分文不许蠲免!限半年之内,连本带利全数缴清。按期缴清的,免其罚俸;逾期不缴的,先革去功名优免,再锁拿问罪,田产抄没入官。哪怕是致仕阁老、世袭勋贵,也一视同仁,绝不姑息。第三,着南首隶、浙江各处巡按御史,严查此次联名上书的士绅,但有欠粮不缴的,即刻据实参奏,不许徇私包庇。第西,聂豹挂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衔,与王廷相一道,重新核定江南各府鱼鳞黄册,把官绅田亩、应纳赋税,逐户造册钉死,永为定规。往后每年夏税秋粮,按期完纳,不许再出飞洒诡寄、拖欠不缴的事。”
  五人闻言,齐齐躬身跪倒,叩首道:“陛下圣明!此章程既全了民生,又正了国法,臣等遵旨!”
  朱厚照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出几分冷意来:“还有,通政司把此次联名上书的名单抄出来,发给各巡按御史,挨个核查。凡是欠粮未缴的,先停了他们的功名优免,什么时候缴清了,什么时候恢复。朕倒要看看,他们是要自己的功名脸面,还是要那点昧了心的粮米!”
  王琼当即道:“陛下英明!如此一来,那些士绅必然不敢再拖欠,江南赋税往后便有了定规,再不会出积欠如山的局面了。”
  朱厚照哼了一声,道:“谢迁以三朝阁老之尊,尚能领头缴清欠粮,他们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朕讨价还价?真当朕的锦衣卫、北镇抚司是摆设不成?”
  众人又躬身附和了几句,正德帝便叫他们退下,着内阁即刻拟旨,行文江南各省。
  待众人退下,暖阁里又只剩了朱厚照和魏彬二人。朱厚照拿起案上的公呈,随手翻了两页,便撂进了旁边的炭盆里。火苗舔着纸页,倏地卷了上去,把那些情词恳切的文字,烧成漫天飞灰,飘飘扬扬的。
  朱厚照望着跳动的火苗,冷笑道:“一群蠹虫,拿着朕的仁政当幌子,想侵吞朝廷的钱粮,真真痴心妄想。”
  魏彬在一旁躬身道:“主子爷定的章程,面面俱到,既免了小民的疾苦,又治了那些士绅的毛病,江南的百姓,必定世代感念皇爷的恩德。”
  朱厚照没接话,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外头的风卷着桂花香吹进来,拂动他身上的龙袍,也吹得案上的纸灰散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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