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昌找韩非算完账，隔天又去找秦王算账。
  “……咱们不谈治理的耗费，这完全是无底洞。”赵昌从袖子里再摸出简来，“我上一次有给您提交过有关县吏的内容，那是第一版，这是我刚写完没多久的第二版。”
  秦王正想着，似乎精简许多。上次赵昌掏了两卷，这次只拿出一卷。
  便见到赵昌走近一些将它放下，一手抬平，再摸出一卷，换右手抬起，又拿出俩。
  简牍轻声与桌案碰撞，发出让人头疼的声响，“啪”“啪”“啪”“啪”，四卷乖巧地排列。
  秦王嘴角抬了抬：“你走的时候是还要运些货回去？”
  哪家人把衣裳当仓库用的？
  诶，刚才怎么没看出来，他在袖子里放了这么些简牍？
  秦王盯着赵昌看上去仍然飘逸的衣袖。里面不会还有别的东西吧？
  “可以的，如果您有需要，要运多少我都免运费。”赵昌一口答应了。
  秦王嫌弃地看他一眼：“丢人。”
  “……我为您免运费了。”说着，赵昌大悟，“原来是这个原因，那就不免吧。”
  嗐，不想占便宜就早说呀！
  秦王懒得搭理他，开始看内容，看完之后，秦王叹气。
  赵昌：“县官及以上的郡曹现在还勉强足够填补，但是吏员一定不够。以后要只从当地遴选吗？肯定要调补原本的秦人啊。”
  要调补就得培养。
  秦王仍道：“没有这些富余。”
  要备足储蓄，以进攻为先。
  “以后就有了。”赵昌的手又往袖子里伸。
  秦王：……你袖中到底放了多少？
  赵昌浑然不觉秦王的疑惑。天气寒冷，他多穿了几件，里面再坠，最外的袍子一套上，控制一下走路仪态，就基本看不出来异样。
  他觉得用袖子揣东西真的很方便。
  “试验田不是丰收了吗？他们应该已经把配料还有方法写给您了啊，竟然没有提交吗？”赵昌拿出新的一卷。
  “嗯，正在让人抄写。”秦王安排了人复制粘贴。
  赵高也在为这事忙，现在学宫内，大家的作业已经变成了抄制肥手册。等数量差不多了，就发下去。
  “种出更多粮食就能养活更多人，也能抽出空余培养更多人。”赵昌说，“以后，学室还可以收些学费。”
  “我只是现在想起这件事，所以向您提起，我们可以慢慢来啊。就像您之前告诉我的，下一年可以推广新肥，之后几年的产量又可以提升。到那时就能腾出更多人手，更多时间。”
  先提一嘴，给人留点初始印象，方便他以后慢慢展开。
  赵昌顺口道：“还有一件事，等到咸阳学宫内的人出行时，我也想请农庄派人跟随，负责到韩地各县再去搜集，看一看是否能找到不同的粮种。”
  秦王边看边回，说：“嗯。”
  这件事倒是可以。因为不用他掏钱。学宫的宣讲是自费上实践课，全程不需要官方支出。让农庄的人蹭车来回。
  等正事简单聊完，赵昌转到他关心的另一件事情上：“还有一件事，请问，昌平君……他什么时候离开？”
  赵昌出狱之后，发现熊午他们还没走，也似乎还没彻底定好时间。
  因此赵昌赶忙去找李智，又悄咪咪叮嘱了一堆话。
  “快了。”秦王说。
  那位楚王熊悍身体好像被掏空，在他死之前，熊午最好就带着人到楚国。
  李智由于又接了新任务，只能把自己暗地老大哥的身份交出去，开始回家问李斯：“父亲，您觉得楚国怎么样？”
  这个问题注定在李斯这里得不到好答案。
  他如果当初觉得楚国是个好地方，就不会把秦国当成粮仓，往秦国冲了。
  “不怎么样。去了多提防些，别着了小人的道。”李斯接着道，“就算真的吃亏了，也不要往外说，这实在丢我的脸面。”
  李智伤心：“哦。”
  “你自己看着办，把教训记住，找到机会就加倍回报回去。”这是李斯奉行的准则。能忍就先忍，然后想办法狠狠地报复回去。
  李智点头：“哦。”
  “之后去了楚国，谁都不要信，尤其是昌平君。”李斯再道。
  李智再点头。
  李斯见他反应平平，一点都不惊讶，说：“认真听，不要分心。”
  “父亲。”李智高深莫测，“我能记得我的任务，我，是一个间谍。身为间谍，除了上线与下线，其他人都是敌人。”
  李斯忍了又忍，道：“你能记住就好。”
  谁说你是间谍的，你是不是还要先怀疑我？戏真多。
  “到了寿春之后，一些倾向于秦的楚臣会与昌平君联系，你记得细心观察……”
  说着说着，李斯停下，他很怀疑，让二子细心……会不会出现奇怪的事情。
  李智的心本来就很细。不然，以前他也没法从李斯的只言片语中推导出震撼人心的真相。
  “我会的！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李智承诺道。
  “你……”你要不还是辜负一下吧。
  想到可能出现的未来，再多的叮嘱都有些说不出口了。
  李斯有不好的预感，他这辈子最大的坎，恐怕就是摊上这个倒霉催的二儿子。
  “你在楚国万事小心，不要太、出、头。言辞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明白吗？不可以随便露脸去说你的天才发言。
  在外面少说点话，给我留点面子吧！
  “是，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李智郑重地答应。
  李斯听得有些心肌梗塞。
  完了。
  “唉。”这辈子都没这么愁过。
  李斯家在筹备着之后的准备工作，熊午那里也来了许久未见的访客。
  “诶呦，你怎么又瘦下来了？”熊午惊奇地问。
  昌文君半睁着眼睛：“你跟着长公子离开，我在咸阳与人整理治灾记录，瘦下来不是很正常吗？”
  “哦。”熊午点点头。
  “你要去楚国做你的公子吗？”
  “嗯，你的书现在理完了吗？不如我们一起走。”
  昌文君叹气：“这么多年过去，你竟然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你的书都白读了？”
  熊午的小暴脾气要来了：“我邀请你，你还这样说我。”
  昌文君道：“难道你要把秦国朝堂上下的楚人都带走吗？我有事务在身，不能走。”
  “……哦，可惜。以后，嗯，你如果想来找我，就来找我。”
  “这道赏赐，是你向秦王求来的吗？”这是昌文君前来的目的。
  熊午说：“怎么可能，这是他愿意给我的。”
  昌文君便说：“既然如此，不可以去，秦王……”
  “哎！你真的惹人烦躁。”熊午不想听扰乱心情的废话。
  昌文君紧锁眉头，暗示，说：“平白给予你这样的赏赐，他肯定是想在你身上谋求什么。”
  “怎么叫平白给予！这是我拼来的！”熊午一拍案，“你就不盼着我能好？每天来找我说丧气话，看见我不开心，所以你就开心了对吗！”
  昌文君恼怒：“你被蒙蔽双眼了！听不了一句逆耳之言！”
  我要是不为你考虑，今天过来干什么？
  “哼！就你懂。”好笑，我能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轻描淡写的不屑话语，却让昌文君气得双手发抖，脸色煞白，他深呼吸，过了一会，说：“……是我太冒昧。我身体不适……今日先告辞了。”
  我是蠢货，次次来，次次无用，竟然还期望什么，一点都不能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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