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圣诞夜,雪与霓虹相遇在从不下雪的世界(2)
作者:赵青杉    更新:2026-03-29 02:49
  林怀恩迈步向着那只蒲团走了过去,走在空旷的静室,遥看悬崖的露台,仿佛在眺望现实与虚空的交界处,森绿的丛林在雾气中如海涛摇曳,远处的城市灯火星星点点如同广袤的银河,而近处一袭白衣的女子回望着他,如同星河中划船的神女。:幻~.¤想>-姬?* ??D免??费¥??阅o?读?a
  一切都如梦似幻,不真实的如同幻境。
  他没有急切,反而走的缓慢,欣赏着难得的景致。皮鞋踩在古旧的木地板上发出“嘎吱”的轻响,如同刚刚碾过铺满树叶的青石板路,穿过寂静潮湿的空气,有种奇妙的韵律。
  快要走近时,他才凝视着女子,微笑着说道:“真巧啊!关音学姐,在这种荒郊野岭,还能遇见你。”
  关音等他说话时,才缓缓转身,也许不能用转身来描述,而是月光迁徙了角度。素白广袖拂过古琴,凝结在银色琴弦上的露水于她的衣褶间碎成星点银光。她的身体以一种难以形容的优雅姿态转了九十度,如同骗跹的舞蹈挪移了一下面朝铜炉。她放下双手,那红彤彤燃烧的炭火之上青烟便萦绕出了曼妙的曲线,好似扭曲的白色霓虹。
  “不巧。”她摊手向铜炉另一侧的蒲团做了个请的手势,“等侯你多时了”
  林怀恩这才发现,她的手臂上系了一根黑纱。他按下心脏突兀的狂跳,走到蒲团边,抚了下身后斗篷,猩红的丝绒缎面在雾气中拖拽出一道流动的血痕,像血刃划开了层层叠叠的宣纸。他隔着跳动的炉火与浅淡烟雾,清新的龙井茶香和沉沉的香灰味道被冷风吹入了肺腑,令人精神一振,仿佛喝了杯清爽又韵味悠长的鸡尾酒。
  他享受了几秒,将手扶在膝盖上,端正姿态,凝视着关音,微笑着发出了疑问,“等我?”
  缭绕的淡淡烟雾后,关音静坐如一块浸在夜色里的羊脂玉,温润,冰冷,且拒绝被定义,她说话也淡,如同一杯清茶,““也不只是为你,而是香岛此刻就是斗争的最前沿。我来看看。”
  “我还以为,学姐是专程来香岛过圣诞的”他停顿了一下,笑着说道,“顺便看场戏,原来是我把自己想的重要了点。”
  关音象是没有听懂他语气中的嘲讽,抬手挽袖,皓白纤长的手臂便从素白袖中滑出,炉中的火光和残月的最后一缕光线,在那截珍珠釉色般的肌肤上久久不肯退去,仿佛贪恋那过于完美的颜色与弧度。
  “我不过圣诞。”她白玉如削般的手指捏住身侧银彩瑞鹤壶的把手,晶莹剔透的玉瓷壶在她的指尖都象是俗物。她将银彩瑞鹤壶放在铜炉上,壶身鹤纹在炭火映照下恍若要振翅。她说,“倒是前几日冬至—一阴极之至,阳气始生。宜听太古琴音,赏初雪,饮夜露煎的茶,围炉夜话的好时节。”
  林怀恩鼓起了掌,“雅!学姐真雅!”鼓了三下之后,他笑,笑声短促如枪械退膛,“就不知我这身血腥味,会不会配不上学姐的雅。”
  关音抬起双眸,看着他。
  那对瞳孔在渐亮的天光里呈现出奇异的分层,表层是琥珀色的通透,深处却沉淀着某种更古老的、接近黑洞般的暗色。而周围是绚丽的星云在旋转,她平铺直叙地问道:“你可以救他们的。”停顿的间隙,一群早醒的山雀从崖外掠过,翅尖撕开了宁静,如同某种警讯,“为什么不救?”
  “我为什么要救?”林怀恩丝毫没有退让,就这样直视着那双以前他绝对缺乏勇气直视的眸子,似乎能将人类魂魄吸进去的双瞳,他冷笑,眼底浮起血红色的东西,“救了他们,等以后他们质疑我、怨恨我,找我的麻烦?”
  关音轻轻摇头,“过于偏激了。EZ小说徃 冕沸悦犊”
  “那学姐为何不救?”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上,像下山的猛虎,发出了凶悍的质问。
  关音态度淡然,“道法自然。”她挥手扇了扇袅袅的雾气,那渐浓的水汽便被风带走,两人之间就象是玻璃上的雾气被擦掉,瞬间变得清淅,“你不救,就是他们命中的劫数。是你是他们的劫数,不是我。”
  他嗤笑,“与我无关”四个字,被学姐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那我换种说法。”关音再次挽袖,提起被水汽冲的丁铃作响的银彩瑞鹤壶。挪到一旁,将水注入白瓷建盏,水线在晨光中拉出一道短暂的白虹。“哗哗”的水声在悬崖间异常清淅,仿似是玉石相击的清越。她垂着眼帘,注视着水如溪坠,落入杯盏,淡淡的说道,“他们该死。”
  这个回答,让林怀恩怔了几秒,一种仿佛在图书馆借书,和不认识的女生借到同一本书的知音之感,在他心脏里沸腾了几下。但很快他就告诫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关音。
  “那学姐为什么还要问我为什么不救?”
  关音放下茶壶,将茶盏推过来。盏底与长长的紫檀茶托接触,没有声音,只有木纹与瓷釉摩擦时极细微的战栗,“我以为你会救的。”她说,“救了,你才不会陷入绝地。”
  林怀恩摇头,“无论救或者不救,我都在绝地。”他说,“更何况我现在对人这种生物,已经丧失了最基本的信任了。
  关音点头,“可以理解。”
  他挑了挑眉毛,“那为什么学姐觉得他们该死?”
  关音举起茶杯,长袖掩住了那双淡红的唇,微微仰头,抿了口茶,轻盈地放下了茶盏,“虽然黎见月把上西楼包装的很好,但掩饰不了上西楼的封建残馀本质。那些人既死有馀辜,又毫无拯救的价值。”
  尽管看关音煮茶、喝茶都是种无与伦比的享受,但他依旧不依不饶的问:“所有人?”
  “你有孽镜,你怎么不去甄别?”关音反问。
  林怀恩端起了自己的茶盏,“所以学姐觉得,我干了件————替天行道的事?
  关音垂眸看向茶盏中缓缓沉浮旋转的茶末,声音轻而清淅,“天道本身,不评判善恶,也不问好坏。阴阳相推,动静相生,一切都在流转变化之中”她抬起眼,目光穿过蒸腾的茶气,仿佛望向更深远的时间维度,“就象180年前的鸦片战争,它既是不忍回望的惨痛历史,却也是历史转向的枢钮。它痛苦不堪,却重塑了民族的灵魂”
  他失神地轻轻抿了口杯中的茶,觉得这茶入口苦涩,但咽下去却是沁人心脾的畅快回甘。
  “世间之事便如太极,极端的另一头便如变化,坏事变成好事,好事酿成祸患,这样的回环在历史中彼彼皆是。”关音那清澈的声音在冰凉的空气旋转,如同旋流,“时间的长河太深,我们站在此刻的浪头上,永远看不清下一段河道会如何转弯。在抵达下一个周期之前,谁又能断言眼下这场大火,烧掉的究竟是枷锁,还是希望?很难现在就下结论。所以与其问这是好是坏”,不如问这会将我们带往何处”
  他再次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如同饮酒。?[2?μ8¥看:书ˉx|网e? ?无?′错?内\容?\
  关音也不约而同地举起了茶盏,仿佛和他同时举杯共饮。两人又象是有默契一样同时放下茶杯,盏底与木托相触,发出极轻的叩音:“而答案,往往要等多年后回望,才能看见当时隐蔽的轨迹。”
  林怀恩回过神来,“这话我听过。”他放松了一些身体,就象是在和十分熟悉的人聊天,“我妈妈也说过:世上本无对错,只有选择”。”
  关音挽起袖子提起茶壶,手越过铜壶,为他将茶盏斟满,就象倒入了一小片月光,“师叔是有大智慧的女子。世界的本质,本就是混沌中偶然浮现的秩序。
  你我皆是秩序的碎屑,自以为在拼图,其实不过随波逐流。”
  “师叔?”他惊讶的抬头凝视着关音,“我妈妈?”
  “对。我师傅安世月代师收徒,所以你妈妈如今是我师傅的师妹,是我的师叔。”
  林怀恩不语,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茶汤滚烫,带着山岩特有的凛冽与苦意,从喉咙一路烧进胃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妈妈林若卿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他迫切的想要和妈妈联系,但现在不行。
  静默了须臾,天际在雾气中泛起了惨淡的白,关音再次开了口,“上西楼虽然不是你放火烧的,”她目光投向崖外,那里最后一点残火正被晨光吞噬,“但你惹的因果,不会因此少半分,接下来你麻烦不小。”
  “我身上的麻烦够多了。”林怀恩摊手,“多一桩少一桩,有区别?”
  关音转回视线,琥珀色的眸子锁定他,“你现在无处可逃,你必须面对。”
  空气突然变重。
  林怀恩慢慢直起背,这个动作象是预告着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一不是人,是修罗。
  “学姐,”他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象从空气中碾过,“有话直接说,我讨厌谜语人。”
  “我要你手中有关神乐府、神经所和文家的资料,你外公留下的材料。”关音语调如风清淡,“还有需要你帮我办几件事。”
  “好处。”林怀恩抬起了下巴,冷漠的看着关音,“先谈好处。别说什么替我解决文家和上西楼的麻烦。我不信这个。我要的东西,得是我认的,摸得着的。”
  静默在烟雾与茶香间蔓延,炭火“噼啪”爆开一粒火星,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划出短暂的金线,然后熄灭。
  “这应该是我们共同的目标才对,况且你妈妈也答应过我。”关音丝毫没有动怒,语气平静的很自然,“这是我们合作的基础。”
  他摇了摇头,“我妈妈是我妈妈,我是我。”他说,“现在东西都在我这里,事情也需要我来办,不是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择来申海,而不是都京?”关音终于开口,声音轻得象在自言自语。
  “那天在学生会的竞选演讲上,我听你讲过。”林怀恩挑眉,“怎么,那都是台词?”
  “那些都是表象而已。”
  “哦。”这次他将手伸了过去,提起了那盏银彩瑞鹤壶,主动先给关音快要空掉的茶杯倒满,“那你说,我听着。”
  “你倒是直接。”
  他给自己倒茶的动作在半空停滞了一下,那倾泻而下的水似乎也跟着凝固了一下,如同结了冰,“我现在很讨厌你们这些玩心眼子的人。”
  “我从不玩什么阴谋。”关音端起了茶盏,“更不会玩什么心眼。”
  “那最好。”他继续倒茶,“我这个人很懒,不喜欢勾心斗角,要是要和我勾心斗角,我就用刀和你说话。我发现了,其实刀”他将茶壶放回铜炉上,淡淡的说道,“比脑子好用。很多人根本听不懂人话,但是你一动刀子,他就什么都懂了。
  “是。”关音点头,“我现在正需要一把刀。快刀。”
  “我啊。”林怀恩微笑,“只要你出得起价,我就是最快的刀。
  “你想要什么?”
  “你能给什么?”
  “帮助你消灭文家。”
  “错了。我只要杀了文一奇就行”林怀恩竖起食指,左右摇晃,“需要消灭文家的是你。”他又笑了笑,“当然诚实的说,让文家完蛋,我会更开心。”
  “我以为你不会是那种喜欢讨价还价的人。”
  “我不是讨价还价。”他盯着她,瞳孔深处有什么在燃烧,“是我值这个价,而现在的我不愿意对任何人打折,让自己显得廉价。”
  关音轻轻叹息,那叹息太轻,几乎被山风吹散。但她身后的雾气却随之翻涌,仿佛连天地都在应和,“你知道不知道”她声音依旧寂静,却多了重量,“我对你说这些话,承担了多大的代价?”
  “不知道。”林怀恩很坦然,“你可以跟我说,我会认真听。”
  “我没有留在都京而是去到申海,只因为”关音顿了顿,目光投向东北方向,那里的雾气缭绕,但正在变淡,似乎太阳已经呼之欲出,“都京不是我们的都京。”
  “我们”?”
  “眼下世界局势波诡云谲,战争一触即发,可我们内部隐患重重,不仅都京不是我们的都京,申海也不是我们的申海
  “申海我懂,是以文家为代表的江南世家的地盘。”林怀恩虚了下眼睛,想起妈妈跟他说的那些话,告诉他的一些事情,“都京————是皇族的?”
  “对。”关音点了点头,“都京是皇族的都京。他们这些年利用政策漏洞,大肆进入青都,以至于现在青都其他人都变成了二等人,只有皇族才是一等人。
  想要进青都学生会,他们的人优先,等毕业进入工作岗位,他们皇族又能凭借学生会的资历进入更关键的位置。现在很多重要的职位都被他们所掌握,而我们很多人依旧被深深蒙蔽着,意识还没有觉醒。”
  林怀恩恍然大悟,“难怪学姐常年穿着战国袍。”
  “这是我的责任。”关音的声音第一次变得凝重。
  林怀恩笑了笑,“不是我的。”他说,“我是吸血鬼。”
  “还有十年,也许不到十年,科技奇点就会爆发,不管你是谁都避免不了卷入历史的惊涛骇浪。”关音淡漠的说道,“你现在还有孽镜舍利所带来的优势,但很快,这个优势就会人工智能叠加算力拉平。”
  “抱歉,学姐。”林怀恩摇头,“我的眼光没有那么长远,我就看眼前。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
  关音垂下了眼帘,象是失望,“那你说说看,”她再次提壶斟茶,水声冷冷如石上清泉,“你究竟要什么?”
  林怀恩沉默。
  一缕晨光刺破云雾,给塞拉利昂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城市里的灯光在这一刻完全熄灭,迎来了“燃烧”,而“上西楼”最后一缕青烟笔直上升,在光晕中碎裂。山风骤急,卷起悬崖边的落叶,在他与她之间旋成短暂的涡流,扬起他猩红的衣摆,也拂动她银白的发丝。
  他抬起右手,食指笔直地,毫无尤豫地,指向了她。
  “你。”
  关音没有动。
  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看了整整九次心跳的间隔。
  然后,缓缓摇头。
  “你还不够资格”关音的声音平静如古井,却字字如刀刻,“身份、地位、修为、格局————都还不够。并不是看不起你,而是此身早已许国,而你现在还没有决定国运的能力。”
  林怀恩也摇头,“学姐你想多了。我有女朋友,还有情人,我不是想要和你结婚。”他顿了顿,认真的说,“你是难得一见的天生佛母像,我只想借你身体一用,和你双修,突破大道而已。”
  关音终于,真正地,睁开了常年微虚的那双瑞凤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这一瞬,也不知道是太阳跳出地平线的缘故,还是某种更深层的光在她的瞳孔中爆发,她的双瞳变成了金色,好似沉睡的凤凰睁开了双眸,又象是阳光在雪山之巅升起,照亮了金山雪崩。
  她说话。
  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波澜,恍如悠悠长河,“也不是不行,只要你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做出足够大的贡献。”
  接着她轻轻抬手,横掌按过七弦,“铮—!!!”古琴上的琴弦齐震,清越之音如九天鹤唳,撕裂晨雾。
  古琴也在浩渺的声音中快速浮在了半空,龟裂的漆面迸发出青白色的光。关音也漂浮了起来,素白身影飘然飞过石栏,她曼妙的转身,悬停于悬崖之外,古琴也缓缓降入她的怀中。
  在晨光与夜雾交织的混沌之中,那银白长发与素白广袖在无形的气流中展开,脚下是沉睡的山林,身后是金光璀灿的天空和都市。她抱着古琴,凌空而立,衣袂翻飞如云海升腾,声音自虚空传来,却字字如刀剑刺入他的耳膜,“那就”她周身泛起月白色的光华,那光不刺眼,却让周遭一切黯然失色,“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风停了下来。
  那空中悠悠飘荡的几缕云霞也凝固在了淡蓝的天幕。
  她挥手,指尖拨动琴弦,撕锦裂帛的声浪便如万道金光向着林怀恩汹涌而来,掀起了滔天金浪。
  这个刹那,山下的森林和悬崖之上的时间与世界,开始寸寸冻结,冰晶舞空。
  从不下雪的香岛,在圣诞节这天下起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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