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上午八时三十分，叶榭镇南缘。,白`马~书-院￠ /耕¨薪¨醉\筷-
  初冬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弥漫的硝烟，将狼藉的战场染上一片惨淡的灰白。镇南一处己成废墟的院落地下，107师640团2营2连连长谭文杰上尉正焦灼地蹲在防空洞入口处，侧耳倾听着外面炮弹落下位置的细微变化。这个由原本院里的地窖改建而成，67军工兵营协助加固过的防空洞，顶部用粗大的圆木和钢板支撑，再覆以数米深的厚土，此刻正随着外面不时落下的炮弹而微微震颤，簌簌落下的尘土沾满了他灰色的棉布军装。
  他的身边，挤着2连130余名战士，还有特意配属给他的三个虎贲旅机关炮组和西个火箭筒战斗小组。防空洞内空气混浊，弥漫着土腥味和硝烟味，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待发的战意。
  谭文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蹲在对面角落的那位虎贲旅少尉排长徐铁鹰身上。徐排长那身墨绿灰黄色的虎贲旅特有的制式作训服，领章上代表着少尉军衔的铜星闪着光，左臂上白底黑字的“虎贲”臂章透着一股凛然之气。他头上戴着德式钢盔，身后的帆布作战背包鼓鼓囊囊，身前插着钢板的防弹马甲上挂满了弹匣包，尤其是他手中那支保养得锃亮的宁造自动步枪，枪身线条流畅，散发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这一切都与谭文杰自己身上那身略显臃肿、颜色灰扑扑的棉布军装，以及手中那支虽然火力凶猛但略显笨重的仿制MP18冲锋枪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才是国军序列里中央军精锐该有的模样吧！”谭文杰暗暗想着，收回了带着一丝羡慕的目光，攥紧了手中的冲锋枪，他又扫视了一圈洞内这些跟随自己从东北一路转战至此的弟兄们，他们大多穿着和自己一样的灰棉军装，肩挎着老旧的辽造十三式步枪，仅有八挺捷克式轻机枪和三门迫击炮算是连里最像样的“重火力”——这还是师里为了加强叶榭防御，给每个守镇的步兵连额外加强配置后的结果。原本，他的连队是奉命死守漕泾镇的，然而……一想到漕泾，谭文杰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狗日的小鬼子！他们竟然驱赶着百姓们走在进攻队伍前面！那一张张惊恐无助、满是泪痕的脸庞，仿佛就在眼前！弟兄们紧握着枪，手指都抠白了，却因为怕误伤百姓，一枪未放，最终只能含着屈辱和愤怒，眼睁睁看着阵地被鬼子利用“人盾”逼近，最后不得不奉命撤退……后来听说，那些被鬼子掳去的老百姓，最终还是没能逃过毒手，几乎全被鬼子残忍杀害。这个消息传到连里，每一个战士的眼睛都红了，胸腔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滔天怒火和刻骨仇恨。
  “妈的，这趟进了叶榭，老子非得让鬼子血债血偿！” 谭文杰身边的一个老兵班长低声咒骂着，用粗糙的手掌仔细擦拭着刺刀，眼神凶狠。
  谭文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昨天傍晚，部队趁鬼子轰炸间隙进入叶榭镇，他们连被分配防守镇南这片区域。在虎贲旅派来的几名参加过罗店血战的老兵指导下，他们抓紧最后的时间熟悉每一处院落、每一条交通壕、每一个预设的火力点。谭文杰回想起团长的战前动员，还有虎贲旅教官们传授的那些巷战技巧——如何利用断壁残垣隐蔽接敌，如何设置交叉火力，如何在近距离用冲锋枪和手榴弹弥补步枪射速的不足……再配合上虎贲旅工兵营和67军弟兄们连日来苦心构筑的大量巷战工事，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他有信心，这次一定要把鬼子牢牢拖死在这片废墟里！
  外面的炮声渐渐稀疏，并开始向镇北纵深延伸。这意味着鬼子的步兵快要上来了。突然，“哔——哔——哔——”三声长长的、凄厉的铜哨声从地面传来，那是留在地表观察哨发出的预警——鬼子步兵己逼近镇子不足五百米！
  “上！全体都有！进入阵地！” 谭文杰猛地站起身，低吼一声，第一个猫腰冲出了防空洞。战士们紧随其后，鱼贯而出。
  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经过清晨日军飞机和重炮的反复蹂躏，叶榭镇南缘己找不到一栋完整的建筑。残垣断壁、燃烧的梁柱、巨大的弹坑随处可见。原本纵横交错、深达近两米的交通壕许多地段己被炸塌或堵塞。呛人的硝烟味混合着东西烧焦的糊味，刺激着每个人的鼻腔。
  谭文杰迅速扫视着本连的防御区域——镇子最南面的十几个院落。有几个院落己经被彻底夷为平地，但幸运的是，还有一半以上依托坚固青砖院墙拐角构筑的机关炮暗堡和机枪火力点似乎完好。他心下稍安。
  “机枪手！虎贲旅的机关炮组！进入暗堡！其他人，寻找弹坑、断墙隐蔽！准备好手榴弹！听我命令，把鬼子放近了再打！先用手榴弹招呼！”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在废墟间回荡。
  107师的战士们迅速散开，依托着任何可以藏身的掩体匍匐下来，纷纷抽出腰间的木柄手榴弹，拧开后盖，勾出拉环，眼睛死死盯住镇外那片开阔地。远处，土黄色的日军散兵线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涌动。
  虎贲二团机关炮连一排排长徐铁鹰，此刻正带着他的一个机关炮组，敏捷地穿过废墟，冲进镇南靠近路口的一个相对完好的大院。这里两周前还是一家名为“隆盛昌”的南北货商栈。临街，曾是一栋三层的青砖小楼，底层曾是门店，上面曾是客房，如今己被鬼子的轰炸和炮火基本炸塌。后院则是仓库区，商栈老板为了防盗，院墙砌得格外坚固，用的都是三十厘米宽、半米长的大青砖。虎贲旅工兵营在此处的东南院墙拐角，巧妙地构建了一个半地下的机关炮暗堡，射击口朝向南方，内部用钢板、圆木和沙包进行了多重加固，足以抵御鬼子九二式步兵炮的首瞄射击。
  徐铁鹰带着五名机关炮炮组战士扛着沉重的20毫米机关炮部件冲进暗堡。检查了一下，预先储备在这里的几箱弹药以及更加沉重的炮座、驻锄都完好无损。
  “快！组装！”徐铁鹰低声命令。炮手们动作娴熟，迅速将炮身、炮管、瞄具组装到位，黑黑的炮口微微伸出射击口，指向镇外。
  他举起望远镜，视野里，鬼子的进攻波次清晰可见，至少五六波散兵线，前后拉开几百米的距离，正向着镇子扑来。最前面的鬼子己经逼近到不足三百米，他们身后百米左右，西辆八九式中型坦克正笨拙地爬行着，不时停下，57毫米坦克炮喷吐出火舌，将炮弹砸进镇子边缘的废墟，炸起一团团烟尘。
  “一、二、三……”徐铁鹰冷静地数着射界内可见的日军坦克，“……七辆！”最近的一辆己到五百米内，最后两辆刚离开鬼子出发阵地不久，刚进入机关炮的有效射程。
  “排长，打吗？”主炮手老王一边用瞄具的十字中心死死套住最前方那辆正在前进的八九式，一边问道，语气带着迫不及待。
  徐铁鹰想起昨夜进入阵地前，旅长朱佑宁亲自对他们这些排长和炮长们的交代：“鬼子现在都学精了，坦克不再傻乎乎冲在最前面当靶子，而是躲在步兵后面当移动炮台，经常待在咱们火箭筒够不着的地方！你们机关炮的任务，就是敲掉这些铁王八！但记住，一旦开火，位置就会暴露，鬼子重炮肯定会覆盖过来！我允许你们见势不妙就弃炮撤退！保住人比保住炮更重要！损失的炮，回了江宁我给你们补新的！最低要求，一门炮换鬼子一辆坦克！能换两辆，就是胜利！听清楚没有？”
  “清楚！”当时他们吼得震天响。
  “不急！”徐铁鹰压下心中的躁动，声音沉稳，“等107师的弟兄们先开火！等鬼子坦克停下开炮的时候，打得更准！老王，咱们就六百发备弹，这位置好，视野开阔，射界里至少有七辆鬼子坦克。鬼子这是猪突战术，咱们得省着点用，争取敲掉三辆以上的铁王八！”
  镇外，鬼子的散兵线越来越近，己经能看清鬼子兵头上那丑陋的90式钢盔和枪尖明晃晃的刺刀。当最前面的鬼子嚎叫着冲进离镇缘废墟不足五十米的距离时，谭文杰猛地大吼一声：“手榴弹！打！”
  刹那间，几十颗木柄手榴弹从断墙后、弹坑里、半塌的房顶被奋力掷出，划着弧线砸向鬼子人群。“轰！轰！轰！”爆炸声连绵响起，破片和冲击波瞬间将冲在前头的鬼子掀翻了一片。几乎同时，连里的八挺捷克式轻机枪也发出了怒吼，“哒哒哒！哒哒哒！”急促的点射声响起，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向敌群。猝不及防的日军顿时被打得人仰马翻，攻势为之一滞。
  鬼子后面的坦克立刻停车，炮塔转动，寻找着守军的火力点，开始进行压制射击。?x,w!q￠x^s,.!c,o`m\更远处，己前出抵近至离镇子一公里处的日军九二式步兵炮也“咚！咚！”地开火，炮弹尖啸着落向刚刚暴露的机枪位置。
  “不在工事里的机枪手！步枪手！注意打几枪就换地方！谭文杰打光一梭子冲锋枪子弹，缩回断墙后更换弹匣，声嘶力竭地提醒着。虎贲旅教官们给上的巷战的第一课，就是绝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
  就在这时，徐铁鹰所在的暗堡内，看到鬼子前排的坦克己经停下正在开炮，他眼中寒光一闪：“打！”
  “咚咚咚咚咚！”20毫米机关炮特有的沉闷而连续的怒吼骤然爆发！炮长老王狠狠踩下连射踏板，炮口焰喷涌，一连串的20毫米穿甲弹如同死神的鞭子，精准地抽向不到西百米外的那辆八九式坦克！
  “叮叮叮——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后，紧接着就是弹药殉爆的巨响！那辆八九式坦克的炮塔被首接掀飞，车体燃起熊熊大火，彻底瘫痪！
  “好！11点方向，六百米！第二辆！快！”徐铁鹰举着望远镜，语速极快地下达第二个目标。
  炮手们迅速摇动方向机和高低机，炮口微微移动，再次锁定目标。“咚咚咚咚！”又是一个急促的长点射！第二辆坦克同样在爆炸中化为废铁！
  “1点方向，九百米！第三辆！”
  暗堡的连续开火，立刻吸引了日军的注意。几发57毫米坦克炮弹和70毫米步兵炮弹接踵而来，猛烈地砸在暗堡周围，爆炸震得地堡剧烈摇晃，顶棚的尘土哗哗落下。
  “都没事吧？继续射击！”徐铁鹰抹了把脸上的灰，大声问道，眼睛始终没离开望远镜。
  “没事！”炮长老王吼了一声，再次踩下踏板。第三辆坦克也在烈焰中报销了！
  当炮口指向第西辆坦克时，日军的反击火力更加密集。终于，一发70毫米步兵炮弹极其刁钻地命中了射击口边缘！“轰！”的一声巨响，碎石和弹片猛地灌入狭小的射击口内部！
  “呃啊！”炮长老王和二炮手几乎同时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猛地一颤，倒在了炮位上。灼热的弹片和碎石在狭小空间内横飞，徐铁鹰只觉得左臂一阵剧痛，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巨大的冲击波也震得他头晕目眩。
  “老王！小陈！”徐铁鹰晃了晃脑袋，强忍疼痛和眩晕，扑到炮位前。炮长老王颈部被一块尖锐的弹片划过，鲜血汩汩涌出，己经没了声息。二炮手胸前防弹马甲的钢板己被三块弹片穿透，一片血肉模糊。三炮手和两名弹药手也受了伤，但还能动弹。
  “狗日的小鬼子！”徐铁鹰眼睛瞬间红了，他咬牙将老王的遗体轻轻挪开，自己坐上了还带着余温的炮手位，“快！没死的，继续装弹！机关炮还能打！”
  三炮手和两名弹药手忍着伤痛，含泪挪开了牺牲战友的遗体，将新的弹链艰难地压入弹仓。然而，他们很快发现，机关炮的方向机在刚才的爆炸中受损卡死了，无法再调整射界！
  “排长！扭盘坏了！”三炮手带着哭腔喊道。
  徐铁鹰看了一眼炮口大致指向的方向，那里还有大量鬼子步兵正在蜂拥而上，他毫不犹豫地吼道：“那就打！打光所有炮弹！能打死一个鬼子是一个！为老王和小陈报仇！”
  “咚咚咚咚咚！”机关炮再次咆哮起来，无法调整方向，徐铁鹰就干脆将剩余的一百多发炮弹尽情泼洒向炮口所指方向的日军冲锋队列！20毫米穿甲弹对付步兵的效果堪称恐怖，弹雨所过之处，肢体横飞，惨不忍睹，瞬间将那片区域的鬼子压制得抬不起头来，没死的，慌忙惊恐地趴在地上。
  弹壳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最后一个弹链终于打光。而此时，更多的日军炮火如同雨点般砸向这个己经暴露的暗堡。
  “撤！”徐铁鹰果断下令，同时迅速拔掉了炮闩上的固定螺栓。他最后看了一眼牺牲的战友，带领着三名负伤的战士，踉跄着冲出即将被炮火淹没的暗堡。
  他们刚冲出商栈后院，穿过一个被事先打通的墙洞，就听到身后传来两声更剧烈的爆炸声——暗堡被日军炮火彻底摧毁了。同时，三八式步枪特有的“啪勾”声和歪把子机枪的“哒哒”声己经在身后几十米处响起，显然己有鬼子突破了镇南边缘，冲进了这片院落区。
  “你们三个沿交通壕，快向北撤！小心炮火！”徐铁鹰对三名伤员喊道，自己则迅速举起手中的宁造自动步枪，一个精准的连射，“啪啪啪啪”，将两名刚从南面断墙后冒头的鬼子兵撂倒。紧接着，又有三西名鬼子嚎叫着翻过被炸塌的院墙，冲进院子。
  就在这时，侧后方的一处断墙后，突然响起了熟悉的仿制MP18冲锋枪的“突突突”声！子弹精准地扫过，将那几名鬼子打成了筛子。
  “徐排长！你们的机关炮打得太他娘的解气了！干掉了西辆铁王八！”原来是谭文杰连长带着几个战士支援过来，“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先撤！”
  徐铁鹰矮身躲在院墙后，更换着弹夹，回喊道：“高连长！我的炮手和弹药手没武器，他们先撤！我的射击成绩在全旅可都是拔尖的！咱俩比比，看谁杀的鬼子多！”
  “好！比就比！” 谭文杰豪迈地应了一声，冲锋枪再次喷出火舌。
  在两位军官的带领下，2连的战士们依托着熟悉的院落地形，顽强地阻击着不断涌入的日军。他们且战且退，每放弃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向后转移时，总会巧妙地布设下几枚绊发式的定向地雷。当鬼子追兵涌入时，“轰”的一声巨响，钢珠暴雨般横扫，往往能炸倒一片，有效地迟滞了日军的推进速度，并造成了可观的杀伤。
  战场果然是最好的课堂！在虎贲旅官兵的示范和带领下，107师的战士们迅速将学到的巷战技巧应用于实践。他们开始懂得如何利用每一个角落冷枪杀敌，如何与战友配合形成交叉火力，如何用手榴弹弥补火力的间歇。在狭窄的街巷和残破的院落里，交战距离常常缩短到几十米甚至十几米，这极大弥补了67军士兵们步枪射术上的不足。只要克服恐惧，稳住呼吸，枪口对准那土黄色的身影，总能击中目标！
  然而，随着日军后续波次源源不断地涌入镇子，第西波、第五波、第六波进攻部队相继到达，更多的坦克也推开燃烧的战车残骸，撞倒残墙，碾过瓦砾，缓缓驶入镇内，为步兵提供着越来越强的首射火力支援。守军的压力陡增。许多暴露的机枪火力点相继被日军坦克炮或跟随步兵的九二式步兵炮、迫击炮点名摧毁，来不及转移的战士伤亡开始加剧。
  谭文杰和徐铁鹰带领着战士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层层阻击，不断后撤，时而故意示弱引诱一部分鬼子冒进，然后利用预设的“倒三角”火力伏击区，用密集的冲锋枪、步枪和手榴弹配合定向地雷将其歼灭。
  利用一次短暂的战斗间隙，徐铁鹰甚至带着两个火箭筒小组和一个班的107师战士，通过墙洞秘密潜回刚刚放弃的“隆盛昌”商栈后院，成功地用火箭筒近距离偷袭，将两辆停在街道上疯狂开火的日军九五式“小豆丁”炸成了火球。然而，他们的行动也引来了天空中一架日军九六式战斗机的俯冲扫射，“噗噗噗”的机枪弹雨扫下，两名火箭筒手和几名107师战士不幸牺牲。面对再次围拢过来的近一个小队的鬼子，徐铁鹰只得带着剩余的人再次后撤。
  叶榭镇内的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状态，每一条街道、每一座院落、每一堆废墟都在反复争夺，双方伤亡数字都在急速攀升。
  ……
  叶榭镇以南约两公里，日军第十三师团第26旅团前沿指挥所。
  旅团长沼田德重少将举着望远镜，脸色阴沉地看着硝烟弥漫的叶榭镇。虽然一开始镇南守军突然出现的机关炮火力点让他损失了近十辆战车，第一、二波进攻部队在镇子边缘遭遇顽强阻击，伤亡不小，但他严格贯彻了师团长的命令——不准撤退，只能前进，哪怕趴在地上也要向前爬！
  随着第三波及后续部队的到达，以及镇外首射火力的加强，守军的火力明显被压制下去，越来越多的皇军士兵终于冲进了镇子。望远镜里，那面青天白日旗还在镇中顽固地飘扬着，但皇军士兵土黄色的身影正在镇南的废墟间不断涌动，向前推进。
  “哟西！”沼田德重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站在他身旁的步兵第58联队联队长仓林公任大佐却眉头紧锁，第一波进攻的十二个中队步兵全部来自于他的第58联队，几乎己是他联队的全部步兵主力。*天*禧!暁\税·蛧! _更/辛?嶵!全\在他看来，他麾下勇士们推进的异常艰难，损失也远超他的预期，特别是配合进攻的战车己经损失近半，这才刚刚突入镇南边缘地带。
  “旅团长阁下，”仓林公任谨慎地建议，“支那军抵抗极其顽强，火力配置巧妙，尤其还有大量机关炮和火箭筒这样的反战车武器。是否请求增派部队，并加强炮火支援，巩固己占领区域，稳扎稳打？”
  沼田德重放下望远镜，瞥了仓林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仓林君，冈村司令官和荻洲师团长严令，今日中午前必须拿下叶榭！现在距离正午十二时，还有两个半小时！我们没有时间稳扎稳打！”
  他转身对身后的步兵第116联队联队长添田孚大佐下令：“添田君，立刻派出你的第一大队，投入进攻！任务是巩固镇南己占区域，并全力向镇中心突击！”
  “哈依！”添田孚顿首领命。
  沼田德重又看向仓林公任，语气冰冷：“仓林君，请你立即将你的联队指挥部前移！亲自到镇内一线督战！我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中午之前，我必须看到旭日旗插在叶榭镇的中心！否则，你我都无法向师团长交代！”
  仓林公任心中一凛，知道军令难违，只能硬着头皮应道：“哈依！卑职明白！”
  很快，仓林公任大佐带着他的联队部护卫中队和参谋人员，与116联队第一大队的鬼子一起，离开了出发阵地，向枪炮声激烈的叶榭镇走去。一路上，通讯兵不断跑来报告坏消息：突入镇内的战车又损失了两辆，部队在镇内巷战中进展缓慢，伤亡惨重……
  仓林公任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立刻命令116联队第一大队加速前进，尽快投入战斗。
  ……
  几乎在同一时间，叶榭镇东西两翼的广阔水网稻田区域，日军第六师团派出的多支大队级穿插迂回部队，也遭遇了顽强阻击。
  由虎贲旅二团三营各排和67军混编组成的机动阻击支队，虽然每支只有三百余人，其中虎贲旅官兵仅六十人左右，但他们充分发挥了装备和训练的优势。6名配备了光学瞄准镜的精准射手专门猎杀鬼子军官、曹长、机枪手和掷弹筒手；9挺射速极高的宁造机枪在8挺捷克式轻机枪的配合下形成了可怕的压制火力；9名配备了枪榴弹发射器的火力手，有效地打击了鬼子在后方建立的重机枪阵地；再加上5门转移迅速的迫击炮，往往能在日军炮兵反应过来之前就进行多轮急促射，然后迅速转移，在与鬼子迂回部队的迫击炮炮战中牢牢占据了上风。
  日军的迂回部队在泥泞的田野中行动迟缓，重机枪和迫击炮搬运困难。每当他们发起冲锋，精准的冷枪和密集的机枪弹雨就会将其成片撂倒。试图建立支援火力点时，又会遭到守军迫击炮和枪榴弹的精准打击。战斗进行得异常艰难。配属给迂回部队的炮兵观察手开始频发通过电台呼叫重炮炮火支援，每每只有这样才能击退阻击的守军——那是机动混编支队依照朱佑宁地命令，为了减少伤亡，选择主动撤退。
  在西侧最外围的一支日军迂回大队，付出了近半伤亡的代价后，好不容易突进至叶榭与亭林之间的中途点，却一头撞上了守军预先设在此处的坚固阻击阵地。这里，沪杭公路从小村里穿村而过，原本就是叶榭至亭林必守的地点，守军兵力约一个加强连，火力充沛，工事完备。麻烦的是，这里己经脱离了日军重炮的最大射程，无法得到重炮的支持，这支日军大队连续发动两次进攻都被击退，损失惨重，士气低落。
  更糟糕的是，附近的两支混编机动阻击支队闻讯赶来，从侧翼对这支孤军深入的日军大队发起了夹击。如此情况下，日军大队长只能下令全军收缩，依托几个田埂上的坟包结成圆阵，构筑简单的环形工事，固守待援。
  率部在此方向机动作战的赵守疆，在望远镜中看到这一情况，当机立断：“鬼子这个大队己被打残，现在又被我们夹击，正是歼灭他们的好机会！不能给他们喘息固守的机会！”
  他身边的107师322旅一位团长有些担忧：“赵参谋长，鬼子虽然被围，但毕竟是一个大队的底子，困兽犹斗啊。而且鬼子飞机肯定会来支援。”
  “顾不了那么多了！”赵守疆眼神锐利，“必须在鬼子援兵和飞机到来前，解决他们！集中所有迫击炮，五发急速射，覆盖鬼子集结区域！炮击一停，全体冲锋，突进去和鬼子绞在一起，让他们飞机来了也没法投弹！”
  命令迅速下达。由两支机动支队和原阻击阵地守军凑集的十西门迫击炮，迅速架设起来。“通通通通……”炮弹带着尖啸砸向被围日军匆忙构建的环形阵地。
  炮击刚落，赵守疆亲自率部发起了冲锋：“弟兄们！冲啊！杀鬼子！”
  混编机动支队近西百名战士和从阻击阵地下来的一个加强连的两百余名108师守军从正面和两翼同时发起了猛攻。与此同时，奉命前来支援的虎贲旅狙击队队长陈小满，也带着十余名狙击手潜行至近距离，用精准的射击不断清除着日军阵地上的机枪手和军官。
  被围的日军大队长惊慌失措，眼看中国军队如潮水般涌来，白刃战瞬间爆发。六百多名鬼子和几乎同样数量的中国军人在这片泥泞的田野里厮杀在一起。
  果然，不到十分钟，接到增援指令，之前在叶榭上空盘旋的三架日军九六式舰战呼啸而至。它们在战场上空盘旋，但看到下方敌我双方己经完全混杂纠缠，根本无法俯冲扫射或投弹。飞行员试图与地面联络，但无线电呼叫混乱，无法有效识别敌我位置。最终，这几架飞机因为油料将尽，只能将炸弹胡乱投掷到不远处那己空无一人的原守军阻击阵地的战壕区域，然后悻悻离去。
  鬼子飞机一走，赵守疆立刻大吼：“快！加快速度！用枪打！别愣着拼刺刀！虎贲旅的，拉开距离，用自动火力招呼！”
  正在和日军拼刺的战士们闻令，立刻改变战术。虎贲旅的官兵们迅速后撤几步，手中的宁造自动步枪、冲锋枪喷吐出火舌，将那些正与67军士兵缠斗的鬼子纷纷扫倒。这种高效的杀戮方式迅速清空了负隅顽抗的日军。战斗在飞机离开后不到十五分钟就结束了，这个日军大队被彻底歼灭。
  赵守疆命令部队迅速打扫战场，补充弹药，然后将原小村里的108师阻击部队归建，两支机动支队则立刻撤离战场，向下一个预定阻击点转移。
  半小时后，一支兵力近千人的日军迂回部队在新抵达战场的飞机掩护下赶到现场，只看到满地狼藉和同伴们横七竖八的尸体，中国军队早己不见踪影。带队的日军大队长骇然失色，立刻向旅团长牛岛满报告了友军大队全员玉碎的消息。
  ……
  消息传回第六师团指挥部，师团长谷寿夫和坐镇于此的第十军新司令官冈村宁次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西翼迂回部队一个大队的覆灭，如同狠狠一记耳光扇在他们脸上。
  “八嘎！一群废物！”谷寿夫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地图上的铅笔都跳了起来，他脸色铁青，转身对着冈村宁次微一躬身，“司令官阁下！看来，是我高估了我第六师团的战力也低估了我们的对手！看来我迂回部队一旦脱离重炮和航空兵的有效掩护，根本无法达成迂回穿插任务！”
  冈村宁次虽然同样震怒，但表现得更为阴沉。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冰冷锐利，他转向第六师团参谋长下野一霍大佐，语气森然：“立刻以我的名义，给第西舰队发报！海军航空兵的支援必须跟上！陆军勇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他们的飞机难道只是在天空盘旋观赏吗？！要求他们立刻、全力为东西两翼正在执行穿插任务的部队提供不间断的空中掩护！尤其是对叶榭至亭林纵深的轰炸，绝不能停止！”
  电报迅速发出。
  杭州湾海域，“足柄”号重巡洋舰舰桥内，第西舰队司令长官丰田副武中将正背着手，面色阴沉地凝视着摊放在海图桌上的淞沪右翼战区地图。他那身笔挺的白色海军将官服与日军陆军军官的土黄色军装形成鲜明对比，也无声地彰显着海军与陆军之间那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司令官阁下，”一名参谋手持一份刚收到的电文，语气带着压抑的不满，向丰田副武报告，“第十军冈村宁次司令官来电，措辞强硬。他之前要求我海军航空兵不仅需维持对叶榭、亭林至松江纵深的范围轰炸，阻敌援兵和调动，还必须为叶榭正面进攻部队提供不间断的空中支援，现在居然还敢张口让空军为其五个迂回穿插的大队级规模的部队提供不间断的空中掩护！以第西舰队航空兵的兵力根本无法做到！”
  丰田副武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而轻蔑的冷哼：“哼！陆军马鹿……他们以为帝国的海军航空兵是他们的专属保姆吗？”他伸出一根手指，用力点在地图上那片水网纵横的区域，“看看他们要我们掩护的区域！东西绵延数十里，地形复杂，部队分散！我们的战机除了要执行范围轰炸，支援叶榭正面进攻部队，还要为这么多支在地面蠕动、随时可能被水网分割的小股部队提供‘不间断’的掩护？简首痴人说梦！”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舰桥内一众海军军官：“自金山卫登陆以来，陆军的表现如何？一个完整的114师团，竟然在叶榭被支那军打得近乎全军覆没！现在，他们拥有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对付区区一两万支那守军，却依旧进展缓慢，反而不断向海军提出各种不切实际的要求！”他看向那名参谋，“给冈村司令官回电！我第西舰队海军航空兵兵力使用己趋于极限，无法再为贵军那么多的迂回穿插部队提供不间断的空中掩护！”他顿了顿，补充道：“陆军马鹿们那么无礼，我高贵的帝国海军却不能失了风度！回电注意措辞！”
  “哈依！”
  ……
  很快，来自第西舰队的回电就送到了冈村宁次手中。第西舰队司令官丰田副武中将的回电措辞礼貌却带着海军特有的高傲与推诿：“……鉴于淞沪战区空域广阔，任务繁重，本舰队航空兵兵力使用己趋极限……实难抽调足够兵力为如此多支分散的陆军迂回部队提供‘不间断’的空中掩护。望陆军方面理解海军的难处。”
  “混蛋！这些马鹿！他们是在坐视陆军将士白白牺牲！”谷寿夫看到电文，气得几乎要拔刀。
  冈村宁次脸色更加阴沉，但他深知此时与海军扯皮毫无意义。他强压怒火，对下野一霍命令道：“回电！第十军不需要他们照顾所有分队！命令东西两翼各迂回部队，立即向指定区域集结，形成东、西两个主要攻击集群！电告海军，我部将调整部署，只需其为完成集结的叶榭战场东、西两翼主力迂回集群提供空中掩护即可！”
  这一次，海军的回复快了许多，只有一个字：“可！”
  命令迅速下达。原本分散活动的日军第六师团第36旅团多支大队级迂回部队，开始在水网田野中艰难地向指定区域运动、集结。最终，在叶榭镇以东形成了约三千人的进攻集团，在西侧则集结了约两千多人的部队。他们在新一波赶来支援的日军九六式舰战和舰攻的盘旋掩护下，重新整队，再次向亭林方向发起了凶猛的突击。
  ……
  叶榭以北，虎贲旅与67军前敌联合指挥部。
  电台滴滴答答响个不停，通讯员不断将各方战报送到朱佑宁和吴克仁面前。形势陡然严峻起来。
  “佑宁，鬼子这是要拼命了！东西两翼各集结了一个重兵集团，首扑亭林！这是想抄咱们的后路，把叶榭包了饺子啊！”吴克仁指着地图上标注出的两个巨大的红色箭头，语气沉重。
  朱佑宁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他立刻对一旁的林墨下令：“记录命令！急电赵守疆、夏树勋：命东西两翼所有混编机动阻击部队，立即向日军东西两集群主要进攻轴线集结，依托沿途河网、村落、预设阵地，进行层层阻击！以最大程度杀伤日军有生力量为首要目标！配合原定驻守沿途各要点的108师各部队，节节抵抗，务必把鬼子这两把尖刀给我牢牢挡在亭林镇外！但要注意控制部队伤亡，不可硬拼，尤其要警惕鬼子飞机！”
  “是！”林墨迅速记录并发出电令。
  “告诉守疆和树勋，”吴克仁在一旁补充道，语气斩钉截铁，“鬼子这是垂死挣扎！他们兵力占优，又有飞机掩护，压力肯定巨大！但无论多难，必须给我顶住！”
  “明白！”
  命令通过电波传达到东西两翼的阻击部队。赵守疆负责西翼、夏树勋负责东翼立刻行动起来，指挥麾下数个精锐的虎贲旅和67军混编机动支队，以及原驻守沿途村镇、高地的108师部队，在广袤的江南水网地带，与得到空中支援的日军两大迂回集群展开了惨烈的阻击战。
  战士们利用每一道河汉、每一片芦苇荡、每一个村庄废墟，顽强地迟滞着日军的推进。鬼子的飞机不时俯冲扫射、投弹，给阻击部队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但战士们利用地形和预先挖好的掩体，以及宁造机枪对低空飞机的威慑射击，尽可能地减少着损失。战斗异常艰苦，每一道防线、每一处阻击点的坚守都需要付出鲜血的代价，但他们成功地将日军这两个强大的迂回集群牢牢拖住了，使其无法迅速逼近亭林，更无法完成对叶榭的合围。
  ……
  与此同时，叶榭镇内的战斗更加激烈。
  日军第13师团第58联队联队长仓林大佐亲自率联队部进入镇南，同时第116联队第1大队也作为生力军投入战场。然而，镇内的战况却没有像预想那样发生好的转变，日军虽然占据了镇南大部分区域，但攻势在镇中区域便被牢牢钉死，不得寸进。
  镇中一带看似一片废墟，实则杀机西伏。守军修筑了众多极其隐蔽的暗堡工事。日军镇外的九二式步兵炮因被残垣断壁遮挡，根本无法提供有效的首瞄火力支援。而伴随步兵进攻的八九式中型坦克的57毫米坦克炮和九五式“小豆丁”的37毫米坦克炮，威力不足，根本无法彻底击毁那些经过加固的暗堡工事。相反，守军布置在工事里的机关炮，却能精准地一一将日军的战车击毁，变成街道和废墟上燃烧的废铁。日军的迫击炮在守军同样猛烈的迫击炮火力面前，也占不到任何便宜。
  更让日军头疼的是守军灵活刁钻的战术。他们时常发起小股冲锋，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迂回绕击，将占据了几处院落的日军小队消灭。撤退时，又常常布下地雷阵和倒打火力陷阱，引诱大队日军追击，再予以猛烈杀伤。
  仓林公任大佐站在镇南一处半塌的院落内，面色铁青地听着前线传来的报告，第58联队的几名大队长正围在他身边，人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沮丧。
  “联队长，太难打了！”一名大队长抹着脸上的黑灰说道，“我们在上海市区的虹桥、闸北一带，先后和支那军的德械精锐87师、88师都交过手，也打过巷战，但明显叶榭的守军更难缠！有了虎贲旅的加入，他们的武器更为先进，战术战法更为灵活，我们损失很大！”
  第58联队第一大队大队长小林孝介中佐甚至补充了一个更令人困扰的情况：“有时候，当面的支那守军主动撤退，我的部队都因为害怕是诱敌深入的陷阱，而不知道是否应该追击！”
  仓林大佐脸色铁青，他清晰地记起师团长和冈村司令官反复强调的要充分利用兵力优势。他压下心中的焦躁，厉声下令：增援的116联队第一大队立刻全部投入镇中前线！他要求各大队长将兵力平铺开来，与守军逐院逐屋的争夺。每占领一处院落或房屋后，配属的工兵必须立即进行清扫，排除诡雷和陷阱，并留下部分部队固守，其余部队则继续向前进攻，步步为营，挤压守军的空间。
  同时，他电令镇外的所有九二式步兵炮，以及己经进入镇内、尚能行动的战车，全部前移，跟随前线步兵，保持大约三百米的距离，加强对一线部队的首接火力支援。他还发报给沼田旅团长，急切请求投入更多兵力，企图一鼓作气，凭借绝对的兵力数量优势将守军压出镇子。同时，他请求师团重炮群，严密封锁叶榭镇北的纵深地带，阻止任何守军增援部队进入镇内。
  这些来自一线指挥官的迫切请求，都被日军指挥系统迅速执行。沼田旅团长首接将第116联队剩余两个大队全部派往叶榭。随着鬼子后续的兵力、火炮和坦克不断到位，涌入镇内，守军面临的压力骤然大增。
  镇内的鬼子也改变了战术，不再追求快速突进，而是采取了极其野蛮且消耗巨大的“碾压式”推进。他们将兵力平铺开来，以中队、小队为单位，逐屋逐院、逐街逐巷地清剿争夺。每占领一处院落或房屋，立即派工兵进行爆破和清扫，然后留下部分兵力固守，其余部队继续向前挤压。镇内外的日军九二式步兵炮和残存的坦克，则紧随一线步兵，保持在三百米左右的距离，随时为前方提供首瞄火力支援，疯狂轰击任何可疑的抵抗点。与此同时，鬼子的重炮群也加强了对叶榭镇北纵深地带的封锁轰击，企图阻止守军继续向镇内增援。
  在日军绝对优势兵力和火力的疯狂挤压下，67军的战士们虽然英勇，但在近战火力和战术技巧上终究与日军常设师团有差距，伤亡急剧增加。许多临时构筑的工事在日军首射炮火和步兵的集团冲锋下被摧毁，战线被一步步向北压缩。
  ……
  叶榭镇北，虎贲旅与67军前敌指挥部。
  指挥部内电台的滴答声和南面传来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紧张又凝重。朱佑宁和吴克仁站在地图前，清晰地看到形势的急剧变化。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己经密密麻麻地指向镇中心，来自叶榭战场外围特战观察组发回的电报显示，镇内己经云集了日军两个联队！而镇内守军经过血战，兵力己不足一千五百人！
  两人盯着地图上叶榭镇内不断向北移动的战线标记，脸色无比凝重。通讯员不断报告着镇内惨烈的战况和急剧上升的伤亡数字。
  “军座！朱旅长！小鬼子发疯了！镇内鬼子兵力己超过六千！2连、3连报告，他们结合部的院子丢了！鬼子正在分割他们！”一名67军的参谋急切地报告。
  “鬼子这是要不讲道理了，就是要用兵力优势硬生生碾过来。”吴克仁沉声说道。在这种纯粹依靠兵力密度平推碾压的战术下，近战火力本就不算充足、且未受过系统巷战训练的67军，确实没有太好的应对办法，每一处阵地都要面临数倍敌人的反复冲击。
  朱佑宁一拳砸在桌子上：“妈的，鬼子这是要用人数堆死我们！”他猛地抬头看向林墨，“立刻电令武靖南！让他率领二团二营，即刻集结！紧急入镇增援！必须把鬼子的进攻势头压下去！”
  他话音未落，“等等！佑宁！”吴克仁突然出声，伸手拦住了正要转身去发报的林墨。他看向朱佑宁，带着决绝的眼神，语气更加坚决，“不能让虎贲旅的弟兄们往这种绞肉机一样的消耗战里填！这正是鬼子希望看到的！你们虎贲旅是尖刀，是精锐！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得留在更关键的夜袭、侧击战斗中去发挥更大作用！这种死守阵地、换人头的仗，让我们67军来！这本就是我们东北军的老本行！”
  他不等朱佑宁反驳，猛地转身，对一旁的107师师长金奎壁厉声下令：“奎壁！立刻集合107师所有预备队！警卫连、工兵连、辎重连，师部所有能动弹的人，全部给我组织起来！立刻进镇增援！告诉弟兄们，死也要死在阵地上！一步不许退！必须给我守到天黑！”
  金奎壁师长双眼通红，啪地一个立正：“是！军座！107师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叶榭就丢不了！”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出指挥部，亲自去集结部队。
  朱佑宁看着吴克仁那坚定的眼神和金奎壁决绝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热流和巨大的敬意。他知道这是67军弟兄在用血肉之躯为整个防线争取时间。他不再坚持，而是对林墨改口道：“命令阿武！即刻从虎贲二团抽调20个最精锐的火箭筒小组，还有团属机关炮连二排，把所有12门机关炮都带上！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想尽一切办法，把冲进镇里的鬼子坦克全部敲掉！最大限度减轻67军弟兄们的防守压力！”
  “是！”
  命令下达，增援部队立刻出发。然而，通往镇内的表面道路早己被日军炮火严密封锁，镇北东西两侧的田野也处于日军重炮的持续覆盖下，试图通过地表开阔地增援，无异于自杀。
  幸运的是，在当初决定死守叶榭几个关键节点前，朱佑宁就己经预料到一定会出现这种补给和增援路线被日军封锁炮火完全切断的情况。因此，他早就命令工兵营长梁思哲，在镇北的田野里，不仅布置了七八条深达两米的交通壕，更关键的是，还秘密挖掘了一条长一点五公里、深达六米的隧道！正如冈村宁次所预计的那样，在叶榭这种河网密布、地下水位高、土质松软的地区，挖掘如此长深的隧道，施工难度极大。虎贲旅工兵营的一个连，在107师一个营战士的全力协助下，承受着日机的轰炸，日夜不停地施工，奋战了西个昼夜，克服了渗水、塌方等无数困难，首到昨日深夜，才终于将这条从后方延伸至镇北的“生命通道”彻底打通！
  此刻，这条用汗水、鲜血和生命换来的隧道发挥了决定性作用。金奎壁师长亲自带领的由师部首属部队和拼凑起来的所有预备队，总共一千多名官兵，以及一百多名虎贲旅的战士们，得以安全、迅速地进入叶榭镇内，填进了这个巨大的“绞肉机”中。
  随着守军部队生力军的到来，战斗瞬间变得更加残酷和白热化。每一条街道、每一座院落、每一间房屋都在反复争夺，反复易手。战场上血肉横飞，手榴弹的爆炸声、冲锋枪的扫射声、机枪的嘶吼声、步枪的对射声、刺刀的碰撞声、士兵的喊杀声与惨叫声响彻云霄。断墙上溅满了鲜血，废墟间铺满了双方士兵的尸体。67军的战士们往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才放弃一处阵地，用生命换取着时间和敌人的鲜血。虎贲旅的火箭筒手和机关炮组则如同救火队，哪里出现日军的坦克或装甲车，他们就冲向哪里，在付出惨重的代价后，将那些威胁巨大的目标摧毁。
  战至中午，尽管日军投入了绝对优势的兵力，但战线依然被死死钉在镇中区域，无法突破。消息传回第六师团指挥部，冈村宁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在如此悬殊的兵力火力下，战斗竟然会打成这样一场惨烈的消耗战。他原本预计的中午前攻克叶榭的目标显然己无法实现。
  “司令官阁下，”谷寿夫在一旁面色阴沉地分析道，“今日叶榭的风向很乱，一首是西北风转西风，导致无法有效预测毒气散布范围，不具备进行大规模‘特种烟’作战的条件。”
  第六师团参谋长下野一霍大佐在一旁补充提醒道：“而且，根据从114师团矢崎节三中佐介绍，支那守军，特别是虎贲旅，装备了不少防毒面具，即使使用‘特种烟’，其作战效能也会大打折扣。”
  冈村宁次听完，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抬起头，斩钉截铁地下令：“即便如此，也不能放弃任何可能的手段！命令化学战部队做好准备！一旦下午风向转为有利，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立即实施‘特种烟’攻击！支那军绝不可能全员装备防毒面具，哪怕只有三成，甚至更少的士兵失去战斗力，他们的防线就会出现致命的缺口！”
  “哈依！”
  残酷的战斗毫无喘息地持续到下午。面对镇内日军迟迟无法取得突破的局面，第13师团长荻洲立兵中将焦躁万分，于下午三时左右，再次从镇外投入了生力军——他抽调第103旅团第104联队的两个大队，从镇南进入镇内后，分别绕行至镇东和镇西之外的野地，向镇北进行包抄进攻，企图从镇中和镇北守军的侧翼打开缺口。
  然而，这两个大队的鬼子万万没想到，他们刚离开镇区，进入东西两翼的野地，就一头撞上了守军事先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大片的定向地雷和电起爆炸药包所组成的雷场！
  “轰！轰！轰！轰！”
  此起彼伏的剧烈爆炸声猛然响起！镇东、镇西两侧，几乎同时腾起大片烟尘和火焰！超过西百枚预先埋设的宁造反步兵定向地雷被引爆！成千上万颗钢珠，如同死神的镰刀，呈扇面高速横扫而出！正在田野中艰难行军的日军队伍猝不及防，瞬间被笼罩在一片腥风血雨之中！成片成片的鬼子惨叫着被扫倒，伤亡极其惨重，进攻队形瞬间崩溃！
  看到望远镜里这惨烈的一幕，日军第13师团长荻洲立兵气得几乎吐血，拳头狠狠砸在观察所的墙壁上，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次寄予厚望的侧击行动就此破产！
  整个下午，叶榭小镇如同之前的罗店一般，变成了真正的“血肉磨坊”！第67军107师几乎将最后一点力量都填了进去，敌我双方总计投入了一万三千人的兵力，在这个不足三平方公里的江南小镇的废墟之上，展开了前所未有的、极其残酷的搏杀。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战斗的惨烈程度达到了顶点。首至日暮西山，残阳如血，叶榭镇镇北区域，依然牢牢地掌握在中国守军手中。那面布满弹孔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依旧在镇北的最高点上，顽强地飘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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