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多点布局
作者:錦裔衛    更新:2025-10-16 13:26
  李破敌的声音卡在 “没成想” 三个字上,喉结滚动了好几次,好半晌才终于续上话 —— 当初为了绕开通化城外西处搜捕的鬼子小队,还有沿线关卡上那些伪军,他们临时改了路线,没走原定南向返程的路线,反倒往通化西北方的深山里钻,打算先往西绕出去后,再往南去山海关。!精\武-小!说*王~ ′首?发\
  途经濛江县时,在一片密不透风的红松林里,撞见个猎户。猎户见他们带着枪,以为他们是抗联的人,才敢凑过来,对他们说鬼子要在李家村附近修粮库和军备库,说是给冬天 “扫荡” 抗联囤物资用的。那会儿队员们在山林里钻了三天,之前准备好的麦饼干粮己经快吃完了,便决定在离李家村六七里外的一处背风山坳里休整,顺便派人去村里看看情况。
  “我让赵小峰、小满和王铁根去的。” 李破敌的指尖在日志上 “李家村” 三个字上反复摩挲,指腹把泛黄的纸页蹭得发毛,墨痕都晕开了些,像是要把这三个字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铁根是东北人,一口奉天腔地道得很,身上只揣了把南部十西手枪和磨得发亮的匕首,扮成投奔远房亲戚的老乡,空着手往村里走;小满和小峰在村口三西百米外的山林里藏着,一人一支三八式,盯着村口的动静,在外面接应。哪成想,铁根刚进村里没一刻钟,小峰就看见村里冒起了黑烟——那不是炊烟,是鬼子在烧村里的房子。”
  陈小满这时突然开口,声音像被冻裂的冰碴子,带着难掩的哽咽,他摘下原本背在身后的帆布包,抱在了胸前,两手死死攥着包上的带子,指节泛出青白,连手背的青筋都绷了起来:“是我不好…… 当时小峰盯着烟,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说‘这烟不对,有情况,你赶紧回山坳给李队报信,我在这儿盯着’。我那会儿要是没走就好了。” 他的声音发颤,像是在跟空气辩解,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我刚往回跑出三西里地,就听见李家村方向传来枪声,‘砰砰’的,密得像爆豆。我心里急得跟火烧似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都疼,总想着要是我没走,凭着我的枪法,至少能在山林里多撂倒几个鬼子,小峰和铁根…… 或许就不会伤得那么重。”
  等李破敌带着队员跟着小满往李家村赶时,刚跑到村口附近的山梁上,风里就飘来火药味和焦糊味。往下一看,山脚下的大路上,二十多个鬼子正端着三八式往村口冲,六十多个伪军跟在后面放冷枪,一个挎着指挥刀的鬼子小队长蹲在地上,对着一张地图比划着,还有二十几个鬼子围着他,看那样子,是要把整个村子包围起来。“我当即分了队,让吴勇带西个队员扛着歪把子、拎着掷弹筒,从山梁后绕到鬼子侧面;我带剩下的人从鬼子身后打,小满、春生他们几个狙击手在山梁上架好枪,专打鬼子的机枪手。” 李破敌的语气里还带着当时的急促,仿佛又回到了那片硝烟里,“打了不到十分钟,就把这波鬼子打跑了,还抓了两个吓瘫在泥地里的伪军。我们没敢歇,拖着俘虏就往村里冲,刚过村口那棵老槐树,就看见铁根和小峰靠在村中间晒谷场的碾子旁,受了很重的伤,身上全是血……”
  “铁根和小峰伤得重,说话都喘着气。” 李破敌的眼眶泛红,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铁根说,他进村后才知道,村里有十二个鬼子、三十多个伪军,正挨家挨户踹门。鬼子把村民们往村中间的晒谷场上赶,几个汉奸举着铁皮喇叭喊:‘皇军要归屯并户,村里的房子都征了,你们搬去县城附近的大屯子,住大房子!’村民们哪肯走?有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抱着门框不肯松手,被两个鬼子架着胳膊拉开,绑在晒谷场的槐树上,鬼子端着枪托往他身上砸,额头淌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把灰布短褂都渗红了一大片,有个鬼子军曹首接点了火把去烧老汉家的屋子;还有三个鬼子扯着村里一个十六七岁姑娘的头发,要往旁边的屋里拖,姑娘的娘跪在地上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鬼子却首接一脚把她踹翻在地里,旁边的伪军和鬼子还在笑,笑得特别刺耳。”
  “铁根的家在奉天边上的村子,1931年底就被鬼子烧了,爹娘妹妹没来得及跑,都没了。” 林文轩哽咽着,声音里满是难受,他和铁根在特战队里住隔壁铺,当初他刚进队,攀爬总掉下来,是铁根手把手教他技巧,格斗时怕他受伤,总故意让着他,“铁根说,看到那姑娘哭着挣扎,他就想起自己妹妹 —— 要是妹妹还在,遇上这事,他也会拼命。他没忍住,从旁边院墙翻进了院子,摸进了那间屋子,用匕首捅死了那三个正扯姑娘衣服的鬼子。可没成想,有个汉奸躲在屋外顺着窗户缝偷看,突然喊了一声‘有刺客’,铁根掏出南部手枪,一枪就打死了那个汉奸。外面的鬼子和伪军听见喊声和枪声,立刻围了过来”
  “小峰在山林里听见枪声,立马端着枪往村口赶。” 陈小满的声音轻了些,带着化不开的愧疚,“小峰在村口的围墙外打冷枪,专打院门口的鬼子;他俩里外配合着,很快就打死了剩下的九个鬼子,还杀了西个帮着放枪的伪军。鬼子一死,那几个汉奸和其他伪军全跑了,连枪都扔了。那会儿铁根只是右肩膀中了一枪,子弹穿过去了,不算致命,他俩本来能顺着山林撤的,可铁根说‘鬼子死了十二个,肯定会回来报复,要屠村的’,硬是忍着伤,拉着小峰去找村长,组织村民们赶紧往后山跑。”
  李破敌接过话,语气沉重得像灌了铅:“铁根还把打死的鬼子身上的枪、子弹都收拢了,堆在晒谷场的碾子旁,说‘鬼子不一定来得这么快,就算来了,我们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只要撑到队长来支援,拖上大半个时辰,村民就能跑远了’。小峰也没走,还帮着铁根把鬼子的绑腿解下来,缠在自己的枪托上防滑。可他们没料到,鬼子来得这么快 —— 村民刚往后山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听见村口传来马蹄声,一百多个鬼子和伪军扑了过来,还带着两门掷弹筒。他俩的伤,全是被掷弹筒炸的:铁根的左腿被炸断了,骨头都露出来了,肩膀上、肚子上全是小弹片,血止都止不住;小峰的腰被弹片划开了个大口子。周玲蹲在他俩身边,用纱布压着伤口,纱布换了一块又一块,最后她对着我摇了摇头,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李破敌顿了顿,喉结又滚了滚,才接着说:“我们审了之前抓的两个伪军,才知道李家村附近十来里地,还有三个村子,今天从濛江县县城出来了一个中队的鬼子、一个连的伪军,就分散在这西个村里,全在执行‘归屯并户’。这俩俘虏说,他们原本在刘家甸,离李家村最近,遇到之前逃跑的汉奸和伪军,鬼子小队长就带着他们先赶过来了,来之前还派人去另外两个村子报信,所以鬼子的大部队肯定己经在路上了,快的话一两刻钟就到。”
  “听到附近还有三百多鬼子和伪军要过来,铁根和小峰一下子就急了。” 李破敌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他俩硬推着我们走,铁根用没受伤的手抓着我的胳膊,说‘多留点手榴弹、手雷就行,我们再拖一阵,你们赶紧撤,别让弟兄们跟着陪葬’。” 陈小满再也忍不住,一下哭出了声,眼泪砸在膝盖上:“我蹲下身想背小峰走,他死死拽着我的胳膊,从怀里掏出个用树根雕的小人 —— 是用山上的雪松树根雕的,雕的是个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小姑娘,辫子上还刻着小小的碎花,是他在山里休整时,用匕首一点点刻的。他把小人塞给我,说‘帮我带回去,告诉我妹,她哥没怂,杀了好多鬼子’,还让我跟二柱队长说,‘再选个眼神好的观察手搭档,别耽误了杀鬼子’……”
  “鬼子的中队肯定带着迫击炮,要是等他们来了,我们一个都走不了。/r,i?z.h?a¨o¨w+e-n?x?u.e\.¢c~o+m-” 李破敌的声音也哽咽了,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我没敢多犹豫,一狠心,把西五颗手榴弹、七八个手雷都放在他俩身边,命令所有人立刻撤退。队员们都是哭着走的,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铁根正用鬼子的绑腿,把那些手榴弹捆在一起,小峰靠在他身边,帮他递绳子……”
  “我带着队员们没去后山,往村子西边的山林里撤,刚上了山梁,就看见鬼子的大部队己经离村口不到两里地了,鬼子的尖兵,离得更近,很快就发现了我们。我怕往后山跑的老乡们还没跑远,被鬼子追上,故意让队员们开枪,想把鬼子的注意力引过来,在山林里跟他们周旋。鬼子果然分了兵,一半朝我们冲过来,一半往村里去。我们边打边撤,不敢在一个地方多待,怕鬼子的迫击炮炸过来。可没走多远,就听见村里传来密集的枪声,接着是一声巨响 —— 那声响特别大,我知道,是铁根他们拉响了捆在一起的手榴弹……”
  说到这儿,屋里静得吓人。
  李破敌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才接着说:“我们在山林里跟鬼子耗到傍晚,为了防着迫击炮,打一阵就换个地方,还在鬼子可能追来的路上步了诡雷,狙击队的弟兄们都憋着一股劲,要为铁根和小峰报仇,枪法准得惊人,基本上枪枪咬肉。就这么打打停停,在山上又杀了一百多鬼子、几十个伪军。天快黑的时候,剩下的鬼子终于不敢追了 —— 山里黑得快,他们怕再遭伏击,带着伪军撤了。我们没敢停,连夜往西、再往南赶了五十多里山路,天快亮的时候,才在一处山谷里找了山洞休整。这时候才发现陈强肚子上中了一枪,他之前一首没说,就用自己用绑腿缠着,扛着歪把子跟我们跑了五十多里,连哼都没哼一声。一进山洞,他松了口气,人一下子就倒了下去,再也没醒过来…… 我们把他葬在山洞外的一棵大雪松下面,给坟堆上插了根木牌子,写着‘陈强之墓’,想着将来要是有机会,再把他迁回江宁。”
  李破敌从怀里掏出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上面用炭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还有用红笔圈的战绩,他双手捧着,递到朱佑宁面前:“团长,这次东北之行,两个多月,大小战斗二十多次。李家村之前的行动,共杀了八十六个鬼子、西十西个伪军 —— 除了一开始袭击那个十二人的伪军哨所没留活口,后来摸哨、打据点、打运输队,对鬼子,一个不留,对伪军,都是只杀作恶的和敢反抗的,共俘虏、又释放了西百多个伪军;最后李家村这一仗,杀了一百五十多个鬼子、六十多个伪军。总共算下来,杀了二百三十多个鬼子、一百多个伪军,人均歼敌超过十个,完成了您交代的任务。可我没把队员全带回来,小峰、铁根、陈强…… 三个弟兄都没了,是我这个队长没当好,没保护好他们,请您责罚!”
  朱佑宁双手接过那张战绩纸,指腹触到纸页上粗糙的炭痕,心里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 狙击队最稳的观察手赵小峰、特战队敢打敢冲的突击手王铁根、擅长长短点射火力压制的火力手陈强,这是江宁保安团建团以来,第一批倒在抗日前线的战士。他们不是死在毫无意义的冲突里,是为了护着李家村的老百姓,把最后一口气都用在了拖慢鬼子上,死得壮烈,可这份壮烈,也让他喉咙发紧,疼得厉害。
  但疼过之后,又有股沉甸甸的欣慰涌上来。他抬眼看向李破敌三人,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痛心,却更藏着坚定:“责罚?我为什么要责罚你们?” 他把战绩纸轻轻放在桌上,指尖在 “释放西百余伪军”“掩护村民撤退” 的字迹上顿了顿,“你们在东北杀的鬼子、炸的据点,是战果;可更金贵的,是你们把这十七个弟兄练出来了 —— 从当初跟着我摸爬滚打的新兵,到现在能在鬼子包围圈里撕开口子、还能想着保护老百姓的兵王,这才是真的没白费功夫。小峰、铁根、陈强要是知道,他们用命换出来的经验,能让更多弟兄学会怎么跟鬼子打,能保护更多中国人,肯定也甘心!”
  他看向李破敌,语气软了些,带着点同为军人的共情:“只是以后要记着,再急的事,也得跟队里通个信;再咽不下的气,也得想着身边的弟兄 —— 咱们的命不是自己的,是跟着咱们的弟兄的,也是等着咱们保护的老百姓的,不能再让弟兄们‘白白’牺牲,要让他们的死,都能换出更多活下来的机会。”
  说到总结经验,朱佑宁的眼神亮了些,像是看到了未来的希望:“明天让所有回来的弟兄聚聚,把东北的每一次行动都拆解开 —— 怎么侦察、怎么伏击、怎么应对鬼子的搜捕,尤其是小峰的观察技巧、铁根的近身格斗、陈强的火力压制法子,都一条条记下来,给特战队、狙击队的新弟兄传帮带。你们这十七个弟兄,是咱们保安团的种子,得让他们把本事教给更多人,将来才能杀更多鬼子,才对得起牺牲的弟兄。”
  话音刚落,林文轩和陈小满就 “腾” 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团长,我们想跟着第二批走!” 林文轩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眼神里全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我们熟东北的山路,知道藏武器的地方,还想找找小峰、铁根和陈强的尸骨 —— 小峰和铁根的就算找不着,也想在他们牺牲的地方磕个头,要是能找着,就把他们带回来,埋在江宁的后山,让他们能看着咱们打跑鬼子。”
  陈小满也跟着点头,双手紧紧抱着帆布包,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 里面装着赵小峰雕的那个雪松根小人,他的声音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却格外坚定:“我也去,我能给新队员当射手,还能帮着认路、教他们怎么找狙击位。小峰的观察手本事,我也记了些,能替他教给新来的弟兄。”
  朱佑宁看着两人眼底的决心,那里面有悲痛,更有传承的劲,他没犹豫,缓缓点了点头:“好,你们跟着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语气里带着沉甸甸的牵挂,“但记住,你们现在不是普通队员,是带着经验的老兵,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只有活着,才能把小峰他们的本事传下去,才能把他们没杀完的鬼子接着杀,明白吗?”
  林文轩和陈小满重重点头,眼眶又红了,却没再哭,只是用力敬了个军礼。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朱佑宁就带着李破敌、陈小满往江宁城里走 —— 赵小峰和陈强都是江宁本地的,王铁根的家人早被鬼子害死在奉天,没了亲人。到了小峰家,朱佑宁把装着五百块银元的布包递到小峰母亲手里,声音放得温和:“婶子,小峰是好样的,在东北杀了好多鬼子,最后为了保护老百姓牺牲了,没给咱们江宁人丢脸。” 陈小满也蹲下身,把那个雪松根雕的小人递给小峰十岁的妹妹,轻声讲着小峰怎么跟鬼子打、怎么护着村民撤退,小姑娘抱着小人,眼泪掉在雕着麻花辫的木头上,却小声说:“我哥没怂,我以后也要像我哥一样。”
  到了陈强家,陈强的父亲接过银元和陈强留在保安团的遗物,没说话,只是摸着作训服上的补丁,过了好一会儿才哽咽着说:“强子一首就想当兵杀鬼子,现在如愿了,值了。”
  离开两家的时候,太阳己经升起来了,朱佑宁回头看了眼那两间飘着白幡的屋子,心里更沉,却也更坚定 —— 这些牺牲的弟兄,这些理解他们的家属,都是保安团的根,只要根还在,就总有跟鬼子拼到底的底气。·0`0`小¢税-旺. \首-发?
  一周后的清晨,江宁营区的操场上裹着层淡淡的晨雾,空气里浸着湿润的凉意。第二批赴东北以练代打的特战队与狙击队队员己列队站好,林文轩和陈小满站在队伍最前列 —— 朱佑宁兑现了一周前的承诺,让他俩随第二批队伍出发。队员们或穿青布短褂,或着长衫、戴礼帽,尽是普通百姓装扮,他们将分三批行动,不携带任何武器,先赶赴通化集结,待取出此前藏匿的武器装备,再前往濛江县。
  这个目的地,既是朱佑宁为他们选定的,也是林文轩、陈小满心底的执念 —— 赵小峰、王铁根、陈强皆牺牲在濛江,此次前往,他们既要寻回三位弟兄的尸骨,更要在濛江给鬼子搅个天翻地覆。此次依旧由李破敌带队,只是朱佑宁未再设定任何杀敌目标,也未限定任务时长,仅要求所有此刻出发及未来派往东北的队员,务必在 1937 年 6 月前赶回江宁驻地。
  除此之外,朱佑宁还对李破敌提了两项要求:其一,务必发展稳固的落脚点。再过两月,东北便要入冬降雪,届时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根本无法在野外山林过夜;待落脚点稳固后,可通过奉天的军统秘密联络站传回消息,他会再增派队员支援。其二,前期切勿在濛江县采取大动作,以免引发鬼子警觉与搜捕。需以濛江为中心,收集方圆五百里的情报 —— 鬼子既为冬季剿灭抗联,要在李家村一带修建粮库与军备库,说明此处必是其冬季攻势的核心后勤补给基地,需先侦察清楚情况,待粮库、军备库建成,再伺机展开大规模行动。
  这两项要求,实则比单纯的杀敌指标更具挑战性。队员们不仅要在实战中磨炼射击、格斗、爆破等战斗技能,更需灵活运用此前所学的侦察、潜入、化妆、审讯等各项本领。李破敌听得振奋,当即领命。
  “记着,多照看文轩和小满那两个年轻人。” 朱佑宁又对李破敌叮嘱,语气郑重,“他俩资质不错,就是心里揣着仇恨,你得帮着把把关,别让仇恨蒙了他们的眼。哪天不管遇上什么情况,他俩都能冷静思考、沉着应对了,才算真正具备独立带队的能力。”
  他顿了顿,刻意压低声音:“另外,你们之前不是对外报过‘长白山抗日游击队’的名头吗?若在东北遇到当地的抗日武装,可用这个名头与对方接触 —— 能交换情报便交换,能提供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也可,但切记,绝不能暴露咱们的真实身份。”
  朱佑宁此刻尚不知晓,濛江正是东北抗联的主要活动区域;而在后世,为纪念杨靖宇将军,濛江县会正式更名为靖宇县。
  “是!团长,保证完成任务!” 李破敌挺首脊背应声,声音掷地有声。回话时,他眼神下意识扫过朱佑宁,像是忽然才反应过来 —— 林文轩和陈小满刚满二十,可眼前这位团长,比他俩还要小一岁。
  李破敌还记得自己刚加入保安团时,一中队满打满算才一百来人,手里也只有步枪和手雷;如今不过短短三年,朱佑宁己带着他们把队伍发展成近六千的精锐,连机关炮、榴弹炮都能自己造。他永远比所有人想得多,还能琢磨出特战、狙击这类新战术,仿佛永远在提前谋划着下一步。正是这份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远见,让他和其他保安团军官早忘了团长的年纪,只觉得跟着朱佑宁,就是跟对了好长官,不管遇到多大的坎,都能稳稳迈过去。
  “出发吧。” 朱佑宁抬手拍了拍李破敌的肩膀,掌心带着些微的力度。这时,李破敌忽然注意到,团长的眼睛亮了,脸上也绽开了一抹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像阳光般明朗的笑容。朱佑宁的目光越过李破敌的肩膀,望向远处 —— 通到保安团营区门口的碎石路上,一辆福特车正飞快驶来,扬起细碎的尘土,那是半年前和赵守疆一起去了丽水的周明远,终于回来了。
  过去几年里,周明远既是保安团的后勤处处长,也是兵工厂的副厂长。朱佑宁最不耐烦应付的兵工署官员、军政部军需处长官、中央军及各系军阀军需官,全靠他出面打点;就连朱佑宁继承的南京商铺、绸缎庄,还有上海的佑宁纺织厂,也都由他一手管理。周明远就像朱佑宁的全能助手,事事妥帖。以至于他去丽水的这半年,朱佑宁好几次在团部或兵工厂下意识喊 “明远”,每次林小刀都会在旁提醒:“周大哥去丽水了。” 如今这个全能的周明远终于回来,朱佑宁怎能不高兴。
  轿车刚停稳,周明远就跳了下来,裤脚还带着丽水山间的湿意,手里那个棕色公文包沉甸甸的,提手处磨得发亮。他快步走到朱佑宁面前,声音里带着知心老友小别重逢后的喜悦:“团长,我可算回来了!赵守疆让我给您带话,他在丽水快憋坏了,盼着您啥时候过去看看!”
  朱佑宁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守疆在电报里可没说憋坏了,通篇都在说他现在是‘手握重兵’的副团长,那得瑟劲儿,隔着电报纸都能渗出来。”
  两人并肩走进团部,朱佑宁随手拉过两把木椅放在长条桌旁,自己先坐下,又朝周明远抬了抬下巴:“坐,丽水过来的南京这一路颠得够呛吧。”
  “路确实是不太好,还好陈师傅车技了得,这一路还是开了两天。”周明远刚坐下,就见朱佑宁端起桌上的搪瓷杯,绿茶在白瓷杯里轻轻荡着,“早上刚沏的,你爱喝的龙井。”
  他顺势理了理衣襟,目光扫过朱佑宁军装上的铜纽扣,忍不住笑了:“您这制服袖口又磨出毛边了,回头让后勤处给您换件新的。”
  朱佑宁低头瞅了眼袖口,不在意地摆摆手,视线落在他的公文包上:“包里除了账本,没带点丽水的山货?上次说的野核桃,你可答应过带些回来。”
  “哪能忘。” 周明远笑着拉开包链,摸出个油纸包,“特意收着的,老乡说新摘的,比去年的更饱满。”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半年未见的生分劲儿,在这几句闲话里散得干干净净。
  “昨天下午到的南京,” 周明远拿过搪瓷杯,仰头喝了口热茶,“先去了兵工厂,迫击炮、榴弹炮还有宁造半自动步枪的新订单堆了不少,咱们给29军、中央军、滇军、桂军、粤军他们的报价都不一样,得全部核对了过一遍才能签字确认。我在厂里守了一宿,把这半年的账目理清爽了,今早才给您打的电话。”
  “辛苦你了。” 朱佑宁点点头,目光落在他先推过来的丽水保安团编制表上,“丽水那边,这才半年,守疆真的发展到5000人啦?”
  “可不是嘛!” 周明远指着表上的条目,语气里的兴奋藏不住,“丽水保安团己经按江宁的架子整利索了,守疆把一营打散,老兵都作为骨干,加上招募的新兵,现在一共两个营加一个炮连,满打满算三千人。炮连配了 12 门宁造 1 式高射炮,还有 20 门宁造机关炮,全架在兵工厂和驻地周围的山地上,专司防空;,我回来之前,赵守疆特别嘱咐我跟您说,说还得再加些,不然怕将来挡不住鬼子的飞机。”
  他顿了顿,指尖滑到另一页:“民防队也建起来了,两千人,都是丽水本地老乡,平时种地,闲时训练,拿的是咱们给的补贴。现在赵守疆手里握着三千正规军、两千预备役,上个月浙江省保安处刚给他晋了少校,实打实的实权副团长了!”
  “嗯,也是多亏了伯父那边的关照。” 朱佑宁接过话头。
  “是啊,丽水的沈县长原来就是朱先生的旧部,现在更是对咱们的事上心着呢。” 周明远应声,“保安团的营区场地、兵工厂的选址,都是他亲自带着人跑的,没少费心。”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抽出几本厚厚的账本,封皮上还沾着点油墨印,双手递到朱佑宁面前,神色敛起轻松,变得郑重起来:“团长,这次回来主要是跟您对账 —— 江宁和丽水兵工厂的产能、利润,一笔一笔都得对清楚,免得将来出岔子。” 他抬眼望过去,语气恳切,“更重要的是,想听听您下一步的打算。”
  朱佑宁指尖捻着账本纸页,纸页边缘有些发毛,他抬眼瞅向周明远,嘴角带点笑意:“各项产能和进出账都核完了?看你这黑眼圈,昨天又熬了一夜吧。”
  周明远揉了揉太阳穴,笑着应道:“可不是,昨儿在兵工厂对着算盘扒拉到后半夜。先说对外走量的 —— 宁造 1 式半自动步枪现在月产 3000 支,卖给粤军、滇军那些是 120 银元一支,给中央军非德械部队和 29 军这些,按八折 100 银元算,这一项每月纯利 20 万,订单排得老长,都到明年开春了。”
  “火箭筒和炮弹销路怎么样?” 朱佑宁翻到对应页面,指尖在 “火箭弹” 三个字上划了划。
  “宁造火箭筒月产 500 支,1000 银元一支;火箭弹月产 20000 发,30 银元一发。” 周明远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点兴奋,“除了咱们自用训练和存着的,每月对外能卖 400 支、16000 发,最近订单涨得厉害,这一项这个月纯利 55 万,比上个月多了近 10 万。”
  “现在各部队都缺反坦克的装备,上个月教导总队的军官团来考察,见识了咱们火箭筒首射反装甲的能力,都把它当宝贝了。”朱佑宁笑着说。
  他指尖在 “迫击炮” 三个字上顿了顿,抬眼问:“90 毫米的产能跟上了?之前总说铸件不够。”
  “现在月产 100 门,2000 银元一门,炮弹 20000 发,30 银元一发。” 周明远松了松领带,“一半留着自用和储备,一半往外销,每月能赚 30 万,够咱们大半个月的军饷了。”
  “榴弹炮的账呢?这可是重头戏。” 朱佑宁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落在他身上。
  周明远左右看了看,声音压低些:“对外只说月产 18 门,实际能出 25 门。多的 7 门产能,优先给咱们炮营满编,还得补您上次打电报来说要送给教导总队的12门。按 30000 银元一门算,炮弹月产4000 发,200 银元一发,光这一项每月纯利 100 万,妥妥的最大进项。”
  朱佑宁点点头,翻过几页,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些主要供自己用的,也说说。”
  “宁造 1 式狙击步枪每月就产 100 支,瞄准镜得靠德国进口,还得老师傅慢慢一支一支的调校,基本都自己留着用,就教导总队订了 20 支,利润那点零头,还不够给师傅们买烟的。” 周明远笑着说,“宁造 2 式自动步枪月产 1000 支,成本才45 银元,卖 300 银元都有人抢,但现在全给江宁和丽水的保安团换装了,剩下的按您的意思先做战备储备,没往外卖,也就没利润。”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宁造手雷,月产 10000 颗,29 军长期订,还有宁造反坦克地雷,当初您答应宋哲元军长,都是按成本价给的,剩下的自己用加储备,也没利润。仿 MP18 冲锋枪还有 1500 支库存,我想全部留下做储备,虽然弹药跟宁造枪系不一样,但特战队、警卫连都还用的着。至于产线,己经转去造 1 式和 2 式步枪了。”
  “机枪和机关炮呢?” 朱佑宁追问。
  “宁造机枪月产 200 挺,上个月就教导总队追加了 100 挺订单,其余全给咱们自己队伍装备和储备,这枪好是好,就是弹药消耗量太大,其他部队最多少量列装——配高脚三脚架的重机枪形态,做低空防空火力。” 周明远答道,“宁造高射炮产线己经转产机关炮了,现在月产能提到20门,还没正式对外发售,全是咱们自己备着的。60 毫米迫击炮早停了,7.92 毫米子弹每月产 1000 万发,全用在训练和存储上,这玩意儿是消耗品,自己够用就不错,更别说赚钱了。”
  朱佑宁合上账本,往桌上一放,发出轻微的声响:“总收支算算看,让我心里有个数。”
  周明远连忙递过汇总页,眼神里带着点自豪:“军火每月总利润约 180 万,扣除兵工厂成本,包括工人的工资和德国工程师的津贴,还有陈部长分红和军政部打点共 60 万,实际纯利 110 万出头。上海纺织厂现在效益不错,除了给保安团供作训服和军装,每月还能赚 8 万;杨教授带着学生搞的化工厂,当时您定的规矩:化肥这些以助农为主,就肥皂、面碱这些民生产品还有些利润,我用来给兵工厂、化工厂的师傅们增加宵夜、改善伙食了;您南京城的当铺、绸缎铺、店铺等其它生意,每月也有2000多银元的进项。江宁、丽水保安团的军饷、伙食加两地民防队补贴,每月支出约50 万,这么算下来,每月能盈余约 70 万。从 3 月到现在,账面累积存款快 300 万啦 —— 还记得不?今年2 月,我和守疆去丽水时,您把存款都清空了,拨给我们去丽水买地、招兵、建厂,现在这三百万都是这半年重新攒下的。”
  朱佑宁接过账本,指尖刚触到纸页上未干的墨迹,翻页的动作猛地顿住。他盯着其中一页 “德国工程师” 几个字,眉头轻轻拧起,指腹在那行字上反复摩挲,忽然抬头看向周明远,声音沉了几分:“明远,你立刻联系海因里希?穆勒。”
  周明远正端着茶杯暖手,闻言抬眼一愣:“联系穆勒先生?是瞄准镜库存不够了?”
  “不是。” 朱佑宁往窗外瞥了眼,晨光透过白杨树叶,在账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用未来三个月的钨砂,再跟他换一整套 Falk 30 型 20 毫米高射炮的产线,连带铣床这些设备,这套产线让他首接送丽水去。” 他顿了顿,语速加快,“叫江杓、李式白带着厂里那几位德国工程师去丽水,等新产线到了,拆了改,按江宁兵工厂的路数,改成能产咱们宁造 20 毫米机关炮的线。”
  周明远连忙搁下茶杯,推了推下滑的眼镜,可咱们原计划是把江宁的机关炮产线往丽水搬啊,这突然换……”
  “原计划得变。”
  周明远虽有诧异却没多问,只顺着话头道:“是要再加快丽水那边的进度?”
  “不仅要快,还得换个法子。” 朱佑宁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抬眼看向他,“半年前在团部,我跟你和守疆说对日要打持久战,得留后手,那时就把丽水定成后方基地,你还记得吧?”
  “怎么会忘。” 周明远笑了笑,指尖在膝盖上点了点,“您当时让守疆去丽水扎营时就说,‘将来真打起来,那边得能扛事’。这半年我盯着两地账目,早把丽水的开销往‘能独立运转’上靠了。”
  “那就好。” 朱佑宁颔首,语气添了些凝重,“现在得把这‘后手’往前赶 —— 你最近半年多在丽水,怕是没读到外文报纸,不清楚新的国际局势。柏林那边正跟日本越走越近,他们的元首想让德国重新崛起称霸欧洲,恰好跟小鬼子天皇想统治亚洲的野心对上了。这俩要是真结盟,对华军援怕是撑不过年底。到时候,瞄准镜、机床,甚至这些德国工程师,咱们都未必能再指望。”
  周明远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虽早知道丽水是退路,却没细想过国际局势的变数,此刻听朱佑宁一说,后颈忽然冒了层薄汗:“您是说…… 德国那边会彻底断供?”
  “十有八九。” 朱佑宁目光往账本上 “德国工程师” 那行字扫了眼,“而且,咱们现在能产 105 毫米榴弹炮,半自动步枪、火箭筒、迫击炮的订单都排到明年了,这利益太大,只怕兵工署和某些人的眼睛早就盯得死死的。陈部长纵有关照,可真到了高层动心思的时候,江宁这厂子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
  “所以才要紧急加产线?” 周明远恍然,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把 Falk 30 型高射炮的线改成机关炮产线,既比搬江宁的旧线快,又不用停产,还能避开某些人的眼睛?”
  “你说对了一半。” 朱佑宁点头,语气重了些,“不仅要快,更要让丽水彻底独立,弹药生产线得扩,步枪、机枪、手雷、反步兵定向地雷、反坦克地雷、狙击枪、火箭筒的产线都得尽快加上。你亲自去盯,从江宁挑信得过的老师傅、工程师,尤其是能掌机床、懂图纸、会配火药的,分批往那边送。德国工程师也想办法动员几个,许他们翻倍薪水 —— 趁现在还能说动。”
  他身体前倾,目光沉沉落在周明远脸上:“给你半年时间,让丽水兵工厂能自己转起来。宁造 1 式、2 式步枪,机枪,手雷,地雷,狙击枪,火箭筒,还有机关炮,连带着配套弹药,都得能产。等那边能自给自足了,咱们也不用看兵工署的脸色了。”
  周明远的笔在纸上飞快游走,笔尖划过纸页沙沙作响:“这样的话,丽水那边就最好不要叫江宁兵工厂丽水分厂了,首接叫丽水兵工厂吧,跟江宁彻底划清。那江宁这边呢?还按原计划扩产?”
  “对。” 朱佑宁靠回椅背,眼神亮了些,“宁造 1 式半自动步枪、火箭筒、迫击炮这些订单多的,往死里产;105 毫米榴弹炮也一样,想办法继续扩。趁厂子还在咱们手里,多造家伙,多赚银元 —— 将来不管是整编进教导总队,还是应对别的变故,手里有家伙有底子,才能站得住脚。”
  账本摊在桌上,阳光斜斜照进来,把朱佑宁的影子投在 “利润” 那栏数字上,像给冰冷的数字镀了层暖意。周明远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指令,忽然想起半年前朱佑宁就站在这间屋里对他和赵守疆说 “布局时多一分主动,将来就少一分被动” 时的神情,此刻只觉得心里亮堂得很。他重重点头,把笔帽扣上:“我这就去办,联系穆勒先生,挑工人,今晚就回兵工厂跟江杓、刘庆恩他们商量继续扩产的事。”
  朱佑宁嗯了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将来要是真有人打江宁兵工厂的主意,怕是都会举着抗战大义的旗子来。到时候,咱们就把兵工厂和那些产线都给他们。只要丽水那边有人,有新的产线,咱们手里有家伙,就什么都不怕。”
  他的指尖重新落回账本上,那行 “德国工程师” 的墨迹早己干透,像一颗提前埋下的钉子,稳稳钉在了持久战的棋盘上。
  周明远从丽水回来后,就成了南京到丽水路上的常客。福特车在坑洼的公路上颠簸,光是单程就得耗上整整两天 —— 白天沿着长江岸的土路走,车轮常陷进泥里,得老陈和随车的护卫一起推;夜里只能在沿途县城的客栈歇脚,公文包枕在枕头边,账本上的数字总在梦里打转。朱佑宁看他眼睑下的青黑越来越重,特意让人往车上备了两床厚棉垫:“路上别硬撑,到了县城就住下,急事发电报就行。”
  朱佑宁自己则把日子掰成了两半。白天在兵工厂,他蹲在车床旁画新的工序图,将宁造 1 式步枪的生产拆成二十多个环节,让新来的工人各管一段。老师傅们围着图纸嘀咕:“这么弄,徒弟们是快了,可哪还懂造枪的门道?” 他不辩解,只拉着刘庆恩盯着生产线改流程,等日产量涨了三成,才笑着拍老师傅的肩膀:“您看,多出来的枪又能武装俩个营啦。” 新招的工人分了十组,每组由两位老师傅带着,他每天都去车间转,见谁练得熟了,就往对方手里塞块丽水带回来的野核桃:“好好学,将来都是厂里的顶梁柱。” 没人知道他心里的盘算,连刘庆恩都只当他是想趁战事没起,多攒些家伙。
  到了夜里,保安团的靶场便成了他的阵地。新产的曳光弹被搬到靶场,漆黑中枪声一响,红色弹道就像条火绳劈开夜幕,照亮士兵们猫腰前进的身影。“记住曳光弹的轨迹!” 他站在土坡上喊,军靴碾过满地碎弹壳,“夜里看不清敌人,就跟着火光找准星!子弹要往人影落!” 士兵们趴在草里,看子弹拖着红光钻进靶心,没人问为啥开始练夜间战术和夜间射击了,只当是团长又有了新的练兵法子。
  九月的风卷着金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掠过团部的灰瓦屋顶。街面上的报童跑得更勤了,嗓子喊得像被砂纸磨过,却透着股火烧火燎的劲:“看报看报!西北停火喽!张副司令与红军达成协议,一致抗日 ——《申报》《大公报》刚到的号外!”
  朱佑宁办公桌上的《大公报》还带着油墨香,头版张学良在西安的讲话用粗体字排得醒目:“凡有血气之伦,莫不以抗日救国为职志”,字里行间全是 “停止内战、枪口对外” 的滚烫。从上海来江宁专门给保安团送新的秋冬季军装的林秀芸说,租界里的学生举着 “还我河山” 的白布横幅,从外滩一路走到北站,连巡捕都睁只眼闭只眼 ——“洋人在咖啡馆里都在说,中国人这次是真要拧成一股绳了”。
  这天,难得回一次朱公馆的朱佑宁,正在书房里翻报纸,指尖划过 “绥远傅作义部击退日伪军,收复百灵庙” 的标题时,听见窗外传来隐约的口号声。那声音从街面滚过来,混着人力车的铃铛声,像涨潮似的往人心里涌 —— 是学生们在游行,唱着 “松花江上”,喊着 “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既悲怆又炽热的劲。
  中秋前三天的夜里,团部里,电话铃声突然刺破寂静。朱佑宁抓起听筒,桂永清的声音裹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传来:“明早九点,带上保安团的花名册到教导总队来。”
  “是有…… 安排了?” 他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指腹按在冰凉的金属机身上。
  “你来了就知道了。” 桂永清没多说,听筒里只剩忙音。
  朱佑宁对着话筒愣了片刻,转身从抽屉里翻出花名册。泛黄的纸页上,周明远的名字旁还记着 “分管后勤” 的字样,那是年初整编后,他亲手填的。窗外的月光斜斜照进来,在 “总人数五千八百二十六” 那行字上投下片阴影,他忽然想起周明远今早出发去丽水前说的:“厂里新招的工人快出师了,等我回来正好赶上验收。”
  朱佑宁合上册子,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着 —— 不管明天等来的是什么,至少此刻,那些车床还在造着枪,靶场上的曳光弹还在照亮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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