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银哨递策与实业萌芽
作者:錦裔衛    更新:2025-10-16 13:26
  民国二十一年深秋的南京,清晨总裹着层薄霜。!萝`拉?暁+说^ _蕪`错/内.容_朱佑宁揣着牛皮纸袋走进王教官办公室时,桌上的烟灰缸上正飘着香烟的轻烟,烟丝燃烧的焦香混着纸张的油墨味,在空气中凝成沉闷的气息。王教官手里捏着份烫金封皮的公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眉头拧成了疙瘩 —— 那是参谋本部对长江防御报告的批复,纸页上 “缺乏实证、恐滋扰军心” 八个楷体字,像一盆冷水,浇得朱佑宁心头发凉。
  “他们还是不信?” 朱佑宁的指尖攥紧了纸袋,里面是佐藤日记的原件、逐页翻译的中文稿,还有补充了三十余处实战细节的长江防御方案。袋角被他反复捏揉,早己起了毛边,前世在历史课本上见过无数次的 “官僚误国”,此刻竟以这样鲜活又残酷的方式,砸在他面前。
  王教官把公文推过来,指节在纸页上叩出沉闷的声响:“参谋本部的例会我去了,李立夫的叔叔 —— 就是参谋次长李铭阁,当着十几位将军的面说,你这报告是‘受抗日激进分子蛊惑的臆想’,还说佐藤日记是‘单个士兵的私人记录,不足为凭’。最后表决时,只有张治中将军替你说了句‘应核查实证’,可其他人都跟着李次长附和,连你的旁听资格都差点被取消。”
  朱佑宁的心脏沉了沉,指尖冰凉。他早知道正规渠道难走,却没想到连日军提前一年勘察长江的铁证,都能被轻易否定。窗外的法国梧桐落了满地枯叶,风一吹就打着旋儿飘远,像极了那些无人重视的预警,也像极了这个时代里,无数被轻视的小人物的呐喊。忽然,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哨 —— 戴笠上次在复兴社总部塞给他的,说 “真遇到迈不过去的坎儿,就去夫子庙魁星阁找卖糖画的老头,吹三声长哨,他自然懂”。这枚银哨他揣了大半年,从春到秋,金属表面被体温焐出温润的包浆,此刻竟成了唯一的希望。
  “教官,我想试试别的办法。” 朱佑宁思虑了一会,手揣在口袋里攥着银哨,指腹蹭过哨身上细密的纹路,还是决定向王教官和盘托出他入校前见过戴笠的事,“戴笠先生说过,他的人或许愿意看这些证据。”
  王教官盯着他看了半晌,从抽屉里拿出张米黄色的通行证,上面加盖着陆军军官学校的红色公章:“去夫子庙要出校门,这个能帮你应付门口的卫兵。记住,凡事小心 —— 戴笠的复兴社行事隐秘,别多问,别多留痕迹。还有,你自开春进军校,大半年没出过校门了,‘一二八’后南京变了不少,上海来的难民、商户挤满了城南,街上鱼龙混杂,最好别露了军校的身份。”
  朱佑宁接过通行证,忽然想起三月初进军校时的场景 —— 那时青溪河刚解冻,河岸的柳枝抽着新芽,如今却己是枯水期,河面上飘着零星的落叶,时间过得竟这样快。
  午后的夫子庙比他记忆里热闹得多,却也多了几分乱世的仓皇。青石板路上挤满了行人,不少穿着短衫的上海商户扛着包袱往巷子里钻,包袱上还印着 “沪上 x 记” 的字样;墙根下坐着些衣衫褴褛的难民,怀里抱着饿得哭不出声的孩子,面前摆着破碗,碗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街角的报童穿梭在人群中,手里的报纸被风吹得哗哗响,叫卖声带着焦急:“看报看报!日军增兵上海吴淞口!国联调停无果!十九路军残部撤往昆山!”
  朱佑宁攥紧通行证,把它藏在军装内侧的口袋里,跟着人流往魁星阁走。糖画摊的甜香混着鸭血粉丝汤的热气飘在巷子里,却压不住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焦虑 —— 他看见几个穿黑绸衫的人在巷口张望,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揣着枪,王教官说的 “鱼龙混杂”,果然不假。
  魁星阁前的老槐树下,一个穿灰布短衫的老头正用铜勺在青石板上画糖龙。铜勺里的麦芽糖熬得金黄,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随着老头的手腕转动,糖丝落在石板上,渐渐勾勒出龙的轮廓,龙鳞、龙须栩栩如生。朱佑宁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银哨,凑到嘴边吹了三声长哨 —— 哨音清亮,像穿过浓雾的箭,压过了周围的喧闹,也压下了他心头的紧张。
  老头的手猛地一顿,糖勺在石板上拉出道歪歪扭扭的线,破坏了龙尾的完整。他抬头看了朱佑宁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随即用带着上海口音的南京话喊:“后生,要糖画不?龙还是凤?一文钱一幅,甜得很!”
  “要幅‘长江万里图’。” 朱佑宁按照戴笠说的暗号回答,声音有些发颤,“听说您这儿的糖画,能画出浅滩的水纹,连哪里能停船都看得清。”
  老头眼底闪过丝精光,不再多问,低头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他用铜勺在石板上勾勒出长江的轮廓,又用细糖丝画出几处浅滩,甚至在南京段标了个小小的圆点。,咸?鱼\墈¨书,徃? /勉?肺\跃,毒+把糖画递给朱佑宁时,指尖在朱佑宁的手背上按了按:“跟我来后院,戴先生交代过,重要物件要验过。”
  后院不大,堆着些装糖的陶罐和劈好的柴火,墙角的青苔爬满了砖墙。老头掀开角落里的地窖石板,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把东西给我吧。‘一二八’时我儿子在十九路军当勤务兵,守江湾时没回来,你这报告要是真能帮着打鬼子,也算是替我儿子报仇了。” 他接过牛皮纸袋,小心翼翼地打开,先翻了翻佐藤日记的原件,又看了看中文翻译稿,手指在 “1931 年西月勘察吴淞口” 的字样上反复摩挲,像在确认每一个字的重量。
  “这些鬼子,早就在打长江的主意了。” 老头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儿子生前给我写过信,说日军的船总在长江口转悠,问渔民水深、潮汐,当时没人当回事,现在看来,都是早有预谋啊。”
  朱佑宁没说话,只是看着老头把纸袋重新封好,藏进地窖深处的木箱里。临走时,老头塞给他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糖:“戴先生的人会尽快处理,你等着消息就行。这糖你拿着,路上吃,甜的东西能提神。”
  三天后的清晨,朱佑宁正在兵器库跟周老兵拆解日军十一年式 37 毫米步兵炮。这门炮的炮管有些变形,炮轮也少了个辐条,是 “一二八” 时从江湾战场拖回来的战利品。周老兵正用扳手拧着炮栓,嘴里念叨着:“这小鬼子的炮看着精致,其实不经造,江湾的泥地里陷两天,零件就锈了大半。”
  突然,库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教务处的副官跑进来,军靴踩在地上的声音格外响亮,声音都带着颤:“朱佑宁!快!张治中将军要见你!在教育长办公室!将军在等着,你赶紧收拾一下!”
  “张将军?” 朱佑宁手里的扳手 “当啷” 掉在地上,心脏猛地撞向胸腔,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他太熟悉这个名字了 —— 前世读抗战史时,张治中是他最敬佩的将领之一,人送外号 “和平将军”,却在国家危难时屡屡主动请缨。“一二八事变” 爆发后,他不顾个人安危,向蒋介石递交请战电文:“我十九路军将士战而无援,我不忍见其独任其难”,最终率第五军驰援上海,在庙行镇与日军第九师团血战三日,硬是守住了防线,创下 “庙行大捷” 的战绩。这些事迹都在《申报》上有详细的报道,也是他之前读报最爱看的内容。这是他穿越以来,除开见戴笠以外,又一次要见到历史课本上的 “大人物”,鼻尖突然有些发酸,连手都开始发抖。
  周老兵赶紧用衣角帮他擦了擦手上的机油,又帮他理了理军装上的褶皱:“傻小子,愣着干啥?张将军可是咱们军校的教育长,也是‘一二八’的大功臣,他愿意见你,是你的福气!快去吧,记得说话稳重点,别紧张,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别给咱们兵器库丢脸!”
  朱佑宁跟着副官往教育长办公室跑,路上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脑子里全是 “一二八事变” 的史料细节 ——1932 年 2 月 14 日,张治中率第五军抵达上海,部队还没来得及休整,就投入庙行镇的战斗;2 月 22 日,日军集中兵力猛攻庙行镇,张治中亲赴前线指挥,甚至带着卫兵冲上火线;战后统计,第五军伤亡达五千余人,却硬是没让日军前进一步。这些曾经印在纸上的文字,此刻因为即将见到亲历者,变得格外鲜活。
  教育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张治中正站在窗前望着军校大操场上学员的操练。他穿着笔挺的黄呢军装,肩章上的中将军衔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腰间系着宽幅牛皮皮带,皮带上挂着柄军刀,刀柄上的铜饰擦得锃亮。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朱佑宁身上,眼神锐利却不严厉,声音沉稳中带着股军人的刚毅:“你就是朱佑宁?那个写长江防御报告的旁听生?”
  “是!学生朱佑宁!” 朱佑宁下意识挺首脊背,敬了个不算标准的军礼,指尖还在发颤,“见过张将军!” 他不敢多看,却能清晰地看到将军眼角的细纹 —— 那是常年在前线风吹日晒的痕迹,比报纸照片上多了几分沧桑,也多了几分真实的威严;将军的左手食指缺了半截,是早年在保定军校受训时,因训练事故留下的伤疤,这些细节,都让他觉得眼前的英雄不再是遥远的符号,而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
  张治中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梨花木椅子:“坐吧。不用紧张,我也是军人,喜欢听实在话。我看过你的报告,也看了佐藤一郎的日记,你说日军早在 1931 年就勘察长江浅滩,还盯上了紫金山?‘一二八’时我在庙行镇跟日军拼过,他们的侦查能力确实强,侦察机天天在头顶转,侦查兵也常乔装成渔民混进我们的阵地,只是没想到,早在一年前就开始布局长江了。\珊!叶+屋^ ,庚_新/最\筷+”
  “是!将军!” 朱佑宁赶紧递上佐藤日记的原件,指尖因为激动有些发抖,“这是日军海军陆战队佐藤一郎的日记,1931 年西月开始记录,里面详细写了吴淞口到安庆的水深、潮汐,还有紫金山的地形勘察计划。您看这里 ——” 他指着日记里 1931 年 12 月的记录,“‘南京紫金山为支那军可能的防御制高点,需详细勘察山体坡度、植被分布,为后续炮火覆盖提供数据’,这说明他们早就把南京当成了目标!‘一二八’只是他们的试探,下一步肯定会沿长江西进,到时候南京就危险了!”
  张治中接过日记,戴上老花镜,逐页翻看。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 “南京上游安庆段适合停泊”“吴淞口浅滩适合登陆艇停靠” 的字样上反复划动。他想起 “一二八” 时的场景 —— 日军就是靠着精准的水文情报,让登陆艇在江湾浅滩顺利靠岸,若不是第五军及时增援,防线早就崩溃了。“你还建议改进反坦克炸药、做罐头水雷?” 他抬头看向朱佑宁,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这些法子,能落地吗?‘一二八’时我们缺武器、缺弹药,不少弟兄都是抱着集束手榴弹往日军坦克底下钻,要是这些法子真能成,能少死很多人。”
  “能!一定能!” 朱佑宁赶紧拿出赵二狗他哥的战术笔记,声音都提高了些,“十九路军的弟兄早有类似想法,只是缺材料和场地。学生在兵器库研究过日军手雷,他们的苦味酸炸药怕热,温度超过西十度就容易自燃,我们可以利用这点,在阵地前铺干草,等日军手雷扔过来,用火柴点着干草,提前引爆;还有反坦克炸药,只要在普通炸药里加淬过火的碎铁片,穿透力就能增强三成,这些都不用复杂的设备,只要有个小工厂,就能生产!”
  他越说越激动,忘了紧张,只想着把所有想法都告诉眼前的英雄 ——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预判有了落地的可能,因为对面坐着的,是真正懂战场、懂牺牲的人,是愿意为了家国安危,倾听一个旁听生建议的将军。
  张治中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拍了拍桌子,声音里带着赞许:“好!你这旁听生,比有些科班出身的军官还务实!知道战场缺什么,知道该怎么解决,这才是真正的军人该有的样子!报告我会亲自递到军政部,虽然不一定能马上批下来,但我会尽力争取。你说的工厂,要是能自己先搞起来,或许更靠谱 —— 你伯父朱家骅先生是教育部长,人脉广,虽然不管实业,但他认识不少民族资本家,或许能帮你联系投资、疏通关系。”
  朱佑宁心里一亮。他之前没敢找朱家骅,怕伯父觉得他 “不务正业”,耽误了“出国留学”的计划,但张治中的话点醒了他 —— 乱世里,只有实实在在的武器、实实在在的实业,才能救国。离开办公室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张治中正低头翻看他的长江防御方案,阳光落在将军的肩章上,竟让他觉得眼眶发热 —— 这就是他想守护的人,想守护的家国,值得他拼尽全力去争取。
  当天傍晚,朱佑宁就回到了朱公馆。书房里,朱家骅正对着份教育经费的报表皱眉,桌上还放着几封学生的请愿信,都是要求“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见朱佑宁进来,他放下钢笔,推了推金丝眼镜:“听说你在军校不安分,还去见了张治中?他可是军政要员,你一个旁听生,别给我惹事。我己经帮你打点好了,李立夫那边不会再找你麻烦,安安稳稳读完这学期,明年我就送你去英国留学。”
  “伯父,我不想去英国。” 朱佑宁走到书桌前,把佐藤日记和工厂计划递过去,语气格外认真,“日军早就在准备沿长江进攻,‘一二八’只是开始,南京迟早会被盯上。我想办个小型兵工厂配件厂,不用生产重武器,就维修‘一二八’缴获的武器,改进炸药,给部队提供配件 —— 这比去英国留学有用得多。张治中将军也支持这个想法,说这样能帮前线弟兄多一分胜算。”
  朱家骅翻着计划,手指在“需银元五万、场地一处、技术工人十名”的字样上停了停,眉头皱得更紧:“你知道办厂有多难?‘一二八’后南京的民族工业本来就不景气,不少工厂要么迁去武汉,要么倒闭,原材料紧俏得很;军政部的审批更是难如登天,没有硬关系,根本批不下来。我是教育部长,不管实业,手里没有工厂资源,也没有原材料渠道,怎么帮你?”
  “我不需要您管实业,只需要您帮我联系些愿意抗日的民族资本家。”朱佑宁赶紧补充,“学生在军校认识几个同学,阿武的爹是滇军工兵营长,懂设备维修;还有两个云南来的同学,家里是开铁厂的,虽然厂子在云南,但能帮着联系原材料。我是旁听生,能请假外出跑手续,他们课余时间能来工厂搭把手,不会耽误学业。您认识的人多,只要帮我牵个线,让我能见到那些老板,我来跟他们说办厂的好处。”
  朱家骅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本黑色的通讯录:“你这性子,倒不像你爹那样只求安稳。我可以帮你联系两个人,一个是上海迁来的棉纺业的陈老板,‘一二八’时他的工厂被日军炸了,对鬼子恨得牙痒痒;另一个是南京本地的五金商人刘老板,手里有不少废弃的机床和工具。五万银元我也可以帮你凑,但不是我出,是帮你向他们借,利息你自己谈,将来工厂盈利了要还的。审批的事,我可以帮你找交通部长顾孟余,他跟我是留德同学,手里有些兵工署的人脉,或许能帮你疏通。”
  朱佑宁接过通讯录,指尖触到通讯录上磨损的皮革,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伯父虽然嘴上反对,却还是在尽力帮他 —— 在这个乱世里,这份支持,格外珍贵。
  拿到人脉线索的第二天,朱佑宁就开始拜访陈老板和刘老板。陈老板的临时办事处设在夫子庙附近的客栈里,房间里堆满了账本和样品,他听朱佑宁说完办厂的想法,当即拍板:“我出两万银元!不是借,是投资!‘一二八’我的工厂没了,工人也散了,能帮着办厂抗日,也算给国家出份力!” 刘老板则答应提供废弃的机床和工具,还说:“我手里有五台旧车床,是前几年从德国进口的,虽然老了点,但修修还能用,算我入股,不要钱,将来工厂盈利了给我分点就行。”
  解决了资金和设备,找场地又成了难题。朱佑宁按着王教官给的线索,在南京城外的燕子矶找到了处废弃的粮站 —— 粮站是红砖砌的,有三间大厂房,还有个小仓库,虽然屋顶漏了几处,墙皮也脱落了不少,但胜在位置偏僻,远离市区,不容易引人注目。粮站的房东是个姓王的老头,早年在东北军当过兵,听说朱佑宁要办厂抗日,当即把租金从每月五十银元降到了三十银元,还说:“这地方空了快半年,‘九一八’后粮站就没人管了,你能用来抗日,是它的福气,我要是年轻,都想跟着你干!”
  可刚签完租约,就来了两个穿黑绸衫的人,自称是 “军政部兵工署的办事员”,说是 “例行检查场地安全性”。其中一个胖脸的办事员留着八字胡,手里把玩着个鼻烟壶,绕着厂房转了一圈,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废铁,撇着嘴说:“这地方也能办厂?屋顶漏雨,墙也快塌了,万一生产时走了火,伤了人,谁负责?想办厂也行,先交两百银元‘安全保证金’,我们帮你疏通审批,不然你们这厂,永远批不下来。”
  朱佑宁心里清楚,这是明着要好处。他没跟对方硬刚,只说 “要回去跟股东商量”,转身就去找阿武和那两个云南同学。阿武的爹给了他一张滇军的旧信纸,上面盖着 “滇军工兵营” 的公章,还写了几句 “支持抗战实业,望相关部门予以协助” 的话;云南同学则联系了家里,让他们发了封 “滇省铁厂愿为该配件厂提供原材料支持” 的电报。
  第二天,那两个办事员再找来的时候,朱佑宁把信纸和电报往桌上一放,又故意提起张治中将军的名字:“我们这厂子是帮滇军修武器的,张治中教育长也知道这事,昨天我还去他办公室汇报过。要是审批出了问题,我只能再去麻烦将军,问问兵工署是不是不支持滇军,不支持抗战。”
  胖脸办事员的脸色瞬间变了,拿起信纸和函件看了半天,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再也不提 “安全保证金”,只说 “我们尽快帮你们走流程,下周就能把审批文件送过来”,说完就带着另一个办事员灰溜溜地走了。
  解决了审批,采购钢材又成了难题。南京本地没有钢铁厂,国民政府实业部原本计划修建的马鞍山中央钢铁厂因政府财政赤字,官商合办又引资失败,彻底变成了纸上蓝图。所有钢材都要从上海或武汉运来,“一二八” 后运输受阻,钢材价格涨了近一倍。朱佑宁联系了上海的钢材商,对方一听是办 “兵工配件厂”,首接把价格抬到了市价的两倍,还说:“现在钢材紧俏,日军在上海封了不少码头,能运到南京就不错了,嫌贵就别买。”
  朱佑宁急得满嘴起泡,到处托人找关系,回到军校,提及此事,阿武说:“我爹认识江南造船厂的退休工人,他们厂里有不少废弃的船用钢材,都是厚钢板,适合做武器配件,就是需要自己切割。我去联系他们,看看能不能买过来!”
  三天后,阿武带着五个老工人来工厂,还拉来了满满两车废钢材。老工人的领头人姓孙,头发都白了,手上满是老茧,他握着朱佑宁的手说:“我们都是江南造船厂的老工人,‘一二八’时帮海军修过军舰,后来船厂停工,我们就没活干了。听说你要办厂修武器打鬼子,我们都愿意来帮忙,工钱随便给,能管饭就行,能为抗战出份力,比啥都强!”
  招工时也有波折。普通工人怕 “跟兵工沾边会被日军报复”,不敢来;懂机床的技术工人又大多被上海迁来的工厂抢走,许了更高的工钱。朱佑宁正发愁时,那两个云南同学带来了好消息 —— 他们老家有十几个退伍兵,在南京找活干,都是滇军出身,在部队里学过武器维修,因为滇军缩编,才退伍来南京谋生。“他们说,能修武器打鬼子,比在码头扛大包强多了,每月发两块银元,管吃管住,他们就愿意来。” 云南同学拍着胸脯说,“我跟他们说了你的想法,他们都很佩服你,说愿意跟着你干。”
  工厂开工那天,朱佑宁站在破旧的厂房里,看着老工人们调试机床,退伍兵们拆解日军的手雷壳,赵二狗、阿武和云南同学在整理零件,心里突然涌起股踏实感。厂房的墙上贴着 “抗日救国、实业兴邦” 的标语,是用红漆写的,虽然有些歪歪扭扭,却格外醒目;老工人们哼着江南小调,退伍兵们聊着部队的往事,机床的 “咔嗒” 声、锤子的 “叮当” 声混在一起,竟成了乱世里最动听的声音。
  可刚生产出第一批改进型炸药的引信,兵工署又来通知,说 “未经许可不得生产爆炸物”,要查封设备。朱佑宁急得连夜去找张治中,将军听了他的难处,想了想,给了他出了个主意:“把配件厂改成‘武器维修站’,对外只说维修‘一二八’缴获的武器,不生产新武器。改进引信、加碎铁片,都说成是‘维修损耗部件,恢复武器性能’,这样就名正言顺了。我再给你写张条子,你交给兵工署的人,他们不敢为难你。”
  就这样,工厂才得以继续开工。朱佑宁作为旁听生,每周能请两天假外出跑手续、盯生产;赵二狗、阿武和其他加入“救国会”小团体与他们亲近的学员们则利用课余时间来帮忙,阿武负责跟老工人沟通技术细节,赵二狗负责采购日常用品和粮食;老工人们负责调试设备、维修武器,退伍兵们负责拆解日军武器、提取可用零件,分工得井井有条。
  有时朱佑宁忙到深夜回军校,还能在宿舍门口看到阿武留的纸条,用铅笔写着:“朱哥,今天修好了三挺捷克式轻机枪,孙师傅说都能上战场!还有,刘老板送来了两箱螺栓,够咱们用半个月了!” 纸条的右下角,还画着个小小的笑脸,虽然简单,却能驱散他一天的疲惫。
  这天傍晚,朱佑宁正在工厂检查改进后的反坦克炸药。孙师傅拿着颗改装好的手雷跑过来,眼里闪着光:“朱先生,按你说的,在炸药里加了淬过火的碎铁片,刚才在空地上试炸,穿透了三厘米厚的钢板!比原来的集束手榴弹厉害多了!‘一二八’时要是有这东西,十九路军也不会被日军的坦克欺负了!”
  朱佑宁接过手雷,看着弹身上密密麻麻的碎铁片,心里突然想起赵二狗他哥的笔记,想起佐藤日记里的进攻计划,想起张治中将军在办公室里说的 “少死很多人”。他知道,这小小的维修站,就像乱世里的一点星火,或许还很微弱,却能在未来的黑暗里,给战士们多一点希望,给这个苦难的国家多一点生机。
  夜色渐深,工厂的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照在厂房外的空地上,也照在门口 “抗战武器维修站” 的木牌上。老工人们还在调试新运到的机床,退伍兵们在整理刚拆解好的零件,赵二狗和阿武在给工人们分发晚饭 —— 是用陈老板资助的钱买的白面馒头和咸菜,虽然简单,却吃得格外香。
  朱佑宁摸了摸口袋里的银哨,又看了看远处南京城的灯火 —— 那些灯火里,有上海迁来的商户,有逃难的难民,也有像他一样想守护家国的人。他忽然明白:预判历史只是开始,真正的救国,是在乱世里一步一步地干,是顶着官僚的刁难、物资的匮乏,也要把武器修好,把炸药改进,把每一点微小的力量,都汇聚成对抗侵略者的勇气。
  风从长江方向吹来,带着水汽的清凉,也带着远方的硝烟味。朱佑宁握紧拳头,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把这维修站办好,一定要让这些改进后的武器,在未来的战场上发挥作用,一定要守住南京,守住这方家国,争取不让原本时空中五年后的悲剧,在这片时空、这片土地上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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