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沈泽的情书
作者:墨城墨语    更新:2026-04-10 22:53
  “你还要在外面野多久?小男人家家要学会归家,给你找的联姻对象,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人家家里搞能源,年轻踏实,可会来事了。”
  沈泽听着电话那头拔高的音量,将音乐声调得更高了些,懒散回应道:
  “可会来事了?我看是爱玩吧,说不定在外面养了一堆野男人。”
  对面明显被哽住了,半晌才说道:
  “这个不行,爸再给你找,上回搞汽车开发的长子,为人沉稳,性格好,以后跟你结婚了,肯定会疼老公。”
  “她八竿子憋不出一句话来,哑巴都比她会说话。”
  电话那边没了声响。
  沈泽刚想挂断,却传来了沈母的声音。
  她的口吻不似沈父一般关怀催促,更像是长辈的指责:
  “你谁都不喜欢,准备学你哥,孤独终老一辈子?”
  “孤独终老有什么不好?”
  沈母道:“不管你心里想着谁,三天以后,必须回家。”
  电话挂断,沈泽嘴唇微动了一下,想说话,没说得出来。
  他妈跟他爸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要是说他爸会试图好言劝戒,劝他妥协,他妈开口了,那就是真动怒了,是非要做,没有任何挽回余地的开口。
  沈泽垂下眼,拨弄了一下腕骨上带着的坠子,不是什么昂贵的手表,冷白肌肤圈着个项圈改造的小玩意。
  上面土土坠着个吊坠,内里写着他的名字。
  因为时间过长,哪怕有好好呵护,名字依旧有所磨损。
  是应该磨损了。
  这么多年,早就物是人非。
  当初在车上给他送项圈的人,现在身家过亿,成了首都白总,身边年轻的男人不断,恐怕再也用不着买这种廉价货来送人。
  手指拨弄着皮质项圈,好几次想要摘下来,最终无果。
  小小的一枚项圈像是收紧了的荆棘,刺入骨血里,最后从皮肉中蔓延生长在一块,只是稍微想起,都有种空洞茫然的无措疼痛感。
  沈泽往后一靠,半个身子都陷入了沙发里,在手机通讯里翻找了半天,似乎想找出一个可供沟通的人,却始终无果。
  置顶头像点开,他间隔了好几秒,点击了发送按钮,对方似乎在忙,过了许久以后,才回复了条语音。
  流氓:“大少爷,想我了?”
  奇怪的是,只是单纯地看着这条消息,烦闷的内心似乎都逐渐变得平和。
  沈泽打字回复:“谁想你了?”
  流氓:“来找我,我带你去旋转餐厅吃饭。”
  沈泽:“多少年了,你能带我去点好地方吃饭吗?”
  流氓:“那家旋转餐厅有你爱吃的菜,其他地方再贵也比不了。”
  沈泽看着这条短信一愣,迟迟未能回复。
  他未曾想过会看到这样的回答。
  就像他每次下定决心,要从白思榆身边离开时,对方总会有各种出乎意料的举动牵扯着他。
  心软妥协铸就了他的命运。
  白思榆却似乎毫不在意,潇洒的超脱其外。
  他忽然间生出了一点愤恨的心思,恨白思榆不愿意赘他,恨白思榆明明一点心都没有,张嘴说出来的却全是听起来真心实意的爱意。
  恨得太多,恨来恨去,恨的是高悬于天空中的太阳宁可笼罩所有人,唯独不肯笼罩在他的身边。
  满腔恨意的催化之下,沈泽发送了一条消息:
  “我妈给我安排了相亲对象。”
  对面没有回复了。
  沈泽从天亮等到天黑,玻璃窗外的一切景色逐渐暗淡,只剩下别墅区的灯光闪烁。
  等到手机没电自动熄屏,才生出一点恍惚的感觉。
  他翻找到之前一直未曾动过的信纸,上面是松柏竹叶的图纹。
  上大学时,班上最流行写信给对象。
  与此配套销售的还有钢笔,墨水,连写出来的笔锋字体都有所讲究,做完之后最好再喷点香水,再拿去送给心仪的女生。
  沈泽认为这是某种营销,像是房子滞销的时候,总会捆绑上一些标语,以此促进经济。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对于当时的沈泽来说,用这样一张信纸,写下一封送给心上人的情书,依旧是他年少时,能捕捉到关于恋爱的所有幻想。
  买回来的信纸堆压了一年又一年。
  他从交大大二的学生,变成了研究生,一路往上,继承了家中产业。
  以往最常穿的卫衣,换成了宽松的薄白衬衫,靠在沙发上微露出来的一截锁骨上,搭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是以往嗤之以鼻的款式。
  好似一切都开始变化,只有留在底下的信从未送出去过。
  要是白思榆在,这吊儿郎当的女人,肯定会伸手挑着他的下巴,顺着脖颈往下抚摸,沿着衬衫敞开的领口往里.......
  只可惜不在。
  所以他可以短暂地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哪怕是卸去往日的高傲,袒露脆弱的一部分,都并不会因此而受到伤害。
  过时的信纸一封封翻了过去。
  从当初误以为谈恋爱时的心动,再到后来被欺瞒以后的怨恨,最后再到近乎无奈的妥协和装聋作哑。
  字字句句,几乎横亘了他最好的年华。
  沈泽手指抚摸着纸张,上面粗糙的痕迹摩擦着指尖,让他有一刻的恍惚,想起了当初心脏不正常跳动的频率。
  时至今日,回过头去看,当初莫名其妙的心动,似乎有迹可循。
  当时的沈泽不过是个在读大学的学生,哪怕家中资产破亿,依旧面临着同样的困境。
  他并不被看好。
  家中仅两个儿子,年龄相差甚大的哥哥压在头上,小时候所做的一切成绩,都会被有意无意地拿出来比较。
  要不是他哥脑子犯抽了,要学什么艺术,沈泽恐怕这辈子都只能得到稀薄的关心。
  姗姗来迟的关心,对于长大的沈泽来说,已经不再重要。
  年幼时练会的曲子,到现在才来夸赞已经没有意义。
  家庭的幸福感缺失,让沈泽发了疯似的开始在学习上证明自己。
  社会上的人总是崇尚强者,只要他某方面足够优秀,其他方面就算敏感多疑,不善言辞,他照样能活下去。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