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悠的意思……
  很明显了！
  她的意思是……
  从她飙车带他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打算……
  要、回、档、了！
  ……？！
  啊？！
  她刚才的意思是说——
  由她带着他来到这个秘密基地……
  会被人盯上！
  那些“眼线”，那些让林小悠不得不在他面前装傻白甜的眼线……
  会跟着她的剁椒鱼头，一路追过来！
  而且……
  确实追过来了！
  所以……
  从一开始，她就已经计划好了这一切？
  带他来，告诉他秘密基地的位置，告诉他她的身世，然后……
  死在这里？
  把这一切……
  变成一场只有他们三人会记住的……
  “梦”？
  这样……
  那些眼线就不会知道。
  秘密基地的位置就不会暴露。
  她就可以在不被任何人监视的情况下……
  和他达成真正的合作！
  可……
  方奇一用力，不小心咬了一下璃光的嘴唇。
  ……这不对啊？！
  她是怎么知道回档机制的？！
  这不可能啊！
  她不知道的啊！
  上一周目，林小悠可是恢复了记忆的！
  她当时的表现，完全不像是知道了的样子啊？
  她还在他家，看到了璃光暴走、自己被璃光杀死的全过程！
  当时的她……
  在他死后的反应是什么？
  是崩溃！
  是嚎啕大哭！
  是冲上去攻击璃光，想要给他“报仇”！
  如果她知道他能回档，她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反应？！
  所以……
  上一周目的她，并不知道他死亡就能回档的！
  可……
  这一周目是怎么回事！？
  她为什么会做出这种……？！
  难道……
  她通过上一周目“梦”的内容，推测出了什么吗？！
  就凭一个……推测？！
  她就敢豁出性命，和他同归于尽？！
  ……疯子吗！
  不可能！
  ……他必须得问清楚！
  方奇立刻抬起了手，拍了拍璃光的后背！
  璃光的身体微微一顿，视线终于从林小悠身上移开，异瞳对上了他的眼睛。
  方奇对她使了一个眼色，向她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息——
  松嘴吧璃光，我们不怕死。
  但在死之前……我必须要问清楚！
  银发少女的赤瞳与琥珀瞳，同时一闪！
  她看懂了。
  沉默了一瞬之后，她的唇瓣在他的嘴角轻轻擦过，一点点地松开了他的嘴唇。
  方奇也开始用鼻子呼吸。
  带着毒素的空气，立刻灌进了方奇的鼻腔！
  那股刺鼻的甜味，让他的脑袋又是一晕。
  但他咬紧牙关，强撑着，扶着地板站了起来！
  身体晃了一下，又被璃光从身后稳稳扶住。
  “你……！”
  他低头，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瘫坐在墙边、依旧笑着的圆脸女孩！
  “就不怕……”
  “这不是一场‘梦’吗？！”
  他的声音也因为毒气的影响，变得有些沙哑。
  但他的语气很重！
  有些话他不能说得太明白，世界规则……还在通过他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
  璃光正在他的身边，所以，他不能直接问……“你就不怕回不了档吗？！”
  他只能这么问！
  但他知道，林小悠听得懂！
  既然她都这么做了，那她一定听得懂他在问什么！
  林小悠则看着他，表情……微微有些发呆？
  呆了大概几秒后……
  那张泛着不正常红晕的小圆脸上，忽然就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不再是那种俏皮的笑了！
  而是放肆的、毫无保留的笑！“果然如此”的笑！
  押上了全部身家，然后赢了头彩的……赌徒的笑！
  “前辈……”
  她声音已经很轻很轻了，却带着颤抖地兴奋！
  “你果然……不怕死呢……！”
  “果然……果然呀……！果然……这是一场‘梦’呢！”
  方奇眼皮狂跳！
  等……？！
  林小悠又深吸了一口气！
  一口毒气！
  她的呼吸像是坏掉的风箱，变得更加困难！
  但……
  她还在笑，杏眼也是亮得惊人！
  “怕呀……！”
  她的嘴唇在颤抖。
  “我怎么可能……不怕呀？”
  “所以……”
  她颤巍巍地抬起了手，指向自己的小圆脸！
  “我才……逼了自己一把呀！”
  嘴角是高高扬起的弧度！
  她也直勾勾地盯着方奇！
  “我可是……生怕那些眼线找不到这里，才会……故意飙车的呀！”
  “这样……”
  她吞咽了一口，嗓音已经无比干涩沙哑了……
  却还是在兴奋的颤抖！
  “我可就没法反悔了呀！”
  “我就没法想着……‘哎呀，那些眼线……没发现这里呢，所以就不用‘醒来’了……”
  “那可不行！”
  “所以，我把自己所有的退路……”
  “都堵死了呀！”
  她的手指又颤巍巍转向了方奇……点了点他！
  “现在，前辈的反应也已经告诉我了……”
  “这、就、是、一、场、梦！”
  她嘴角的弧度，已经有些疯狂了！
  “怎么样，前辈？”
  “小悠是不是……很聪明？！”
  那双杏眼中，是方奇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狂热和兴奋！
  “小悠……赌、对、了、哦！”
  方奇……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他捂着头，身体晃了一下，又被璃光紧紧扶住。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因为毒气，也因为这个女孩……刚才说的那些话！
  所以……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真的……
  是在赌？！
  赌她的命？！
  还有他的命？！
  ……啊？！
  就凭……一个推测？！
  璃光扶着他，没有说话。
  但方奇能感觉到，她扶着自己的那只手……在微微收紧！
  琥珀瞳中，那抹幽蓝色已经不再稳定地流转了……
  而是像沸腾的水，正在剧烈翻涌！
  她在疯狂地分析着眼前的这一切！
  林小悠却还没说完。
  “正因为怕……”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柔了。
  喃喃自语着。
  仿佛……在交代着最后的遗言。
  “我才会……让小晴跪在外面呀。”
  她的目光微微涣散，看着B1入口的方向。
  视线似乎穿透了金属墙壁，看到了此时在B1层里……
  那个正赌气跪在墙角的浅灰色身影。
  “我可不想……”
  “让小晴看到我这副模样呢。”
  她喃喃着。
  “哪怕这只是一场‘梦’……”
  “我也不想让她看到我这副模样而伤心呀……”
  “因为……”
  她的嘴角轻轻地翘了翘。
  “她可不知道……这是一场梦呀。”
  那笑容里，多了一丝难得的温柔。
  “当然，如果这不是梦……”
  她依旧目光涣散地看着那个方向。
  “那我……也给她设定了程序。”
  “她很快……就会忘了我。她会茫然起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下基地。”
  她转头，又看向了方奇。
  “时候，她就不用一直跟着我这个穷光蛋了呀，就可以……回到‘薄暮’……”
  “换一个……能让她更轻松的主人。”
  “跟着我……小晴姐姐真的……太累、太累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双杏眼已经开始失去焦距了，瞳孔微微散开。
  但她的目光，还是努力地聚焦在方奇的脸上。
  “至于前辈……”
  她歪着脑袋，声音模糊得几乎听不清了。
  每吐出一个字，都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悠’……或许只是……想和你合作呢。但……”
  “‘林小悠’……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的哦。”
  她笑了。
  一个很复杂很复杂的笑。
  自嘲、无奈，一点点不甘心……
  和一点点释然。
  “怎么办呀，前辈……我给自己的心理暗示……真的有点过火了呢。”
  她对着方奇努力眨了眨眼。
  “好像真的影响到我自己了。所以我感觉……”
  “就算这不是一场‘梦’，但……”
  “反正前辈以后也不可能会选择我，所以……”
  她的杏眼又努力弯成了月牙。
  “能和前辈一起殉情，也没什么不好的呢……不是吗？”
  方奇：“……？”
  哈？！
  你……！
  方奇真的腿一软，差点一个踉跄又摔倒！
  不是……
  都特么要死了……
  还在这里做大死？！
  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嗡——”
  果然，身边，刺目的猩红色光芒猛地炸开了！
  银发少女的激光刃瞬间弹了出来！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都要亮！
  直接把空气中的毒气烧出了一股焦臭味！
  她探出激光刃的手，都在微微发颤着！
  赤瞳中的猩红在疯狂爆闪，琥珀瞳中的幽蓝更是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幽蓝都已经压不住那份猩红了！
  方奇却呆住了。
  他怔愣地看着眼前的林小悠。
  她的眼睛，还睁着。
  嘴角还挂着那个复杂的笑。
  但那双杏眼里的光……
  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眼睛已经不眨了。
  胸口的起伏，也停了。
  啊……
  方奇的瞳孔在微微地颤抖着。
  她已经……
  死了。
  死在了……
  她自己亲手制定的计划里。
  用她自己的命，用他的命，用这一整个周目的一切……
  赌了一个推测，然后……
  她赌赢了。
  而方奇……
  他这颗在林小悠看来是个“蠢蛋”的脑袋……
  终于是彻底地明白了。
  哈哈……
  艹。
  疯子。
  真的是疯子……！
  他又是一个踉跄……被璃光扶住了。
  方奇却依旧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彻底无神的圆脸女孩。
  这个疯子……
  她之前，经历了那么多场“梦”。
  海岛私奔、咖啡馆辩论、八十二次上班循环……
  这些，让她知道这些“梦”与他有关。
  而上一周目，她在他家经历了那一切……璃光给她下吐真剂，经他对她的质询，还有……
  她自己的死亡。
  在这一周目醒来时……那些记忆，又变成了“梦”。
  于是，她推测出了两个关键点：
  ——这些“梦”的本质是上周目的记忆。
  ——“做梦”，似乎与死亡有关。
  而就凭这两点推测……
  她就敢……制定这么一个疯狂的计划？！
  带他来秘密基地……
  故意飙车，暴露位置给眼线……
  用基因门的电击，把自己弄到半瘫……
  然后……以此引他进入这间，可以封闭的房间。
  告诉他，她的身世，告诉他，她和他其实是一路人……
  最后……
  释放毒气，和他同归于尽。
  这样……
  秘密基地的位置，就只有他和璃光会记得。
  她的身世，他和璃光也已经知晓。
  而她想要合作的那件事……
  她还没说出口，但……也不需要再说出口了。
  因为……
  他一定会再来的。
  再来这所……属于她和小晴的“秘密基地”。
  方奇看着眼前这个……瘫坐在墙边的圆脸女孩。
  她半睁着那已经失去神采的杏眼。
  那张小圆脸上……还带着笑。
  “哈哈……！”
  方奇一个踉跄，靠在了身后璃光的怀中。
  她是天才。
  真正的天才。
  也是……真正的疯子。
  她把她自己，变成了一封用死亡寄出的信。
  寄给了下一周目的他。
  下一周目的璃光。
  和下一周目的……
  她自己。